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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縱使二度為卿獻身(5.Kill Me Twice,Darling)

2023-03-12 07:27 作者:日暮流轉  | 我要投稿

一切完美無缺——當暮光陪在瑞瑞身邊走出劇場,這唯一的念頭占據了一切。仿佛行走于世的第一次,小馬鎮(zhèn)出身的公主感到無比快樂,無比幸福。一切都如此順利,她甚至都擔心情況有些太過完美。一定會有代價的,從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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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還沉浸在幸福之中,沒心情去想‘代價’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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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馬走進劇院的大堂,迎面便遇上滿臉堆笑的劇院經理。她接連拋出各種問題,轟炸兩位雌駒:演出可還滿意?包間可還舒適?觀戲可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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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完美無瑕,女士?!蹦汗馕⑽⒌皖^,回答道,“我還要感謝您幫我們安排了包間呢!希望我們沒給其他顧客帶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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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過獎了,暮光公主!這都是我們的榮幸!”經理高聲喊著,深深地一鞠躬,暮光差點以為她要親到地板了,“也請千萬別擔心!您所用的包間,今日也沒有預訂,因而半點麻煩也算不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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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向她露出笑容。“那就好,還是謝謝您了,我們在包間里很愉快?!彼戳艘谎廴鹑?,狡猾地說,“沒錯吧,瑞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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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的臉頰和耳尖變成了可愛的粉紅色,她清了清嗓子。“很愉快?!彼J同道,可親地微笑著,“的確很愉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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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看上去都喜不自勝了,感恩戴德地點著頭?!澳潜阍俸貌贿^!二位今晚想必還有安排,我就不打擾了!”她又朝暮光鞠了一躬,朝瑞瑞生硬地點了下頭,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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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剛走遠,暮光就用翅膀打趣地戳了戳瑞瑞的腰?!按_實很愉快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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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將暮光的翅膀敲走,挑了挑眉?!斑@沒什么好炫耀的,暮暮。別忘了,在演出進行中親親抱抱,到哪里的劇院可都算不上合乎禮節(jié),對演員們尤其不尊重?!彼庳煹?,“好在我們只是在間幕的時候貼貼而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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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微微一縮?!澳阏f得對…抱歉啦?!彼卮鸬?,羞得低下了頭。然而片刻之后,她又抬起頭,嘴角勾起幼稚的笑容:“但還是‘很愉快’嘛,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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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轉轉眼睛。“你確實不簡單呢,暮光閃閃?!彼龂@了口氣,接著向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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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愉快咯?”暮光追問一句,跟在瑞瑞后面,臉上興奮的笑容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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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笑出了聲?!耙苍S吧。”她停下蹄步,等著暮光追到身邊,上前用蹄子抬起暮光的下巴,“你很幸運,冒著露餡的風險,在公眾場合做難以啟齒的事情,我正好喜歡?!彼畔绿阕?,繼續(xù)前進,回頭朝暮光來了個飛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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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輕輕笑著,咬了咬嘴唇,臉頰都快要笑酸了。她好幸福——瑞瑞讓她如此幸?!男亩伎煲獜男靥爬锾鰜砹?。走出劇院,陽光照耀在她的身上,讓她幾乎想要引吭高歌。要不然,改編一首老歌好了?‘午后的馬哈頓明媚’?【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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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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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驚恐地意識到,塞雷絲緹雅已經在緩緩降下太陽了,也就是說,她和瑞瑞共有的時光幾近結束。返程的列車深夜十一點出發(fā),而此時已過了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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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時。兩百四十分鐘。一萬四千四百秒。這就是她與瑞瑞最后的時間,那之后便是結束——以上,言盡于此,撒由那拉,此情可待成追憶——然而她還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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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都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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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瑞瑞的詢問將天角獸從愁思中叫醒。她又在前方停下了,回頭挑眉望著暮光?!澳阍诼犖艺f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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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不起,我走神了?!蹦汗庖凰ψ酌c困苦,只希望好好享受自己與瑞瑞最后的時光,“你剛才在說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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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問你,接下來想去哪里。”瑞瑞重復了一遍,“電影院就在附近,我們還能看場電影?,F在我還不餓,但如果你愿意,我們也可以去吃晚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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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考量著自己的選擇。她也不很餓,現在晚餐還太早;但她也不怎么想去看電影。其實,她就想和瑞瑞一直一直聊下去,去了電影院可就沒法聊了。她張望著四周,尋找著別的去處。命運眷顧,正好有個路牌指示附近有座植物園,她便有了想法。“不如我們就去散散步吧?那邊有個公園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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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個浪漫而獨特的去處?!比鹑鸶呗曊f,贊成地點點頭,“就像一對老妻在公園里散步,懷念年輕時候的往事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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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聞言笑起來?!拔覀儌z只有一只是真的老,怎么能算老妻呢?”她認真地指出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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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說的也沒錯?!比鹑鸩[起眼睛,將一只蹄子放在臉上,“這么說來…你算不算是包養(yǎng)我的金主爸爸呢?或者說,金主媽咪?”她調戲似地露出微笑,“畢竟你比我老很多呢,還帶我享受劇院包間這種奢侈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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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由紫轉紅。“瑞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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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輕笑著放下蹄子?!皩Σ黄鹄玻鹦?,誰叫你這么好欺負的。”她呆笑著,又走開了,“那我們走吧,我記得,公園應該就在這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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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仍滿臉通紅,追上了瑞瑞。她才不會讓瑞瑞占上風呢。“如果我是金主媽咪,那你不就是拜金女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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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瑞瑞卻不以為意?!笆菃??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啊?”她看著天角獸,愉悅地微笑著——暮光認出了那笑容,每當瑞瑞被她的遲鈍逗樂時,她就會露出那種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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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應該只愛你的錢才對,但你我都知道,事實并非如此?!