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人(短篇小說)
公認(rèn)的老實人
對于孝敬父母的這個事情上,有的人說的和做的都很好,這是最好的;有的人光說不做,說的冠冕堂皇,就是不做具體事情;有的人說一套,做一套,明的一套,暗的一套;有的人既不說,又不做,這是最差的;有的人嘴笨,光做不說,待父母很孝順。
很顯然,申家民就是后者。
申家民能力有限,沒有什么能耐,也沒有太大的本事,他很普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在村里和礦上,是被大家公認(rèn)的老實人。人們說:“這家伙,太老實了,老實得連氣兒都出不來?!?/p>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被大伙認(rèn)可的老實人,卻對父母很孝順。對父母很孝順的話,不是申家明說的,是他年邁的的父母說的。

就讓老二接班吧
申家民上面一個姐,一個哥,下面一個弟,一個妹,他排行居中。有人說:一般家庭,父母把長子看得重,對最小的孩子格外親,對排行居中的子女,則另當(dāng)別論。這些人,父母不把他們當(dāng)回事,很多時候都會把他們忽計。這些人,在人世間,是不顯眼地存在,在家中沒有什么特別的想法,突出的地位,優(yōu)先的話語權(quán)。其實申家民家就是這樣。
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過日子的。在父母的心目中,沒有什么地位,完全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申家民的父親在國有煤礦上工作,是正式工。這老頭兒,眼看著自己快該退休了,卻找不到好的接班人。那段時間,他在為自己接班人的事而發(fā)愁。
臨近退休的頭天晚上,申家民的父親對申家民的母親說:“咱的大兒子心狠手辣,自私自利,以自我為中心,不知道心疼人,這孩子不行,靠不住。小兒子尖酸刻薄,沒有多大能耐,成天?;^,為人處世也不行。二兒子敦厚,老實,為人忠厚、實在,我退休后,就讓老二接班吧。”
申家民的母親說:“你說的這些事,我不懂,你看著安排吧?!?/p>
就這樣,申家民接了父親的班,去煤礦上當(dāng)了一個正式工。
因為這個事,申家民的大哥和大嫂,連續(xù)十幾年都不跟父母搭腔。這些人,是在用實際行動,對申家民接父親的班表示抗議。
因為這個事,申家民的弟弟和弟媳,總是在爹娘面前說些風(fēng)涼話,只要家中有事,這兩口子就耍尖、?;?、抵賴、攀扯人。
申家民的嫂子和弟媳,坐在一起,沒有別的事,中心話題就是這些:“公公婆婆讓老二接班,有好事想著老二,啥好事都優(yōu)先考慮老二,今后老兩口的養(yǎng)老問題,就有老二一個人解決吧?!?/p>
申家民老實,不會解釋,不會據(jù)理力爭,不會和嫂子和弟媳理論,自然也不會生氣。
他只會悶著頭,在煤礦上上班。
對于嫂子和弟媳說得話,當(dāng)做耳旁風(fēng),他聽見只當(dāng)沒聽見。
申家民接父親的班,去煤礦上工作。因為這,一大家子人的關(guān)系,鬧得很僵,其步入老年的父母,感到傷心、難過和無奈。
老兩口經(jīng)常坐在一起嘮叨:“一大家子人,七姓八家,聚在一起,真難領(lǐng)啊,誰知道咱的苦咧!”
申家民看到父母經(jīng)常抹眼淚,就憋不住,問父母個中的原因。
其父母說:“你這孩子老實,啥都不懂,這些事,你就別問了,你上好自己的班就可以了,家里的事,你別管,你不會管,也管不了,家事,由你爹娘管著呢!”
