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辮現(xiàn)實向)心病 第二百七十八章 打通堂的孤單
楊九郎和張云雷就以后打通堂展開了愉快的暢想。
什么時候,什么角色,什么事件,可以叫上誰一起,得給人家什么好處……
沒影兒的事給他們說得跟真的一樣,兩個人越說越來勁,越說越好笑。
張云雷連說笑帶比劃,楊九郎不時插個嘴出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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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云雷:“這個好,快記下來!”
楊九郎拿著手機點頭:“嗯嗯,記好了?!?/p>
張云雷湊過來看備忘錄,楊九郎:“還有什么?”
張云雷:我不要刀坯子,不好看,不美!
楊九郎舉手請示:“竹板好不好?”
張云雷于百忙之中批復(fù):“可以!”
楊九郎記筆記:不要刀坯子,要竹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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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云雷進一步細(xì)化要求:板子要雕了花的,刻字也行,總之要美,要好看,要精致,要配得上角兒的身份!
楊九郎一邊記筆記一邊吐槽:挨打還要身份。
張云雷踢他:挨打就沒身份了嗎?
“有!您說什么是什么!”楊九郎先接住話,再提要求,“別踢我行嗎?要踢您也換只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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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提醒了張云雷,張云雷齜牙皺眉:腳疼。
張云雷把腳塞給楊九郎,打個哈欠:還有什么?
楊九郎哄他:不著急,等濟南演完,咱有的是時間想。咱想一點兒記一點兒,好不好?一次不滿意還有兩次嘛,慢慢迭代。
腳被揉得很是舒服,張云雷迷迷糊糊:“好”。
楊九郎隨便哼唱幾句,張云雷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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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九郎怔怔地看張云雷的睡顏。
好久沒見張云雷這么開心,睡著了都還在笑。
不知道在夢里,小家伙是行刑的大師哥還是受刑的小師弟。
不管什么身份,陪他一塊的應(yīng)該會有很多人,很多師兄弟。他們會一起玩鬧,一起惹禍,一起趴著啃板凳腿兒,一起跪著晾屁股。
大概也會像今晚這樣,你戳戳我我弄弄你,不會想自己為什么挨打,只會把受罰當(dāng)成拓展或團建,一邊疼一邊玩。
就像上次去拜訪京劇前輩時,老先生們說的那樣。
那才是張云雷真正想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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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師父帶他們登門道歉。
該托的關(guān)系和該走的人情事先已經(jīng)都做好,真正上了門要做的只是說些橋過得去、路也過得去的場面話。
師父說這倆不省心的小崽子打小就跟著他,見天兒惹禍,兩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就這也沒管束住。
師父說:“恨得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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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人都懂老郭的話是什么意思,于是大家都笑。
他們說現(xiàn)在的孩子打不得罵不得,哪像以前,一個人犯錯所有人挨打,打戲打戲,打出來的戲才扎實。
他們說自己的師父長輩回憶起學(xué)藝時代打通堂時,會互相補充互相取笑,聊得津津有味,在當(dāng)年的疼痛里回憶自己的少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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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傻。
是虐待還是督促,是羞辱還是教導(dǎo),他們分得清楚。
汪曾祺先生說,打通堂的回憶“極其甘美”,“使他們的同學(xué)意識變得深刻堅實”,“作用比一冊印刷精美的同學(xué)錄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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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道歉,沉重著去,輕松著回。
不同時代、不同行業(yè)的人在同一個話題上撞出了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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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師父給他們上課,說梨園行之所以會打通堂,是因為唱戲講究“一棵菜”。
一場好的演出應(yīng)該給觀眾呈現(xiàn)出完整的藝術(shù)效果,就像一棵完整的菜,根、莖、葉缺一不可。
臺上陰人很容易,觀眾未必看得出來,但演員心里清楚,師父看得更明白。
所以,以前的梨園行不管地位高低,只要這錯誤師父覺得該打通堂,那就統(tǒng)統(tǒng)趴倒,一個不饒。
這樣訓(xùn)練出來的藝人,才會看得戲比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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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里,師父停了口,沒有繼續(xù)往下說。
師父沒出口的話,他倆都聽懂了。
師父想說他倆臺上是一體,臺下也是。
師父也想說,師兄弟們各有心思實屬正常,但是,他們心里得有數(shù),不要為了那些有的沒的十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壞了兄弟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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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從師父家回來以后,他沒和張云雷繼續(xù)探討這個話題,張云雷也沒提。
沒想到今天,張云雷會突然發(fā)那么一篇微博。
更沒想到,張云雷會只因為他倆并排趴了趴,就提起了打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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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張云雷在心里憋了多久。
是他疏忽了,早該和張云雷聊聊的。
事情太多,多得他們不知道該先做哪件后做哪件。
從今年五月份起,他們就被牽著鼻子走,明槍暗箭應(yīng)接不暇,所有的節(jié)奏都被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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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云雷很懷念以前和大伙兒一起玩的日子吧。
以前沒有這么多口舌是非,張云雷可以給大哥撒嬌,可以在臺上抓著鶴倫扭腰頂胯,可以非要和鶴倫坐一個碰碰車。
可以抓著大楠,從夜里逛到白天。
可以和大林染一樣的發(fā)色,一起吃好吃的東西。
甚至,可以和李歐喝酒逛夜店。
那是屬于小男孩的,賤兮兮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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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xiàn)在呢?
都說張云雷紅了,掛頭牌了,是角兒了成腕兒了。
可張云雷沒長大啊,他骨子里還是那個賤兮兮的小傻子,他還貪玩,還想跟人親近。
哪怕被欺負(fù)被揉捏,他也想混在集體里,挨打一起,挨罵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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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當(dāng)年那個夾著煙刺著文身留著殺馬特發(fā)型動不動就胡說八道的小家伙,楊九郎的心口堵得發(fā)疼。
兩年?不,三年。
已經(jīng)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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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時間,硬生生把一個淘氣的小男孩錘煉成了大人。
扛最難的事,挨最冤的罵,忍最惡的氣。
一個字不抱怨,張云雷只是笑嘻嘻地說:這個好像打通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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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九郎在地上躺下來。
今天在師父書房坐了一天,晚上又開了一晚上的會,現(xiàn)在他全身上下沒一塊骨頭不疼,沒一束肌肉不酸。
溫?zé)岬牡匕屐偎闪怂念i肩腰背,有點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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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忙完濟南專場、忙完封箱、做完手術(shù),他一定要好好籌劃,陪張云雷好好玩一玩。
就當(dāng)這次手術(shù)是給他們按下的暫停鍵,能偷多少快樂就偷多少快樂。
辮兒這次手術(shù),會順利吧?
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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