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醒來后,我變成了……
我的耳邊傳來車輛尖銳的笛聲。下一秒我就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撞飛出去,砸落在地面。劇烈的痛感襲擊了我的大腦,眼里只剩一片紅色。 我掙扎了一下,發(fā)現(xiàn)眼前換了景色。我正躺在一個安靜的房間,一張潔凈的床上。我檢查了自己的身體,并沒有什么異樣。 “做噩夢?不對。我分明記得我出了車禍?!蔽矣肿屑毑炜醋约旱纳眢w,發(fā)現(xiàn)不僅車禍留下的傷口不見了,連十幾年的傷疤也不見了。太干凈了。我的身體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房門突然打開,進來的人正是我的妻子。她見我醒來很是驚喜,連忙跑到床邊抱緊了我。她一邊流眼淚一邊對我說:“阿仁,太好了,你終于醒過來了!你不知道你傷得多嚴重,我真的怕以后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笑著安慰她說:“我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你別擔(dān)心了?!? 然而,我心里的疑惑揮之不去。于是我狀似無意地問起:“究竟是哪位神醫(yī)現(xiàn)世,把我從鬼門關(guān)拉回來?”妻子聽到這句話,不自覺地后退一步。若仔細看她的肩膀正在微微顫抖。我尋思這個問題也不會吃人,莫非有什么隱情? 妻子轉(zhuǎn)身背對著我,她低聲說:“是這家醫(yī)院的一個醫(yī)生,你會見到他的。我花了很多很多錢,才把你救回來?!闭f到最后,她有些哽咽?!八允且驗榛撕芏噱X?”我看她似乎還要說些什么,但我想我猜得出來,于是打斷她。 我下床走向她,握住她的手:“錢不用擔(dān)心,以后總會賺的?!彼犕攴潘上聛?,我也放松下來。 我的身體并無大礙。我們很快就去辦理出院手續(xù)。我見到了那名醫(yī)生。妻子拿出一疊鈔票,交給醫(yī)生:“我跟親戚借來這么多。請放心,剩下我會盡快還的?!蔽蚁蜥t(yī)生表達了感謝:“謝謝你把我救回來。我們會盡快還錢的。” 醫(yī)生看向我,表情略有些古怪。他沖我點頭,轉(zhuǎn)頭就交代妻子我還得在家休養(yǎng),每周定期到醫(yī)院做體檢。妻子都答應(yīng)下來。 回到家中,一切好像沒有變化。一開家門,“爸爸”,兒子小天撲到我的懷里,險些把我撞倒。妻子訓(xùn)斥說:“悠著點?!钡矝]有阻止。 兒子小天開始控訴他的母親:“爸爸,你不知道媽媽有多過分!你出車禍,她瞞著我,還是我從電視上看到的。您住院期間,她都不讓我去看你。爸爸又不是媽媽一個人的?!彼麣夂艉舻摹N夷罅四笏哪?。這一捏,仿佛泄掉他的氣,轉(zhuǎn)眼間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下來。一時之間,我手忙腳亂:“捏疼你了?” 他號啕大哭:“我真的怕我再也見不到您了!” “好了,別哭了。你奶奶和叔叔已經(jīng)做好飯菜在等了,有你愛吃的章魚丸?!逼拮訌膹N房出來,對兒子說。兒子破涕為笑,開開心心地進了廚房?!鞍⑷?,他們是來慶祝你出院的?!? 我點頭,內(nèi)心有些期待。上次見他們還在車禍前不久,而如今車禍已經(jīng)過去三個月。我走進廚房,大家都坐在椅子上。弟弟看見我,不知為何覺得他有些遲疑。他微微張了張口:“哥?” 我應(yīng)了一聲。母親淡淡說:“回來了就好。”弟弟臉上那不自然的神情很快隱去,他臉上綻開笑容,同我說:“哥,歡迎回家?!蔽腋械胶荛_心,只覺得劫后余生的我很幸福。 馬上就到了告別的時候,母親和弟弟臨走時同我說,為了不打擾我休養(yǎng),他們就不經(jīng)常來打擾我了。我有點失落,往常我們一周至少見一次,如今怕是又要一段時間才能再見。不過見面是開心的,但也費心費神。我更期待身體完全恢復(fù)后跟他們見面。 接下來的幾天,除了不能外出,家里的生活同車禍前比并沒有很大的變化。妻子每天早起做早飯,然后送孩子上學(xué),之后去上班。我在家里無事,便看看書,偷偷打掃房間(因為妻子不允許我做太多運動)。我們中午和晚上都聚在一起吃飯。醫(yī)生叮囑妻子我不能碰水,所以每天晚飯后我都會擦一下身子,然后上床睡覺。妻子為了照顧我,在我們房間另放了一張床,和我分開睡。奇怪的是,自從車禍后,每天晚上我都睡得很沉,以往半夜妻子起身我都知道的。如今總是睡到天亮妻子起床后。我現(xiàn)在很少感到疲倦,但晚上在和妻子擁抱道晚安之后就困得倒床便睡。也沒有做夢。不過不再失眠也是好事一樁。 去醫(yī)院檢查時,醫(yī)生給我打了麻醉劑,我失去了知覺。醒來之后,看到醫(yī)生正在跟妻子交流我的情況。醫(yī)生走過來,我立馬問:“醫(yī)生,我恢復(fù)得怎么樣?能回去工作了嗎?”我想我不能把家庭的重擔(dān)全扔給妻子一個人。 醫(yī)生說:“你恢復(fù)得不錯,但還不能工作。不過你可以外出了,比如接小孩上下學(xué)。