彼又f道,“不過嘛,如果我真是個拜金女孩…”她停下步伐看向暮光,滿臉壞笑,“那我只要想到自己和你在一起就非常愉快,因為這樣一來,全小馬國的拜金主義者,都要嫉妒死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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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繼續(xù)向前,超過了暮光,對著她那愈發(fā)慌張的臉得意洋洋地補了一句。“其實我不利用你的錢權,都夠他們嫉妒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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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風吹拂著暮光,她與瑞瑞在公園內穿行。太陽已然落下,換上的是一輪明月,以及尤其美麗的滿天繁星——暮光已很久沒見過這樣的星空了?;蛟S是瑞瑞昨晚夢里也想著她,得知真相的露娜想讓她們共度的最后一夜美麗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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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至,公園里自然少有小馬,只有幾對伴侶有著和暮光同樣的想法。有的小馬躺在草地上,沉浸于懷抱之中;有的則坐上了長椅,沉浸于凝視之中;還有的就像暮光和瑞瑞,只悄然無聲地走在草地間的水泥小路上,沉浸于思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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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馬間一言不發(fā),但卻深深地感受著對方,正是暮光所喜歡的方式。她忍不住反思著自己的貪婪:她渴求著瑞瑞的關注,無論身體還是心靈,無論有意還是無意——而瑞瑞也同樣渴求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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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簡直像是閱讀了暮光的心靈,湊到她身邊,輕輕地呼出天角獸的名字。不像言語,更像脫口而出的思緒,只為了讓暮光知道,自己滿腦子都是她。暮光側過頭,與瑞瑞靠在一起,她感覺自己能一直這樣,和瑞瑞并肩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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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的四肢并不知道瑞瑞在旁邊,雖不情愿,但她必須休息一下了。倒也不算壞事,在這樣的夜晚,與瑞瑞一起坐在草地上,仰望星空,感覺正合適?;蛟S還能抱一抱呢?!拔覀冏幌掳?,我的腿好酸哦?!彼f著離開了小路,走上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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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環(huán)顧四周。“可這里沒有空著的椅子了?!彼吹侥汗飧┥碜诹瞬萜荷?,面色一沉,“親~愛~的,就坐草坪上???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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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的呀!”暮光愉快地拍了拍身旁的草地,“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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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里說不定有蟲子在爬誒?!比鹑鹑鲋鴭桑粷M地指了指草地,皺起鼻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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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將蹄背放在額上,夸張地吸了口氣?!疤炷?!看在塞雷絲緹雅的份上,可別讓小小螞蟻玷污了您的尊容呢!”她高聲說道,又板起臉,轉轉眼睛,“好吧,瑞瑞,如果你想在寒夜里站在路邊,我也不介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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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夸張地嘆了口氣?!昂冒?,好吧!”她松了口,走上前去,在暮光身旁坐下,“本來如果你多求我?guī)紫?,我就會過來了,但看起來我連使點小性子都不行了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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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再次轉轉眼睛,愉悅地勾起嘴角?!鞍?,你可真是個夸張大師?!彼龘u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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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高傲的譏笑?!翱刹皇锹?,您當然知道夸張的藝術了,對不對呀,尊敬的‘凡事三思而后慌’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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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都說‘馬以群分’嗎?”暮光貧著嘴,閉上眼睛,靠在瑞瑞身上,感受著彼此貼近的體驗。很快她又要失去與瑞瑞有關的一切了。暮光一動不動,眼睛都不睜一下,瑞瑞忽然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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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她問,聲音低弱而糾結。暮光睜開眼,看到瑞瑞凝視著面前的草地,用蹄子擦著一片片草葉,“下午你說,除了我,你的情馬‘都只是想利用你爬上坎特洛的上流社會’…真的是這樣嗎?”她看向暮光,“每一任都是別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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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有些詫異。糟糕,她是不是讓瑞瑞擔心了?她沒想到瑞瑞會這么在意她說的話——那其實只是她痛苦之中的發(fā)泄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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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了,瑞瑞?!彼卮鸬?,又閉上眼睛,希望瑞瑞能放棄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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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能不擔心呢?”瑞瑞咋了咋舌,“如果我告訴你,別的小馬這樣對待我,你會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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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驚怒。如果情況反轉,讓她知道別的小馬只為了膚淺的原因靠近瑞瑞,她會想把瑞瑞永遠留在這里的?!耙膊蝗悄菢永病!彼姓J道,心中很是愧疚,“我保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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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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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僅害得瑞瑞擔心,還是說了大話害她白擔心一場。其實她約過會的小馬也不都是只愛她的身份,大多數關心的還是小馬暮光,而非公主暮光。她沒有向瑞瑞親口承認,但心底里她很清楚,最大的問題還是她自己。每當感覺到某種超越友誼的情感萌芽時,她總會忽然強烈地想要徹底斷交,不給這種感情機會,就好像是她在害怕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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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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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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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接受新的愛情會背叛瑞瑞?害怕自己重獲愛情后再度失去而心碎?害怕她會愛另一只小馬勝過愛瑞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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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三者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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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安靜而仔細地看著暮光,又開了口?!安蝗??”她用蹄子將暮光的鬃毛從額前撥開,“暮暮…不會是因為沒了我們,你就封閉了自己的內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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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扭過頭。“瑞瑞,別說了。我來不是為了介紹未來的社交生活的。”她撒著嬌,心里卻越來越難受,“再說了,你知道我和萍琪派不一樣,我交不到很多朋友,有這么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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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收回蹄子?!澳悴婚_心,暮暮,我想知道為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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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雷絲緹雅啊,瑞瑞要是沒有那么善解馬意就好了?!叭鹑穑覜]有不開心?!彼f,抿著嘴唇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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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有!”瑞瑞堅持不休,暮光聽出了她聲音里的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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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角獸看上去很惱火,耳朵貼緊了頭頂。