于是,申家民對家里的事,不管,不問,不打聽,不操心,不知內(nèi)情。那段時間,他在自己家,就是油瓶倒都不扶的人。
平時,爹娘讓他干啥,他就干啥,爹娘讓他咋干,他就咋干。他總是很順從,從來不反犟。申家民自己認(rèn)為:爹娘叫干啥就干啥,不反犟,也是一種孝順。

就會在副井底推礦車
當(dāng)年,申家民父親沒有退休時,在煤礦上也算是個響鐺鐺的人。他當(dāng)過副隊長、副科長、隊長、科長,就是沒有當(dāng)過礦長。
盡管這樣,申家民在那家國有煤礦上的知名度,還是很高。
申家民的父親,專業(yè)知識很豐富,專業(yè)技術(shù)很高,他為人沒有什么架子,和藹可親,總是樂呵呵的,和職工們打成一片。因為這,他有很深的群眾基礎(chǔ),另外,和煤礦上所有領(lǐng)導(dǎo)的關(guān)系,無一例外,都處得不錯。
申家民在煤礦上上班后,其父親找到礦長說:“老弟,我就這一個子女,在這里上班,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要照顧一些。”
礦長看著申家民的父親,笑了笑,然后說:“哥,咋照顧?你說,反正這一畝三分地歸我管,我說了算,咱哥倆這么多年的關(guān)系了,當(dāng)初,你還救過我的命,咱哥倆誰跟誰呀!你有啥真實的想法盡管說,根本不用客氣。”
申家民的父親看著礦長說:“給咱的孩子找個好工作唄!”
礦長反問道:“你想讓咱的孩子干啥?咱一句話,一句話的事?!?/p>
申家民的父親說:“把他安排在機(jī)電科吧,工作不賴,還能學(xué)個手藝,關(guān)鍵是將來好找媳婦兒?!?/p>
礦長說:“你回去后,告訴孩子,明天早上,去機(jī)電科報到?!?/p>
從那以后,申家民在煤礦上的機(jī)電科電纜組工作。
申家民學(xué)問低,文化淺,對電纜造冊,分發(fā),記賬的事弄不成。
兩個月下來,申家民把機(jī)電科電纜組的賬,記成了流水賬,糊涂賬,自己都解釋不清的賬。
機(jī)電科長把申家民數(shù)落了一頓,又拿著賬本找礦長,礦長看了看賬本,不由自主地笑了。
礦長說:“這孩子,不適應(yīng)在這個崗位上工作,這樣吧,給他換個崗位,讓他去機(jī)電隊機(jī)修廠電修組纏電動機(jī)。必竟老申和咱們關(guān)系不錯,他就這一個孩子在煤礦上上班,咱要是把這孩子工作安排的不像回事,面子上過不去,對不住過去對咱不錯的老申。”
機(jī)電科長聽了礦長的話,當(dāng)時就說:“中啊,讓他去那里工作。”
申家民沒有學(xué)問,弄不清纏電動機(jī)的相數(shù)和參數(shù)等。他纏的電動機(jī),運到井下后,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壞了。因為這,機(jī)電隊長很生氣,大為惱火,把申家民狠狠地罵了一頓,就不用他了。
礦長無奈,把申家民安排在煤礦調(diào)度室做調(diào)度員。他老實,學(xué)問低,能力有限,還是干不成。
礦長又把申家民安排在井下做調(diào)度員,他欠缺工作經(jīng)驗,資格太淺,說話沒力度,不十分懂行,不能服眾, 還是干不成。
這一下,礦長沒招兒了,把申家民叫到辦公室,臉色非常難看地說:“孩子,你自己說,在這煤礦上,你會干啥,你能干啥,你想干啥,你能把啥工作干好!”
申家民支支吾吾地說:“叔,你讓我去機(jī)電運輸隊吧,我在副井底推礦車,那活兒不用動腦,只要有力氣就行,就能把它干好?!?/p>
礦長說:“那行,就按你說的辦。孩子,這活兒要是再干不成,你叔我就真給你找不來活兒了!”
