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過兵的人都知道吳敬中這個動作很危險,被陸橋山舉報,鄭介民卻為何只會一笑了之?

吳敬中是不是比峨眉峰余則成潛伏更深的“雪山”?這種懷疑并非完全沒有道理,因為以吳敬中的老謀深算,不可能不知道余則成的真實身份,在余則成五次差點暴露的時候,吳敬中都不動聲色地幫他蒙混過關,甚至還對一直懷疑余則成的馬奎下了必殺令。
吳敬中保護余則成,可能是為了自保,善財童子余則成出事,必然拔出蘿卜帶出泥,覬覦站長寶座的陸橋山和馬奎都有可能趁機發(fā)難。
以吳敬中的人脈廣闊樹大根深,保住自己的性命沒有問題,但是宋朝的夜明珠、一尺高的玉座金佛、斯蒂龐克轎車換來的七根金條和兩沓美金,可能都會成為鄭介民和毛人鳳的囊中之物。

看到這里,可能有讀者要問了:軍統(tǒng)和保密局說得算的是“戴老板”和“毛座兒”,有“鄭大官人”啥事?
這我們就要從真實的歷史說起了:戴笠是軍統(tǒng)局的實際掌控者,但他的正式任命,是“少將副局長”,因為他資歷較低,所以軍統(tǒng)局先后有三個“牌位”局長,只分紅不管事,他們就是是中將加上將銜賀耀祖、中將加上將銜錢大鈞、陸軍二級上將林蔚。戴笠正授少將,但是可以掛兩顆星,那就是少將加中將銜,也叫職務軍銜。
戴笠死后才追認陸軍中將,1946年3月20日,軍統(tǒng)局主任秘書鄭介民一步到位,直接被任命為軍統(tǒng)局局長——他在1944年2月升任軍令部第二廳廳長時就已晉升中將。
鄭介民是軍統(tǒng)局最后一任局長,也是保密局第一任局長,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毛人鳳都比鄭介民級別低:鄭介民為軍令部第二廳中將廳長兼軍統(tǒng)局主任秘書,毛人鳳是代理主任秘書;鄭介民升任軍統(tǒng)局局長,毛人鳳和唐縱是副局長;軍統(tǒng)局改名為保密局,鄭介民是國防部二廳廳長兼保密局局長,毛人鳳還是少將副局長;鄭介民辭去保密局局長一職,專任二廳廳長、國防部次長,毛人鳳當了保密局局長,而保密局還是要歸國防部管——保密局的全稱是“國防部保密局”,而軍統(tǒng)則是“軍事委員會調(diào)查統(tǒng)計局”的簡稱,從這兩個名稱,大家就能知道哪個大哪個小。

說完了軍統(tǒng)、保密局的沿革,咱們回過頭來再說吳敬中:他幾乎是軍統(tǒng)、保密局興衰的見證人。
吳敬中閱歷豐富、經(jīng)歷復雜,他在莫斯科中山大學和鄭介民、蔣建豐是同屆同學(跟小蔣同班),鄭入學是老蔣特批的,吳敬中和小蔣則是跟老蔣唱反調(diào)的,所以在莫斯科留學期間,吳敬中和小蔣更有共同語言,感情也更好。
老吳和小蔣(吳比蔣大七歲)后來都改弦更張,小蔣不再罵其父老蔣,吳敬中也當了叛徒,被戴笠請到軍統(tǒng)臨澧特訓班當了高級教官——當時臨訓班主任是戴笠,副主任是沈醉的姐夫余樂醒,這個余樂醒跟老吳和小蔣在莫斯科也是同學。
吳敬中從臨訓班出來,又進了老同學鄭介民為所長的“中蘇情報所”當科長,有這些“有出息”的老上司、老同學罩著,吳敬中在軍統(tǒng)混得風生水起:東北最肥的時候,他去接收(任軍統(tǒng)東北區(qū)區(qū)長,他的前任是中將文強);東北危險了,他又跑到九河下梢天津衛(wèi)把守三座浮橋兩道關,繼續(xù)大撈特撈。
吳敬中撈錢有術,他專拿漢奸開刀,東北和天津是漢奸集散地,老吳小手輕輕一揮,家里就盆滿缽滿了,對“老主任”戴笠、老同學鄭介民、小同學蔣建豐,吳敬中當然也不會忘記,史料記載吳敬中的送禮高招,跟王耀武如出一轍:王耀武是送從口袋里掏出的派克金筆,吳敬中是送從身上脫下來的名牌西服,說是自己用過的東西“禮輕情意重”,實際都是全新且價值不菲。