奇怪的是,這惱意并非針對暮光,反而是對著瑞瑞自己,就好像是暮光所謂不開心的生活全都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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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回來,就說明你在家不開心?!彼又f,拔起幾根草,“別騙我了,暮暮,如果你在自己的時間線上真的過得很快樂,你就不會非要回來看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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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不知該如何回應,因為瑞瑞的話一點不錯。一點不錯,真他媽一點不錯。暮光又扭過頭,氣惱的淚水蒙蔽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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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不難過。她不難過。她不難過!她在未來有朋友的,真的。她在城堡里很開心,每天既在學習,也在傳授,而她生命中寥寥無幾的朋友,讓她很滿足了。至于愛情…愛情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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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明白愛情與友誼的價值,不代表她就總能擁有。翅膀、王冠,還有頭銜,都沒意義,她白活了幾百年,到現在內心深處還是個不擅長社交的書蟲,她曾擁有過的友誼,她所謂的‘友誼公主’的身份,都改變不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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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就連她與五位摯友之間的友誼,幫到的也不是她,而是諧律元素(the Elements of Harm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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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我…我明白自己讓你不好受了,但我的本意也不是讓你難過?!比鹑饾M懷歉意地抓住了暮光的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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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固執(zhí)地繼續(xù)扭著頭,淚水奪眶而出。瑞瑞當然不想讓她難過,她太清楚了,這一切都是源自真心的關切,但這改變不了現狀——暮光還是沒法提起這一話題,瑞瑞還是沒法教她改變,時間不夠了。從一開始就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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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沉默了,但瑞瑞并未就此罷休?!暗惚緫腋5?,我不能眼看著你的生活變成這樣呀?!彼nD片刻,“我大概只是希望你能給其他小馬一次機會,讓他們給你幸福,特別是我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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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停頓,這次更為漫長。暮光凝視著別處,兩耳卻完全認真聽著瑞瑞所說的一切。特別是你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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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我已經沒機會這么做了?!彼站o了暮光的蹄子,咽了咽口水,“我真希望能讓你一生都幸福,但我做不到…做不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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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停頓,不再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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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輕語——暮光幾乎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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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活那么久,你真的很幸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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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終于轉過了頭,難以相信地看著獨角獸?!敖跤郎疫€幸運?”她重復了一遍,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一點也不幸運,我眼看著自己所愛的每一只小馬離去,瑞瑞。你才是幸運的那個,你的余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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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打斷了她的話?!拔业挠嗌加心闩阄彝?,但你的余生里已經沒有我了。我懂,我都懂?!彼鹕?,望向遠處,“但我看到的是另一個角度。你不明白,我此生最想擁有一樣東西,我求而不得,對長命的你來說卻是理所應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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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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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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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壽命不可能給暮光帶來過任何值得幸福的事,而只讓她比瑞瑞背負了更多的痛苦;可是,聽著瑞瑞的話,暮光的心中點燃了好奇的火花,點燃了…希望嗎?微弱的希望。也許,穿過幾個世紀回到她成為天角獸的那一天,她真的得到了某種寶貴的禮物,足以彌補她所失去的最珍貴的寶物——很快又將再次失去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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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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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站起身,佇立了幾分鐘,臉上的表情難以理解?!拔业囊簧紝儆谀?,暮暮;但我只能擁有你生命的一小部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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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坐起身,胸口悶住了心臟。“你…你的一生,都屬于我?”她慢慢地重復著,感受這句話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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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的嘴角隱約勾起,她點了點頭?!拔疑械拿總€片段,都屬于你——每一個笑容,每一次親吻,每一段氣息——而你從此以后的生命可以用世紀丈量,我卻看不到了?!彼龑⒂慰椭改蠌陌腥〕觯鴷?,輕聲說話,“我生命的書頁里,每一章每一段都有你,暮光閃閃;你是我的序章,我的間幕,我的終曲,而我呢?我只不過是你序章開頭的薄薄幾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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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每一次,當她后悔著身為天角獸的長壽,她從未想過相對應的另一面。成為天角獸,其實帶來了值得感恩的幸福,其中之一,正是她能在瑞瑞身旁,陪伴她走完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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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卻從沒想到過,瑞瑞也會想要陪她走完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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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命中的絕大部分故事,我都要錯過了,只是想想都讓我心痛。”瑞瑞接著說,直直地盯著指南書。她的前蹄顫抖,她的淚水涌出,滾落臉頰,打濕書頁。“我不能分享你的成就,也不能分擔你的痛苦,甚至不能給你你想要的擁抱,不能每天對你說聲我愛你…”她合上書,蹄尖撫過封面,“你成為了我的童話書…我卻不能成為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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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瑞…”暮光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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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看向暮光,臉上現出愧意?!芭?,親愛的,你怎么哭起來了。對不起,是我讓你難過了?!彼p聲說著,伸出前蹄,將暮光臉上還澄澈的淚珠拂去,“我也讓自己難過了。”她這才擦去自己的眼淚,低下頭,語氣輕柔地說出自己的愿望:“說到底,我最想要的,就是能和你一起老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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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用蹄子戳了戳獨角獸。“來。”瑞瑞轉過身,暮光向她敞開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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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不再猶豫,撲向了暮光,在薰衣草色的小馬面前坐下,投入了她急切渴望著的擁抱之中。她沒有摟住暮光,而只是把臉埋進暮光的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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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和你一起老去。”暮光喃喃道,抱得更緊了些,下巴靠在瑞瑞的頭頂,面帶微笑,在瑞瑞的后背上一圈圈揉著,“仔細想想還是算了吧,我的打理都‘算不上打理’呢,等我老了肯定不中看。想想那么多個世紀的皺紋全長臉上會是什么樣子??!算啦算啦!”