一些具體情況和注意事項已經(jīng)詳細告知你的妻子,你大可放心。”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 雖還不能工作,但能夠接送兒子上學(xué),也是好事。說實話,已經(jīng)很久沒有去兒子的學(xué)??纯戳?。一路上,我感受到很多路人投來的目光,或好奇或驚訝。 到了學(xué)校,老師熱情地同我握手。她激動地說:“小天爸爸,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之前在報紙頭條上看到你時,我真的擔(dān)心這孩子失去你。現(xiàn)在好極了,您看起來恢復(fù)得不錯?!? 大家見到我都說我恢復(fù)得很好。恢復(fù)得好明顯是一件好事??陕牰嗔?,我心里開始覺得怪怪的,有些不安。 除了送孩子上學(xué),妻子并不允許我外出。她告訴我要遵醫(yī)囑。她應(yīng)該是不想讓我太累。于是為了不讓她擔(dān)心,我也沒有做其他的外出。 這一天,妻子不用上班,但她有事外出。兒子在上學(xué)。午飯需要我來準備。妻子同我說家里隨意準備些吃食就好。不巧的是,那天上午在妻子出門后不久家里就停電了。此時正值盛夏,天氣炎熱,那冰箱的食材恐怕不能放太久。我便先做了一些熟食放著。覺得不夠豐盛,我決定外出購買一些食材,順便找個地方避避暑熱。 大街上人來人往。我覺得熱,但并沒有流太多汗。我先到一家店里閑坐,看門外人的活動。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撞進了我的眼里,分明是妻子。她東張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人。沒過多久,她悄悄地跟在一個人后面。那人不是我一個遠房親戚嗎?妻子為什么要跟著她? 眼見妻子漸走漸遠,放心不下的我跟了上去。最終我們都到了親戚家門口。在親戚要掏鑰匙時,妻子叫住了她。那親戚很慌張,在包里更賣力地找鑰匙,可惜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我暫時不出面,免得嚇到她們,便看一下妻子究竟要干什么。 “阿嬸,我想跟您借錢,求您高抬貴手,幫幫我?!蹦前鸾K于轉(zhuǎn)過身,“你跟蹤我?你竟然跟蹤我!”妻子眼里泛著淚光:“對不起,可是我叫門無人應(yīng),打電話沒人接。對不起,我只能這樣子了?!? 阿嬸努力掙脫開妻子的手,說:“我不會借錢給你的,你休想從我這里借走一分錢!”妻子還不放棄:“求求您了。我家阿仁車禍的醫(yī)療費用,真的急需這筆錢啊?!? 阿嬸甩開了妻子的手,終于找到了鑰匙?!昂撸氵€有臉說這個。你的丈夫那么重的傷,死了就死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了讓他能再陪你,不惜傾家蕩產(chǎn),到處借錢,居然……居然喪心病狂地把他做成機器人——” “機器人?”我仿佛被一棍子擊中頭部,暈暈乎乎的。阿嬸還在數(shù)落妻子:“你這么為他,他恐怕還不樂意呢。你不可能瞞他一輩子!” 這個消息多么令人難以置信。我邁出一步,想向妻子求證。不料那眼尖的阿嬸立馬就發(fā)現(xiàn)了我?!澳憧?,他現(xiàn)在不是聽到了?”妻子看見我,臉色頓時變得煞白,氣急敗壞地對阿嬸說:“你故意說的?”妻子向我靠近,可我轉(zhuǎn)身拔腿就跑。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我是……機器人?我已經(jīng)不是人了嗎?那這些日子我…… 我已經(jīng)不敢再想下去。烈日炎炎,大街上一女追逐著一男。我無暇理會大街上路人驚奇的目光,只是如無頭蒼蠅般亂撞。我只是奔跑著,想避開那些傷人的問題。 “爸爸?”一聲呼喊將我拉回了現(xiàn)實。原來我無意間跑到了兒子的學(xué)校。這個時候剛好放學(xué)。我停下來,看到一個欣喜的兒子。我抬腳想走去抱起兒子,可一想到那個事實,雙腳就定住不能移動。 “爸爸?”一個疑惑的兒子,他向我走來。 一股燒焦的味道傳來?!鞍职??”我看到一個害怕的兒子。 “小天——”妻子已經(jīng)追了上來。她抱住呆立在原地的兒子,也是害怕地看著我。原來陽光下的暴曬和機器的過度運行,頭部溫度過高讓我的頭發(fā)燃燒起來。我第一次感受到我是異于人類的存在,一個警報聲從身體里傳來:“警告,機器已經(jīng)燒壞,現(xiàn)在強制關(guān)機。行人遠離,防止爆炸?!蔽腋惺艿缴眢w里的能量在流失。 “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在哪!”兒子撕心裂肺地喊著。 我還來不及心痛,便失去知覺。 “咚——”那個“人”倒在地上。 “這不是那個車禍受了重傷,上了頭條的人嗎?”一個路人說。 “怪不得恢復(fù)得那么好,原來是做成機器人了。”另一個路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