【長篇同人】Natural——二十九:光點閃爍

“我……我不會再犯錯了……求您,求求各位大人……至少……至少放過我的家人……”
“你錯了?你錯在哪了?嗯?你給我說?。 ?/p>
“噼啪!”
“我哪都錯了,不要……額??!求您放過我們……”
“不,你沒錯,你知道嗎,孩子?你沒有犯任何錯誤。但你知道為什么你要被我們打,你的家人被我們奴役嗎?”
“因為你只是個下賤的人類靈!因為你除了那靈光的腦袋和巧手外一無是用!因為你自從墮入地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被奴役的賤種!就連求饒的權(quán)利都是我們給你的!很可笑吧,明明體貌特征和我們老大如此相似,但你只配活在我們腳下!”
強制勞役,挨揍,被辱罵,繼續(xù)被強制勞役,偷偷逃跑,換來變本加厲的挨揍,勞役到半夜,賺取微不足道的“施舍”……
我是人類靈,在地獄中隨處可見的人類靈,沒有名字,因為下賤的人類靈不配擁有名字;沒有身份,因為自打出現(xiàn)在這里,我們就被烙上奴隸的印記。我的父母,他們因繁重苛刻的奴隸工作,靈魂變得殘損不堪。家里僅剩的勞動力只有我和尚幼的弟弟。
人類靈,卑微的靈魂。沒有狼靈的力量,沒有鷹靈的敏銳,沒有象靈的堅實,在力量至上的地獄中,我們“幸運”地擁有一雙巧手和過人的知識儲備,才免遭屠殺,從移動靶升格到被奴役的地位。
謝天謝地,雖為女兒身,體弱身虛的我卻有一項讓黑幫垂涎的特殊技能,靠著這份技藝可以讓他們省下大量軍火開支,同樣也是我和家人的護身符。只要沒有更節(jié)省資金的技藝出現(xiàn),我們暫時尚有利用價值,至少不會被當(dāng)做排頭兵。
“我成功了!我做出來了!請您看看!請您看看這個!我真的做出來了!”
“閉嘴!吵那么大聲干什么!老子耳朵不聾!”
“欸欸欸,大哥大哥!你先別著急揍她,來看看來看看,這做的真不錯啊,和黑市里買到的幾乎一樣!嘿嘿,這樣咱就能從撥的經(jīng)費里抽大頭了!”
“嚯!嘖嘖,確實不錯……好了,就當(dāng)你合格了,以后你就在我的部門干活,懂了嗎!搖錢樹這不就來了嘛!”
沒錯……只要我牢記炸藥的制作工藝……只要我能為他們不斷地提供炸藥……我的家人,我的家人就不會……
“爸爸!媽媽!求求你們!放過他們!別——”
我的哭嚎被一記重拳打斷,后腦與拳面相撞,前額磕到瓷磚面上,意識像被打碎的雞蛋一樣,蛋黃蛋清攪和均勻,最后“啪”地糊在歪曲的視線上。世界陷入黑暗前,我殘存的視線捕捉到父母渺小佝僂的身影——他們被強行押到車廂里,身上捆滿一束束炸藥,臉上看不清是慈祥還是安慰,他們也在看著我……
“嘖,下手輕點!萬一把她打傻了怎么辦!”
“嘿嘿,抱歉啊大哥,她太吵了,一下沒忍住?!?/p>
“下不為例!啊……對了,你應(yīng)該還能聽見吧?那再告訴你一件事,你的手藝真心不錯,我們老大很是欣賞你這種有技術(shù)的天才,所以他倆身上的炸藥,全都出自你的大師之作哦!”
我不明白,我不懂,為什么上天要我學(xué)會這項技能,火藥,雷管,炸藥……這些只會讓更多無辜的靈魂提前去閻羅殿報道,我想廢掉雙手,不再觸碰沾染腐臭的火藥;我想戳瞎雙目,不愿目睹一切悲慘與悲哀的世界。但……
“姐姐姐姐,我今天和那些動物靈小孩一起翻垃圾箱!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噹噹!一袋蘋果!有的地方爛了點,但很好吃的!我就吃了一口,剩下的姐姐吃!”
“姐姐?姐姐你為什么要哭???誰欺負你了嗎!不哭……姐姐不哭……”
“那……蘋果我放在這里啦,姐姐晚安!”
我做不到……我的弟弟,他還那么小,還那么天真……至少,最少我要見證他的成長……就算豁上一切……也要帶他離開這里!人類靈的輪回年數(shù)比其他動物靈妖怪要早上許多,所以……不會太久的,不過是再撐幾十年,我能撐下去,為了我的弟弟,我要保護他……
“媽的!你這個月怎么回事!??!做的炸藥都是什么殘次品!”
“要么引線長度有誤,搞得老子行動隊錯失搶劫一整條商隊馬車的機會!要么就他媽的火藥用量錯誤,差點把老子和那破房子一起炸到閻王大人那里去!”
“欸小王八蛋,你是腦子不好使了?還是手不經(jīng)用了?你這廢物要是這點活都干不利索,那我可就……”
“啊,對了,你還有個弟弟吧?雖然小了點,但好像能作為體型嬌小的潛入人員,要是給他綁上幾束炸藥,是不是可以從內(nèi)部一舉瓦解敵對組織呢?你說是吧,小姑娘?”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的能力從來都不是護身符,它是惡火束鏈,把我牢牢拴在幫派里……我保護不了任何人,甚至連保護最親的弟弟都做不到。我想一走了之,抱著幾十公斤的炸彈和他們同歸于盡。但我的弟弟呢?繼續(xù)重復(fù)我的命運嗎?
