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人間》PDF+epub+mobi電子書
《歡迎來到人間》出來,立刻買了。宣傳說暌違15年,我理解為寫了15年吧,讀完,約5小時。
畢飛宇是我喜歡的作家?!队衩住废盗薪⑿湃?,《平原》強化,《推拿》加固,及至《小說課》,畢飛宇幾乎在發(fā)光了。他捕捉細節(jié),把握人心,讓人嘆服甚至恐懼:你心里再多的千千結,他都能捋清楚。
《歡迎來到人間》的語言很“畢飛宇”。畢的語言風格化很強,敘述夾雜議論,敘述上,大量口語、重復、自問自答、語氣詞;議論時,則雄辯,幽默。匯在一起,是“聲音感”,讀他的小說,像聽單口相聲,逗哏捧哏,集于一身。聽多了,會覺得“饒舌”。他為了體現(xiàn)控制力,用力太過。
《歡迎來到人間》的變化,主要在內(nèi)容。
畢飛宇放棄了“實”,不再讓人物在邏輯中亦步亦趨了;轉而處理“虛”,探求人的精神。
傅睿,泌尿外科醫(yī)生。背景、業(yè)務、相貌都過硬,是醫(yī)院的偶像實力派。小說始于醫(yī)患糾紛:傅睿主刀的病人死亡,病人家屬襲醫(yī),被護士小蔡擋下,美人救英雄。
這個開端,很精彩的,抓人,既有醫(yī)患的社會線,也有情感線。讀者的期待,是順著寫下去,病人與醫(yī)生糾纏(小說讓死者父親給傅睿塞了紅包),醫(yī)生與護士糾纏(傅睿已經(jīng)約護士去喝咖啡了)。這樣寫,沒問題的,畢飛宇可以輕松駕馭,該批判的批判,該升華的升華,就像《推拿》。
畢飛宇不滿足于寫一個漂亮的故事。
小說拐彎了,畢飛宇研究傅睿的精神。這人看似風光,其實精神狀態(tài)糟糕:媽寶男,郁郁寡歡,和妻子也不和諧。病人術后死亡,是最后的稻草壓倒了他:死亡的病人,閃現(xiàn)于腦海;妻子的需要,橫亙于身前;一系列榮譽把他推向前臺,他覺得荒誕;救他的護士委身于一個大款,他憤怒于她的墮落,執(zhí)意救治她。如此,小說走向精神分析一路,故事停下來,人物原地轉圈,找出路。
《荒原狼》里的哈利,陀翁筆下的地下室人,甚至《局外人》里的默爾索,都有一點痕跡在傅睿身上,但主要還是哈利。不過,傅睿更簡單,他的異化,表面因為軟弱,沒在人間風吹雨淋,其實根在童年:原生家庭,童年壓抑。畢飛宇只是點到為止,他的重心在寫現(xiàn)象,寫傅睿的幻想、偏執(zhí)的行動。
遺憾的是,幻想和偏執(zhí)部分,不充分;小說收尾,傅睿幾乎精神崩潰:在意念中退化,成了動物,成了蠶。這似乎是作者控制力失效的地方。
但也可以理解,讓傅睿痛苦的,不便深究,若一層層還原、拷問,太震悚:我愿意相信,不是作者不想寫,而是不便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