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

文/多斯
晚上九點半,兩位挖煤工終于結(jié)束了一天的辛勤勞作,拖著沉重的身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陣陣清風吹過,兩位工人頭上的汗水順著風淌了下來,在他們滿是煤灰的臉上淌出一道道印子,那混合了煤灰的污濁的汗水順著脖子滑入他們衣領中,浸濕工衣下破舊不堪的背心。一個工人抬起手抹去了額頭上的些許汗水,汗水滲進了他手上皴裂的地方,帶著裂紋中的煤灰流滿整個皴裂處,惹得那手指又癢又痛。癢,卻撓不到,痛,雖說只有淺淺的一層可還是撓人心窩,不過他早已習以為常。
不久,他們挪動到了一處紅綠燈下,沉默地在人行道上等著紅燈變綠燈。路邊還有一輛紅色小轎車陪著他們等待,開車的是一個母親,副駕駛座上坐著剛從補課班放學的孩子,看起來八九歲了,手上還拿著自己的作文本。那個母親厭惡地朝著窗外的工人瞥了一眼,對孩子說:“你要是不努力學習,長大了只能和他們一樣當個挖煤的。”
孩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張開嘴想要問問,但不知為何又安分地把嘴閉上了,也是一樣沉默地坐著。車外的工人有些惱怒,他們想要上去爭吵一番,但又覺得當個挖煤的確實不咋地,他們也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當挖煤工。
綠燈終于亮了,母親駛著車子疾馳而過,帶起的風吹開了孩子的作文本,那是一篇題為“我最敬佩的人”的小作文,題目旁邊有個大大的“優(yōu)”。
“我最敬佩的人是挖煤工人,他們不辭辛苦的挖煤才讓我們家里有一盞盞明亮的燈火……”
作文下面是老師的評語:“小作者以稚嫩的筆觸寫出了生動的語言,通篇作文感情充沛,無不在表達對挖煤工人的敬佩之情”。
孩子失望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作文,然后用自己白嫩的小手把本子輕輕地合上了。
母親閑得無聊,打開了車上的廣播電臺,電臺里傳出女主持人標準的普通話:“中國火力發(fā)電占比仍在70%以上,未來中國或以清潔能源為發(fā)展方向……”
十多分鐘后,這對母子到家了。母親打開了家里的燈,昏暗的客廳一下子明亮了起來。孩子坐到了沙發(fā)上,慢吞吞地從書包里掏出語文來打算背古詩。母親有些不滿道:“你怎么總是比別人慢?那些挖煤的就是因為學習的時候總是慢人半拍才會去挖煤?!?/p>
孩子手上的語文書的書皮反著光,明晃晃的,刺得母親眼睛不舒服,坐到一邊去了。
那兩個工人也回到了他們合租的小平房。他們沒舍得開燈,借著月光拽下晾衣繩上的毛巾對著臉隨意擦了擦,一毛錢也是錢。隨后脫了工衣躺在床上,用極大的力氣對好了兩點的表。他們只想要快點睡覺,今晚還要替工友上夜班,要是不睡一會兒恢復體力就沒有力氣干活了。
他們馬上就睡著了,皎潔的月光透過渾濁的窗玻璃照在他們的熟睡的面龐上,好像在替他們的母親撫慰這兩個疲倦不堪,且可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