她還故意打了個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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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像是陰云密布的天空中投下一道陽光,她聽見自己懷中的小馬發(fā)出一聲模糊的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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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要是愿意的話,回小馬鎮(zhèn)的車上,我可以通宵給你講講你錯過的那些故事,每個細節(jié)都說得清清楚楚。我要讓你聽到煩,這樣你就會慶幸不用和我共同生活幾百年啦,怎么樣?。俊彼嶙h道,立刻得到了點頭與竊笑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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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她勾起嘴角,接著說下去,“等我回到自己的時間線,再過五百年,我會想辦法給你寄報告的,我發(fā)萍琪毒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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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從她懷里退開了些,眼中還閃著淚光,但卻面帶微笑?!耙郧笆墙o塞雷絲緹雅的友誼報告,以后是給瑞瑞的生活報告?”她紅腫的眼睛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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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與瑞瑞額角相觸?!敖o瑞瑞的生活報告?”她放開瑞瑞,看向一旁。“斯派克,準備寫信!”她大聲模仿著年輕時的自己,在瑞瑞的嬉笑中故作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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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最親愛的可愛瑞瑞:上次給你寫信已經是整整一周前了,很可惜,沒了你的生活還是一樣無聊。至于其他方面,我要很驕傲地告訴你,我終于制作出了能讓小馬暫時變回青少年的變齡魔藥,然而不幸的是,塞雷絲緹雅公主把它當檸檬水喝了,這會兒正在叛逆期呢;更不幸的是,雞冠頭真的不適合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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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想想都可怕。”瑞瑞大笑起來,“寄報告的時候,千萬要記得附一份照片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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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也笑了,又將前腿盤上了瑞瑞,與她輕觸額頭?!奥淇睿河肋h屬于你的暮光閃閃。”然后,她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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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欣喜地輕嘆一聲,伸出前腿,摟住了暮光。兩馬就這樣彼此相擁了良久,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仿佛時間動了惻隱之心,暫時賜予了她們遙不可得的、虛幻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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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瑞瑞打破了沉默,懷抱依然堅定,“本來這趟旅程是為了尋找你的快樂,最后我卻收獲更多。我的焦慮終于平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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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聳聳肩?!安灰馔饽?,你走到哪里都喜歡喧賓奪主——嗚!”瑞瑞敲了一下天角獸的背,讓她忍不住笑起來,“開玩笑的啦!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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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正想要回答,公園的鐘塔傳來一聲遠鳴,打斷了她的話。暮光聆聽著,心里默數鐘鳴的次數。十次——她們剩下的只有轉瞬即逝的一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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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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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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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嘆息著,想要從暮光的懷抱中退出去,暮光的蹄子卻抱得更緊了。還沒抱夠。她想。兩馬確實沒有深入挖掘暮光的困境,但那是因為她回到過去尋找的正是與瑞瑞共度的時光?,F在她發(fā)現,自己還沒做好就此結束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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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永遠也準備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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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走?!彼f,“我們就住在馬哈頓,再也不回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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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說了這樣的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真心想要留下。僅僅是脫口而出——是建議,是試驗——是等待著回答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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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似乎也在思考著暮光的提議,空氣沉默著?!翱墒?,我們該住在哪里呢?”她順水推舟地陪著暮光玩下去又或許是真的在考慮這一切,考慮著暮光這不可理喻的私奔宣言。逃跑,逃跑,逃跑,一切都拋諸腦后,只要她們還擁有彼此?!澳牵阆雱佑谩魈貦唷?,找個地方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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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嗎?”暮光更近了一步,“再不然,我們就住在你的辦公室里,一起睡沙發(fā),再買個小冰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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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喂,聽起來真不錯呢?!比鹑鹣裰挥淇斓呢?,“那時空連續(xù)體的平衡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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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皺起眉頭,陷入沉思。的確,兩個暮光閃閃出現在同一段時間線上,完全可能撕破那輕薄而無比危險的時空帷幕;然而當她低頭凝望自己懷里的雌駒,暮光終于找到了最好的答案:“不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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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睜大眼睛?!皶r空連續(xù)體的平衡,就‘不管了’?天吶,天吶,天吶!”她喃喃道,臉上露出邪惡的微笑,將前腿從暮光的腰間抽走,摟上了天角獸的脖子,“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對暮光閃閃到底做了什么,但我真的非常喜歡你這個冒牌貨?!彼€專門親了冒牌貨一口,以示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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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兩頰發(fā)燙,簡直要融化在瑞瑞的懷抱之中。過了這么多年,見到瑞瑞,她還是會變成滿腦子愛意的笨蛋小雌駒,真是既快樂,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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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暮光永遠都會屈服于自己緊張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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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從唇邊離開后,暮光清了清嗓子。“我們還是該走了。這里到火車站要走四十多分鐘呢,再不走就要誤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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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瑞瑞可憐兮兮的反對,暮光松開了瑞瑞,站起身來。她回頭看向瑞瑞,獨角獸噘著嘴巴,不肯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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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瑞瑞?!蹦汗庥锰阕哟亮舜了?,“再不走真的要誤車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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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嘆了口氣?!班牛冒?,我這就起來,不要再戳了嘛?!彼酒鹕韥?,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草葉,將指南書放回鞍包內,望向遠處,望向車站高塔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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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末列車?!彼p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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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離開了嗎?”