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紅樓夢:賈元春的智慧無人比肩
書中有一段這樣寫:“當日這賈妃未入宮時,自幼亦系賈母教養(yǎng)。后來添了寶玉,賈妃乃長姊,寶玉為弱弟,賈妃之心上念母年將邁,始得此弟,是以憐愛寶玉,與諸弟待之不同。且同隨賈母,刻未離。那寶玉未入學堂之先,三四歲時,已得賈妃手引口傳,教授了幾本書、數千字在腹內了。”
元春待字閨中已經是熟讀經書之人了,她手引口授寶玉幾本書,讓只有三四歲的寶玉已經認識了數千字。這不是一個簡單女孩子能比肩。元春的心思很縝密,不動聲色地就幫助母親照顧年幼的弟弟。那個時候的王夫人也許就是三十多歲,作為女兒的元春已經體諒到母親的不易。同在祖母身邊,賈母年事已高不會親力親為地照顧她們姐弟,多半的時間由嬤嬤照料,寶玉還有奶娘照看,元春就已經注意到教導寶玉讀書識字。很多三四歲的幼童還吐字不清,或者無法自理個人生活,更不要說聽姐姐口述,手比劃認識字,讀書了。
元春進宮也是她的才德出眾,她進入宮中,是格格的陪讀或宮中的女史。一步一步的小心謹慎,一個人在宮中孤立無援,身邊的太監(jiān)也要學會賄賂周旋。宮中最害怕的是那些小人物,太監(jiān)宮女,時刻圍繞在皇帝皇后身邊,這些人類同于貴族家的小姐陪嫁人員,或是主子年幼時的陪讀,陪玩之人,他們是一群無冠冕的二層主子。這些人物要是為人正直還好說,要是魏忠賢,趙高之流,奸邪可怕。
元春在那種爾虞我詐的環(huán)境中,還時刻保持她的初心不變。難能可貴的堅硬品質。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可愛的女兒,不幸要進入宮中,作為父母的百般無奈,也無可奈何。庚辰本就有側批,“批書人領過此教,故批至此竟放聲大哭,俺先姊仙逝太早,不然余何得為廢人耶?”
如果元春不進宮,她按照一個正常的女孩子出嫁,那么她會有更多的機會教導寶玉,也不至于寶玉變成那樣的一個廢人。
人生有多種假設,唯獨沒有辦法改變出生帶來的命運。她的出生就是為了讓賈府更上一層,和皇族有姻親關系,但是也給賈府帶來毀滅性的打擊,讓賈府這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速度加快了。各種太監(jiān)的勒索,讓賈府苦不堪言,同時在宮中的元春也是舉步維艱。運作一個龐大的皇宮需要很多人,這些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算計,也各的利益權衡。太監(jiān)會找各種理由去勒索那些貴妃,也會勒索貴妃的娘家。元春晉封外表看起來是高飛,其實是越來越靠近危險。賈家畢竟不是恩寵的皇帝眼前的紅人,此時此刻元春晉封,賈家財力不足,人力也不足,沒有人可以在皇帝面前給她打照面,她獨自一個要撐起所有的事情,其艱難不亞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如此的一種境況下,元春還能在宮中生活二十多年,是何等的聰明智慧,小心謹慎,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jié)都要銘記在心,她不會如同她的母親王夫人,一會忘了一件事,她有超人的記憶力,也有超人的智謀,努力地活著,雖然很艱辛,但是她依然保持內心的那份純凈,不受到任何熏染?;蕦m宛如一個大染缸,有多少人會保持初心不被渲染。那是一個煤球是黑的,要是有人說是白的,就只能是白的。
出氣呼氣都要小心謹慎的地方,元春在外人看來是幸運的,她最后晉封了,如果沒有晉封,她作為一個快三十歲的老姑娘被放出宮中,何去何從也是一種悲劇。其實只要步入深如海的深宮,就是一步一步走向悲劇了。
元春沒有子嗣,在宮中生活會更加的舉步維艱。
這樣一個處境的元春,還要面面顧到,還要惦記宮外的幼弟婚姻大事,還有照顧眾姐妹,讓她們青春年少時,住在大觀園里,盡情的展現自我,盡情的放飛自我。讓她們有一個快樂的青春歲月。她對林黛玉心里是無比羨慕,對任性的戲子足夠的包容,她對每一個女兒都報以最大的熱情,讓她綻放自我。
元春就如同春天的第一把火,照亮了一切,唯獨沒有照亮自我。
如同她的判詞:
只見畫著一張弓,弓上掛著香櫞。也有一首歌詞云:
二十年來辨是非,
榴花開處照宮闈。
三春爭及初春景,
虎兕相逢大夢歸。
紅樓夢曲:
恨無常
喜榮華正好,恨無常又到。眼睜睜,把萬事全拋;蕩悠悠,芳魂銷耗。望家鄉(xiāng),路遠山高,故向爹娘夢里相尋告:兒命已入黃泉,天倫呵,須要退步抽身早!
元春生活在如此兇險之地,二十年,她不但有詠絮之才,還有班婕妤之肚,還要有曹丹姝之量,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她就是天空中的一顆最明最亮的星星,一閃一閃亮晶晶,可惜遇到虎兕也無能為力了。
蘇軾曾寫下一首《起伏龍行》:
起伏龍行(并敘)
徐州城東二十里,有石潭。
父老云與泗水通,增損清濁,相應不差,時有河魚出焉。
元豐元年春旱,或云置虎頭潭中可以致雷雨,用其說,作《起伏龍行》一首。
何年白竹千鈞弩,射殺南山雪毛虎。
至今顱骨帶霜牙,尚作四海毛蟲祖。
東方久旱千里赤,三月行人口生土。
碧潭近在古城東,神物所蟠誰敢侮。
上欹蒼石擁巖竇,下應清河通水府。
眼光作電走金蛇,鼻息為云擢煙縷。
當年負圖傳帝命,左右羲軒詔神禹。
爾來懷寶但貪眠,滿腹雷霆喑不吐。
赤龍白虎戰(zhàn)明日,(是月丙辰,明日庚寅。
)倒卷黃河作飛雨。
嗟吾豈樂斗兩雄,有事徑須煩一怒。
一向豪放的東坡也要一怒,可惜沖冠一怒為紅顏,英雄末路無人問津。元春就是賈府中的石榴,樓子上起樓子,也為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