這一次,申家民沒有辜負(fù)礦長的期望,他在副井底推礦車能干成,他這一干就是幾十年,直到現(xiàn)在,他還在副井底推礦車。
有一次,在縣城的大街上,礦長遇到了申家民的父親,礦長做東,請他吃飯。吃飯結(jié)束后,老申和礦長爭著結(jié)賬,老申不無感激地說:“我兒子跟著你,你照顧得不錯,我得謝謝你!今天的飯錢,你不要跟我爭,這飯錢由我出?!钡V長說:“咱哥倆吃飯,咋能讓你掏錢,說好了我做東,另外,我比你工資高,今天的飯錢我來出。下一次,下一次見面、吃飯你掏錢。”話說到這個份上,老申笑著說:“你看這事弄的,多不得勁,中,下一次咱在一起吃飯,我掏錢?!痹谶@樣的情況下,礦長就結(jié)了飯錢。
臨離別時,申家民的父親說:“我日他娘啊,我的這個孩子就會在煤礦副井底推礦車,中,懟得不賴,這個老實的孩子?。 ?/p>
礦長說:“老哥,咱的孩子在礦上,能把礦車推好,也不錯,照樣是個人才?。 ?/p>
申家民的父親笑了笑,然后對礦長說:“對,干好本職工作就是人才。今后你還得照顧他呀!”
礦長說:“你兄弟我老了,不行了,明年就該退休了。不過,事情是這,只要我在位一天,我都會把你的兒子照顧好,報答當(dāng)年你對我的救命之恩?!?/p>
隨后,他們之間握手告別。

都不養(yǎng)爹娘,我養(yǎng)
現(xiàn)在,申家民的爹娘老了,都八十歲了。因為老兩口的養(yǎng)老問題,一家人,坐在一起說過。
這一家人說事時,申家民的哥姐弟妹均表示:都很忙,都有事,說得一個比一個委屈,一個比一個吃虧。一個比一個傷心,一個比一個難過,這些人,不乏對父母的不親和指責(zé)。另外,這些人說來說去,只有一個中心思想:打心眼里,不想贍養(yǎng)父母。
申家民的哥、弟,不甘示弱,沖鋒在前,據(jù)理力爭,針鋒相對,這弟兄兩個,沒有客氣,直接把話說到明處:“老二,你接父親的班,贍養(yǎng)父母的事,就是你的事,你就不要攀扯別人了?!?/p>
當(dāng)時,申家民的臉憋得通紅,過了一會兒說:“爹娘沒人養(yǎng),我養(yǎng)。誰讓我接爹的班呢?現(xiàn)在,我好賴一個月,還有四千多塊錢的工資,我一個人花不完?!?/p>
其哥、弟說:“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你接爹的班,養(yǎng)爹娘就是你的事,你還想攀扯誰呀!”
面對如狼似虎、尖酸刻薄的哥和弟,申家民無言以對,只好承擔(dān)起養(yǎng)活父母的責(zé)任和義務(wù)。
現(xiàn)在,申家民每天都帶著年邁的父母,去當(dāng)?shù)氐娘埖瓿燥?。爹娘想吃啥,他就賣啥。他決不心疼錢,也不吝嗇。他的這個行為,在當(dāng)?shù)爻蔀橐欢蚊勒労图言挕?/p>
申家民對飯店老板說:“我現(xiàn)在每個月四千多塊錢工資,帶著父母吃飯花兩千多塊錢,還剩兩千塊錢,等我將來退休了,我還有工資,我這輩子不缺錢呢,這都得感謝我的父母啊!我沒有老婆孩子,就和父母住在一起,要那么多錢干嘛,存那么多錢干嘛?再說了,俺爹娘都八十歲,可住勁吃,會吃幾天咧?現(xiàn)在帶著爹娘吃點、喝點,總比將來趴在爹娘的墳頭,追悔莫及強(qiáng)?!?/p>
飯店老板看著申家民,不說話,眉開眼笑,那表情,充滿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