暮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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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沒有。”瑞瑞語氣平靜,既沮喪又悲涼地用蹄子蹭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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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露出像是微笑的表情:“我也一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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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小馬鎮(zhèn)的旅程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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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們來時全然不同了。當時只有沉默與疏遠,兩馬座位間小小的縫隙都宛若裂谷;而此刻她們緊緊貼在一起,瑞瑞靠在暮光懷中,暮光的前腿摟著她的身體,彼此無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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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進小隔間的那一刻起,暮光真的一刻不停地講述著瑞瑞沒能看到的一切。從搞笑的小故事,到嚴肅的正事,再到悲劇,凡是她身上發(fā)生的事,沒有不能說的。而暮光的喜悅也無邊無際,她唯一的聽眾敢于隨時提問,敢笑敢嘆;聽到有趣的故事,瑞瑞會將臉貼在暮光肩上傻笑好一陣;聽到悲傷的,她就會向暮光再擠近一點;而聽到平平淡淡的故事,瑞瑞又會一邊聽著,一邊撫弄她的前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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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時,暮光會忍不住思考,她將多么懷念瑞瑞,懷念她的聲音,她的體溫,她的每一寸肌膚,但她一刻不停地繼續(xù)講著故事,將這些念頭深埋心底。思考這些問題,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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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馬聊啊,聊啊,聊啊,終于疲憊的大幕落下,將相擁的彼此送入安寧的睡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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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們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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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然后暮光披上了斗篷。斗篷,然后兩馬間的氣氛變了,好像兩位陌生小馬,只是湊巧坐上了同一班車,又湊巧住在同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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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旋轉木馬精品店的方向走回去,暮光感覺她們間的沉默恰恰不是沉默,而是足以窒息的喧鬧。一言不發(fā),則其他的聲音更加刺耳:蹄子摩擦地面,風向著天空低語,鞍包搖曳著,遠處火車的引擎低鳴,而暮光那慌張的心砰砰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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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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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法離開。她還不想離開。這樣一個瑞瑞還活著的世界,要她怎么離開?那樣一個瑞瑞的遺體已深埋地下,靈魂去了她無法追及之地的世界,要她怎么回去?如果回到未來,她不就成了劊子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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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過去,她將生命注入了瑞瑞,而現在回到未來,她又會將那生命抽出。冷漠的死神已奪去過瑞瑞的生命,而這次暮光將親蹄殺死她。看來,瑞瑞終于還是得到了她那心心念念的戲劇性愛情故事,暮光幾乎都能聽到她的臺詞了:“親愛的,倘若這次旅程要奪去我的性命,那我無疑是這世上最欣慰的殉難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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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又怎么想呢?暮光悄悄地瞥了一眼獨角獸。初看之下,瑞瑞只凝望著前方蜿蜒的小路,似乎陷入沉思;但再瞥上一眼,她發(fā)現獨角獸咬著下唇,不住地眨眼。她…她是在強忍眼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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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胸中又痛了起來。她深深地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如果瑞瑞要哭,她也會哭,這樣只會更加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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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瑞瑞的詢問將暮光從沉重的思緒中拉回現實。她已停下了步伐,雙眼仍望著回家的路?!澳氵€能陪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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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暮光想?!皫讉€小時吧?!彼淖爝@樣回答,“其實我沒計劃具體的時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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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還有整整一天。她們可以躲在精品店里,鎖上門,誰也不會知道暮光來過。這是她與瑞瑞生命中共有的最后一天,她想要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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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瑞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向暮光,面帶歉意的笑容,“我覺得,你最好還是現在就回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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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暮光的心萎縮了?!盎?、回去?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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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應該會好一些,就現在。”瑞瑞接著說,聲音已低若耳語。她走到暮光身邊,將蹄子放在她臉頰上,眼中的淚水閃閃發(fā)亮。“我想趁著自己還能微笑,和你好好地告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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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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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挽住瑞瑞的蹄子。她還想說些什么,但喉嚨卻哽住了。她不知道,世界上有沒有一個字眼,一種動作,能表達她此時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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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做了很多了,你為了見到我,付出了這么多。”瑞瑞像是在說話,更像在呼吸,她凝視著暮光,眼中如獲至寶的光芒,天角獸也許再也見不到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好事,能擁有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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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不假思索就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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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了我幸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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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憑這一點,瑞瑞就值得暮光永不動搖的愛。超越了愉快,超越了興奮,那是幸福,不多也不少——剛好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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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的蹄子從暮光臉旁移開,眼神變得嚴厲起來。“別的小馬也能讓你幸福的,別忘了?!彼卮?,“你要給他們機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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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移開視線?!罢娴暮茈y,瑞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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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要努力,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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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向瑞瑞,垂下耳朵。“可是——”她的聲音低得聽不見了,只好重新開口,“可是我不想努力了。我不想讓別的小馬變得比你…比我們的朋友,在我心里更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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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的臉色緩和了?!