我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甚至從未離開過這片區(qū)域。唯一的消息來源,也只能從幫派成員閑談的只言片語中,了解到目前所處被叫做“中圈”,我所在的幫派名為“猿霄”。外面有更混亂罪惡的“外圍”,而內(nèi)部卻是人人向往而不得的“中心”。我從未奢求能前往中心,因為人類靈不管在哪都是被奴役的命運,逃不掉。
我嘗試祈禱,嘗試過對任何事物祈禱,我懇求殘破的女神像,但她沒了腦袋,聽不到我的哭嚎;我跪拜燈紅酒綠的教堂,但人們把那里當(dāng)做娛樂場所,視神明而不見;我許愿一個陶泥人偶,雖曾經(jīng)奇跡般地閃爍光芒,但第二天被巡查的幫派人員砸碎后扔進垃圾桶。此外,能將我從苦痛暫時解放的,恐怕只有每日過度勞作后,回到堪堪遮風(fēng)避雨的茅屋中,弟弟迎面而來的笑顏。
我本可以忍受一切不公困苦,如果我不曾聽到那個演講。
“嘖,材料又不夠了?每個月花在這上面的開支就有一小半了!”
“真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還不如去黑市買炸藥!”
“組里的人員都被調(diào)出去了,這次就你自己去買原材料,記得半夜出門,這東西不會放在明面上賣,要是被其他幫派的人看到了……明白嗎你個人類靈!”
“對了,別想著逃跑,這里有我的眼線,如果不想讓你的弟弟遭殃,最好還是老實點,聽懂了嗎?懂了就說句話,我允許你開口。”
“謝謝您,我明白了……”
“這才對嘛,真是個好女孩,滾吧。”
沒錯,就連說話的權(quán)利也被剝奪。人類靈沒有資格與高貴的動物靈直面說話,更不用妄想站在萬眾矚目的演講臺上高談闊論,就像酒吧里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女那樣。
我不敢靠近酒吧,光是門口的守衛(wèi)就讓我心生膽戰(zhàn),雖然他們似乎根本不在乎我的身份。原本我已經(jīng)在各種嘲笑聲和辱罵聲中買好該要的原材料,加快腳步準(zhǔn)備回幫派大樓報道。但她的聲音一遍遍回蕩我的耳廓——平仄分明,口齒伶俐,感情飽滿而激情澎湃,就算被玻璃阻隔也能深入腦髓,誓要喚醒每一個沉睡的心靈;她的動作,手臂激昂揮舞,指尖似要戳穿天花板和一切罪惡,粉拳緊握胸前,像是捏住黑暗的心臟……就算被一堵厚障壁阻擋,當(dāng)晚演講的每一分一秒無不刻入我的視網(wǎng)膜。
相似類型的演講我曾在幫派中聽過無數(shù)遍,小組長,組長,老大……所有人都會搬弄口舌,混淆是非。每月一次公開演講,或是行動前鼓吹成員,激發(fā)小的可憐的勇氣,聚攏散沙一樣的隊伍。誰都知道那是假大空,但誰都不敢反駁,我也只能憋住笑。什么仁義道德,什么偉大的宏景,什么稱霸一方,虛無縹緲,尚不如我手里正做的炸藥實在。
但她不一樣,那是魔力嗎?還是其他的法術(shù)?她也暢想未來,她也高談復(fù)仇,一字一句無不咆哮批判當(dāng)下的地獄,怒火沖破霓虹燈與琉璃瓦??伤淖掷镄虚g沒有虛偽,兩瓣紅唇袒露的只有真誠與果敢。她應(yīng)該知道這片街區(qū)是誰的地盤,她也清楚如果被發(fā)現(xiàn),等待這座酒吧的會是什么。我也知道。但我選擇默默忍受,她選擇奮起反抗??峙挛疫@輩子都不可能達到她的高度。
該回去了……她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我是人類靈……
為什么我會走不動路……為什么被刀子般冷風(fēng)拍擊的臉會感受到暖流……
“你!你個小混蛋!屁用沒有!讓你買點東西還拖拖拉拉的!”
“就這么想讓你弟弟去執(zhí)行特殊任務(wù)嗎!?。??廢物!”
夢幻被現(xiàn)實的拖拽覆滅,我再一次被抓在手心里。
我的弟弟……他憑什么用我的弟弟來威脅我……
我生來如此,我是人類靈,但憑什么我要被踩在腳底……
一次不行,就試第二次,兩次不行,總會有第三次。
借口,逃跑,制造混亂,無論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到那個地方……只要能和她見面……
她是我的第二束光,是在黑暗中開辟出的一條道路,吉弔……她的名字叫做吉弔!我會抓住那束光!就在前面!她走出酒吧了!我一定要——
“砰!”
“媽的,呼——真能跑,差點就被她逃掉了,咳咳!還好老子跑得快?!?/p>
“等下帶回去把她的腿卸了吧,再把她弟弟眼睛剜去,扔到街頭乞討,看她以后還敢不敢再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