說完了歷史上的吳敬中(其實他叫吳景中,反正念著差不多,特務的名字真假難辨,咱們也不用改了),咱們該來看看電視劇《潛伏》中那個更加復雜的保密局天津站少將站長了。
前面咱們說過,有人懷疑吳敬中是比峨眉峰余則成級別更高的潛伏者“雪山”,事實上我們細看他的所作所為,這種猜測成立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他不是“叛徒”,或許可以策反,但是當過“叛徒”并加入敵特組織的人,一般都是特科紅隊的誅殺行動目標,除非他像余樂醒那樣,主動歸隊——反正后的余樂醒怎么樣了,一般史料查不著,筆者也就少說為佳。
吳敬中不可能是潛伏者雪山,這一點我們可以從他的一個很危險的下意識動作中看得出來:余則成的上線聯(lián)絡人秋掌柜被捕,在審訊過程中,為了保守秘密而咬斷了自己的舌頭,吳敬中面沉似水,站起來系好風紀扣,整理著裝肅立行注目禮。

當過兵的人自然知道吳敬中這個動作有多危險:從襯衣到外衣的扣子全部扣好,然后從上到下?lián)崞揭陆?,那是最莊重的風紀整理,在這種場合,就表示最高的敬意。
吳敬中沒有穿軍裝戴軍帽,所以不能脫帽致敬,但這個動作,落在陸橋山眼里,或者在讀者諸君看來,都是大有深意:無論是鬼子六鄭耀先,還是店小二許忠義,都不敢在其他特務面前對被捕的地下黨表示敬意。
陸橋山就是一頭笑瞇瞇的小狐貍,兩只小眼睛冒著賊光盯著吳敬中的一舉一動,總想著扳倒老吳自己上位——他是鄭介民安插到天津站的心腹,戴笠活著的時候,鄭和陸就不安分,一向跟戴笠不對付的鄭介民,收到陸橋山打來的小報告之后會作何反應?
要是不了解吳敬中的履歷,我們肯定會說:鄭介民一定會借題發(fā)揮,給吳敬中扣上一頂同情敵人的帽子,并一腳將其從站長寶座上踢開。
但是了解吳敬中的人脈關系,我們就會得出另一個結(jié)論——鄭介民聽了陸橋山添油加醋的匯報,只會付之一笑:“這個小吳(鄭比吳大六歲,比小蔣大十三歲),還是忘不了過去,還是那么重感情,這話到我這兒就此打住,你也別往外傳了?!?/p>
江湖不止是打打殺殺,特務有時候也講感情。吳敬中那句名言,鄭介民也會說,而且吳敬中的重情重義,鄭介民也是深有感觸的。
鄭介民與戴笠面和心不和,跟毛人鳳勢同水火,卻跟吳敬中有同樣的“愛好”,那就是“收藏”古玩字畫和金條美鈔,吳敬中得到的寶貝,總不會忘記給“鄭學長”留一份——連北平站站長喬家才去天津,吳敬中還準備了好幾件古董,這就叫利益均沾投桃報李,有肉大家吃,打鍋齊彌縫兒。你好我好大家好。
陸橋山和馬奎、李涯一樣,都低估了吳敬中的人脈和背景:不管是毛人鳳、鄭介民還是“南京的朋友”,都要給吳敬中面子,也都可以輕易拋棄馬仔級別的馬奎、陸橋山、李涯。
吳敬中要做掉馬奎,毛人鳳表示贊同;李涯墜樓,他的“朋友”無一出面深究;吳敬中就是真把陸橋山“就地正法”,鄭介民還真無可奈何:總不能為了一個小小的中校陸橋山,把老同學吳敬中掀個底兒掉吧?萬一小蔣同學批評我不念同學之誼,那可就大大地不妙了。

吳敬中此舉雖然危險,但卻有恃無恐:尊敬對手,是優(yōu)秀特工的必備素質(zhì),鄭同學知道我只喜歡收藏金條美鈔不喜歡喝小米粥,我那段經(jīng)歷,建豐同學也清楚,就是他在現(xiàn)場,也會像我一樣做。
吳敬中用這種危險的方式對過去的戰(zhàn)友、現(xiàn)在的敵人表示尊重,被陸橋山舉報給鄭介民,鄭介民只會嗤笑而不會發(fā)怒,小蔣聽了,也會回憶起很多事情,笑得會更意味深長。
吳敬中是看明白了,也活明白了,他之所以能左右逢源搖而不倒,就是因為他從來不肯欺騙自己,更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能得到什么。
看了吳敬中在《潛伏》中的表現(xiàn),讀者諸君肯定也有話要說:吳敬中屢次三番掩護余則成,真的只是出于師生感情?天津站四個中校最后只剩下余則成一個,他還不知道余則成是峨眉峰嗎?一旦余則成的身份徹底暴露,吳敬中會采取怎樣的措施,來保住自己的少將軍銜和一尺高的玉座金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