澳耗?,親愛的,有了新的朋友,甚至新的愛馬,不代表你曾擁有過的感情就不重要了。而且,如果真的有一只小馬,讓你愛他勝過愛我,這有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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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想法讓暮光心生恐懼。“可你昨天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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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昨天那么說過,暮暮?!比鹑饛娪驳卮驍嗨?,“但那些話也不重要了?!彼亩滟N平了頭頂,似乎用著摧山倒海的力氣才能再度張口,“我的感受不重要了,暮暮,我唯一的遺愿就是你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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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真的不會再有愛情,但只要你幸福,我也覺得沒關系。”她接著說,“而或許,你會重獲愛情,你會擁有比我更愛的小馬,但只要你幸福,我不會吃醋的?!彼蚰汗饴冻鑫⑿Γ爱吘?,我一輩子都擁有你,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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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別安慰我了。”暮光撒起了嬌,露出了最為微弱的笑意,“為什么總是你這么夸張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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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一點都沒夸張!”瑞瑞用著極為夸張的語調抱怨著,隨即被暮光狐疑的眼神融化成一陣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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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將前蹄放在額上,搖了搖頭。“說實話,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一直忍受你這浮夸演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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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輕巧地笑了一聲?!帮@然,你迷上我了!”她高聲說,“而我也迷上你了。”她壓低聲音,蹭著天角獸的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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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將近一分鐘,瑞瑞與暮光分開,天角獸向她露出了笑意。“其實,我對你的愛還是有界限的?!彼Z氣嚴肅,但臉上的笑容完全打破了氣氛,而后她又趁機吻了瑞瑞一下,更是于事無補。如果可以,她還想再與瑞瑞接吻一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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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接吻過后,瑞瑞高叫著,露出壞笑,“暮光閃閃,就算我墮入黑暗,推翻小馬國,把塞雷絲緹雅送入地獄,你也還是會愛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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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抬起頭,也笑了?!罢媸菈蛄死?,瑞瑞,你怎么這么自戀哦。”然后她又向前傾,觸上瑞瑞的額頭,閉眼微笑,“你真討厭。”她輕聲說,“討厭得我都愛上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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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也笑了,合上眼,愉快地嘆了口氣?!拔乙矏勰惆??!彼p聲說,“我對你的愛,簡直多得不可理喻了,暮光閃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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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我勝過愛你自己嗎?”暮光睜開一只眼瞧著瑞瑞,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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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親愛的,目標定高一點是好事,但也別想著一步登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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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暮光感覺整個世界的天都要塌下來,瑞瑞仍能讓她的心中充滿寧靜——仿佛兩馬只是暫時分別,周末過后還能再見面,盡管暮光余生都不會再見到瑞瑞。天角獸上前摟住了瑞瑞,將臉埋入她的頸窩,嗅著她芬芳的香水氣息。以后,再也聞不到了。淚水打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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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我…”她有些無力,心口一陣作痛?!拔視肽愕??!弊詈筮@五個字,微弱且嘶啞。在這場時間旅行的大逃亡之前,她就很想念瑞瑞了,而很快,她的思念會比原來的一千倍還要多。即便是此刻瑞瑞還在她的懷中,她都已經開始思念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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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我的暮暮,別哭。”瑞瑞安慰著,靠著暮光的頭頂,伸出一只蹄子撫摸著薰衣草色雌駒的鬃毛,“哦,我親愛的,你不會一直沉浸在四年中的。很快,你會找到新的好朋友,他們會給你帶來幸福,而我,不過是你模糊的記憶里,一只曾經愛過的雌駒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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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搖搖頭,將她摟緊。模糊?永遠不會模糊的。瑞瑞的笑容,瑞瑞的雙眼,她的笑聲,她的氣息,她的聲音,她的一切的一切,都永遠不會褪色,不會變成模糊的記憶。暮光絕不會容許自己忘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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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馬彼此相貼了許久,只感受著彼此的陪伴,聆聽著她們同步的呼吸聲。如果能永遠留在此刻,一切都會圓滿,可惜這愿望不可能實現。暮光主動從瑞瑞懷中退出去,深吸一口氣,為接下來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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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暮光閃閃公主,很榮幸再見到你?!比鹑鸫蛉さ鼐狭藗€躬,“有緣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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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角獸站直了身子。這是最后的致意,最后的故作正經?!坝芯壴贂?,瑞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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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謊言,一如她去沙特鞍拉伯的那天早上。她離開時,約好會再見面,最終等待她的卻是破碎的約定與破碎的心。她用盡全部的力氣,支撐著自己從白色雌駒身上移開視線,走向無盡之森。她走啊,走啊,瑞瑞在身后呼喊她,那一刻她本不想回應,害怕自己會失去離開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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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還是轉過了身。只要瑞瑞呼喚,暮暮就一定回答,這是宇宙無可否認、無可辯駁、無可避免的一條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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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向她露出了微笑——那是特別不淑女的傻兮兮的笑容,是瑞瑞與她相識的多年里,不知不覺間學來的笑容。“我會等你的。”她高聲說,向暮光走出一步,又一步,“我不知道小馬死后會去到哪里,但我一定會在路上等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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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瑞瑞?!蹦汗饣卮穑乜谟幸活w沉甸甸的心。她將獨角獸的臉銘刻在記憶中,轉過身,高昂著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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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給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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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無盡之森的路很長,但并不難走。她與瑞瑞的道別毫不拖泥帶水,這就是她從始至終都想要的結局,不是嗎?她的心用力地跳著,每一下都震得胸口生疼,但疼痛終將過去。她只需要記住瑞瑞送別自己時,那美麗的笑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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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小蝶的小屋出現在前方,黃色的天馬在門口照顧著小動物們。暮光躲在樹木之間,慢慢地靠近了老友,想要在朋友面前休息一會兒,讓自己的神經與心臟都平靜下來。她合上眼,做了幾輪呼吸動作,小蝶輕聲的歌唱正是最完美的背景音。她不知道自己站在原地呼吸了多久,但她確實陷入了思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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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甜貝兒(Sweetie B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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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的腹中一沉。她睜開眼,看見瑞瑞出現在遠處,向天馬揮著蹄子。白色雌駒奔向小蝶,臉上是燦爛而輕松的笑。她看上去一切正常,分別才不到二十分鐘,已經絲毫看不出難過了。瑞瑞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她究竟怎么能輕易地掩蓋住內心的感受?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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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瑞瑞你回來啦!”小蝶問候著,也向獨角獸揮揮蹄。對她來說,這只是普通的一天。“去馬哈頓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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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在一群小兔子旁邊坐下?!拔摇斋@頗多?!彼粗焓雇蔑L卷殘云地消滅掉一整碗胡蘿卜,“你呢,親愛的?我不在的時候,有什么有趣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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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抬起頭,仔細思考。“嗯,應該沒有。萍琪派昨天給蛋糕家(the Cakes)的雙胞胎開了派對,暮暮早上到我家吃了早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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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嗎?順便問一下,暮暮還好吧?”瑞瑞的聲音有些走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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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挺好的?!毙〉卮鸬?,又給天使兔送上一碗胡蘿卜,“她把明天塞雷絲緹雅公主來的活動都準備好了,但還是很緊張,我就提議晚些時候帶她去水療館放松一下呢。”她對瑞瑞露出微笑,“你回來了正好,要不要一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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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不會錯過這種機會啦!”瑞瑞抬高聲音,“我要讓蘆薈(Aloe)給她做一套豪華護理。我可憐的暮暮肯定緊張壞了,光是簡單按摩可不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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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先告訴她你回來了。”小蝶提議道,轉身給兩只松鼠投食,“那個,為什么你說在馬哈頓收獲頗多呢?對了,你見到可可帕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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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清楚自己該離開了,但好奇心打敗了她。瑞瑞接下來在小蝶面前編造的故事,接下來還會講給過去的暮光聽。不如留下來聽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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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點點頭?!爱斎涣?!我們去了第六十大街的咖啡館喝咖啡來著,記得嗎,就是小說里那個?然后暮——我遇上了一個朋友,然后…”她停了下來,眨眨眼,“然、然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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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小蝶追問道,轉身看向獨角獸,“那個朋友是——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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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難過地看著瑞瑞那愉快的表象化為烏有。她顫抖著,視線低垂,一只蹄子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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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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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瑞?怎么回事?你在哭嗎?”小蝶驚異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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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角獸抬起頭,露出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澳阍谡f什么呀,親愛的?我可沒哭?!彼卮鸬溃瑴I水在兩頰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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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跑到她的面前,握住她的蹄子?!澳忝髅髟诳?!馬哈頓出什么事了嗎?還是路上?”她驚慌起來,“暮暮說你周五的時候狀態(tài)就不太對,難道,難道你們吵架了?!你是因為這個才出的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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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搖搖頭?!敖^、絕對不是,我在馬哈頓很開心?!比鹑鸪橐?,搖搖頭,“暮、暮暮…我們沒有、沒有吵架,她…暮…暮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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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震恐地看著獨角獸徹底崩潰,一切言語溶解在顫抖的啜泣之中,又被她捂住臉的蹄子變得模糊。小蝶立刻行動起來,抱住瑞瑞,想要幫她恢復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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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雷絲緹雅啊,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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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從未感覺如此痛苦,如此無能為力。這都是她的錯,都是因為她,瑞瑞才這么痛苦,甚至連傾訴哭泣的理由都做不到。她簡直沒法想象,等瑞瑞再見到過去的自己,她會有多難過。暮光真希望自己從一開始就沒答應和瑞瑞一起出發(fā),但此刻她難受得動彈不得,只能眼看著這一切繼續(xù)發(fā)生,瑞瑞的每一聲啜泣都將她心中好不容易建起的高墻推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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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兔,快,把暮暮叫來!”小蝶輕喚一聲,將瑞瑞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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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尋找著那只兔子的身影,看見他蹦跳著向小馬鎮(zhèn)跑去。很快,年輕的自己就會到來,她會撫平未來的自己留下的傷痛。站在這里,看著瑞瑞受苦,她全身上下都渴望著奔向瑞瑞,但她只能忍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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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也許是感應到了暮光沉重的視線,瑞瑞從小蝶的肩旁抬起頭,呆呆地望向森林,一眼就看到了暮光。兩雙眼睛相視,瑞瑞滿臉的悲切化為凝滯,她張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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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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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等了幾秒,確認小蝶什么都沒聽到,這才向瑞瑞小心地揮了揮蹄,同情地微笑著,想要安撫她的心靈。視線變得模糊,她揉了揉眼睛,才發(fā)現自己也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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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去眼淚,又看向瑞瑞的方向,擠出了最最逼真的笑容?!耙院笤僖娎玻鹑?。”她無聲地說,轉身走向森林深處。過去的她很快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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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叫住了她,于是暮光拼命想要留下的最后一點快樂也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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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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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瑞瑞的聲音,暮光轉過身,正好看見白色的雌駒將小蝶推到一邊,轉身面向森林,眼角全是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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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瑞?怎么了?等什么?”小蝶連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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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知道瑞瑞想要做什么了。她搖搖頭?!安灰?,瑞瑞!不要,不要,不要!”她懇求著,向雌駒做著嘴型。別這樣,求你了,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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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求的紫色雙眸對上痛苦的藍色雙眸,這是一場沒有演習的瞪眼大賽,無論誰眨了眼,雙方都將一無所有。兩馬就這樣凝視著彼此,仿佛永恒。然后瑞瑞向暮光邁出一步,一切理性的思考都已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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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靜止在這一刻。暮光等待著,就連搖頭都不再做得到,只向塞雷絲緹雅禱告著,希望瑞瑞能恢復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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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繼續(xù)流動。分針在轉動,小蝶也轉動了頭,想要看向森林的方向。這是最后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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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眨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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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又前進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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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之間,暮光轉過身逃跑了,瑞瑞呼喊她的名字,如匕首般刺痛著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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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她跑,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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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瑞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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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xù)跑,因為她的全身上下都反抗著想要轉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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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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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xù)跑,因為她還能聽見遠處瑞瑞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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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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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xù)跑,因為瑞瑞既死也活,因為世界太不公平,因為一切都是痛苦,因為她全身全靈地愛著瑞瑞,而她們的故事就此結束了。結束了,結束了,就輸了,再怎么時間旅行也改變不了結局,她終將失去瑞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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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于停下了奔跑的步伐,取出卷軸與筆記本,讀完法術,施法。離開小馬鎮(zhèn),離開過去,永遠地離開瑞瑞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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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過后,仿佛只是一眨眼,她回到了未來的坎特洛檔案館。月光從窗里漏進來,暮光坐在原地,重重地喘息了幾分鐘,才漸漸平復下來。她無聲地,近乎無意識地將時間卷軸放回原位,起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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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她都被身體落在后面。她的大腦完全麻木了,只有身體如同機械般自行移動。她知道,自己再也見不到瑞瑞,見不到她的朋友們了,但與此同時,她還未從恍然中蘇醒。走出檔案館的路上,她簡直感覺,經歷了這一切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另一只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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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花園,她在冰涼的夜風中打了個顫。抬頭,塞雷絲緹雅的塔樓已經熄燈了。她到底在過去待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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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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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轉過身,看到斯派克飛在空中。巨龍小心地降落在花園里,盡量少踩死一些花兒?!澳耗?!你說讓我在家等著,但你去了好久啊?!彼贿吔忉?,一邊在她的身上尋找著些什么——或許是痛苦的痕跡吧,暮光猜測,“回來就好!”看上去一切如常,他寬慰地說。如果能看見她的內心,斯派克恐怕就不會這么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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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暮光語氣平淡,“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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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許久之后他才遲疑地開口?!啊缓竽兀俊彼叽俚?,“情況如何?見到朋友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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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澳汗鈾C械似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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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見到瑞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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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暮光重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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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瑞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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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然后?”他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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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然后一切突然投射回現實,暮光閃閃無法承受。就和瑞瑞一樣,天角獸突然落下了眼淚,緊緊地抓住斯派克,讓他把自己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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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他的一個接一個問題:發(fā)生了什么,她為什么哭,出什么事了,她為什么要去,為什么不聽他的話。她想要回答,卻什么都說不出,只能一次次哭號著他的名字——時間殘忍地奪走她曾擁有過的生命,只為她留下了斯派克作為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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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暮光閃閃痛哭了很多很多次:為瑞瑞,為她們沒能共度的日子,為她們共度的日子,為她終于得到了既渴望又恐懼的那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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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最重要的是,為了她遲來的恍然大悟。很多很多年前,天使兔帶著她找到了不知為何哭泣不止的瑞瑞,獨角獸一次次說著‘求你別走’。而直到此刻,暮光才知道那天瑞瑞究竟求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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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意識清醒一些,暮光也許能感到一絲慰藉,至少她們之間還留下了最后的羈絆——在過去的某天,瑞瑞也為她哭泣著。共同的悲傷將兩馬緊緊相連,這悲傷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桎梏,在她們不能共度的永恒之上留下了一道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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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愛在求而不得的寶物上留下傷痕,在傷痕里生根發(fā)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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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愛,傷至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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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午后的馬哈頓明媚):原文‘Afternoon in Manehattan Shimmers’,顯然改編自S3E13第一首歌曲Morning in Ponyville的歌詞‘Morning in Ponyville Shimmers’。

五?縱使二度為卿獻身(5.Kill Me Twice,Darling)的評論 (共 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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