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國蟲嘆》第九章:黃龍遺骨(其一)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周德樂在玉瓊莊的生活似乎更加忙碌了些,有時去看一看各門各戶的春聯(lián),更有時還被提問是否可以請自己進行修改一二;并且玉錦笙依然保持每日攜諸多畫卷專程拜訪周德樂,詢問以及探討各種昆蟲的中文學名;再或是與周德樂一同去觀看他之前所制的世界地圖,核對各處地名,以及海洋和島嶼的名稱,偶爾還與周德樂談起所謂的“四步計劃”,玉錦笙尤其對遠征亞莫利加最為上心,詢問周德樂,應當從西邊出發(fā),還是從東邊進入;并且又說如今那里已是西洋諸國割據(jù)的局面,自己想要確保能在亞莫利加扎根,并力挫群雄,脫穎而出,則需要一種更加強大的戰(zhàn)艦。
周德樂起初對于“亞莫利加”這個詞匯甚至有些摸不著頭腦,直到某次返回自己的房中時,方才靈機一閃:“對了,這似乎是明朝人對于北美洲的稱呼。”眾所周知,明朝是一個使得我國古人大開眼界,進一步了解世界的時代,同時由于抵達的大陸以及認知的國家均在數(shù)量上有了質(zhì)的飛躍,故此也得以記錄下更多前所未見的生物,現(xiàn)在有些蛛絲馬跡表明,明朝中期甚至可能有人登陸過北美洲,在明代《職方外紀》一書中記載了諸多來自異域的珍禽異獸,通過今日的分析可得知,絕大多數(shù)來自非洲、南洋諸島以及西亞和歐洲的部分地區(qū),但其中卻同樣記錄了這樣一種動物:“有雞,大于鵝,羽彩華特甚,味甚佳。吻上有鼻,伸縮如象,縮之僅寸余,伸之五寸許。”而記錄其所產(chǎn)之地,正是該書的第四卷,在一個看似陌生的地方:【亞莫利加】,故此,當代網(wǎng)絡上有一種說法認為,此處所記錄的,正是當代最重的稚科鳥類——產(chǎn)于今天米國和墨西哥的火雞,而【亞莫利加】自然便是北美了。當然這只是一種假說,并不能確定明朝人一定去過北美,上面的記錄也可能只是巧合而已,不過本文顯然不是正史,故此我們就按這種推測來說,即:【亞莫利加】等于北美洲。
總之一句話,周德樂最近較之前些時日忙碌得多,甚至連自個兒斗蟲消遣的時間都所剩無幾了。這幾日中,他還看見金妙萁兩次出莊,待得返回之時,總是帶了不計其數(shù)的點心滿載而歸,并將其中七成分發(fā)于莊中貧民。有一次周德樂詢問她外出買點心用什么貨幣,她便答道:“五銖錢就可以呀!錦笙師兄還說,每次只需取出一枚就好,如果那些商販不接,換一家就可以啦。錦笙師兄從來不會欺騙我噠,現(xiàn)在呀,當真有一位掌柜,愿意用許多、許多點心,與萁兒交換五銖錢呢!”周德樂聞言有些不解,但估摸著豆桿子應該不至于對自己說謊,想來應是有人將五銖錢視為古董,只需轉手即可賣出好價錢,故此并不介意多用些點心跟她換?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清朝人看見漢朝的五銖錢,就好似當代人看見了唐朝的開元通寶,在識貨之處價值不菲也是有可能的,想到此處,便不再追問。
光陰似箭,轉眼已過月余,莊中的年味逐漸淡了下來,這些日子里,周德樂也習慣了在辰時之前起床,并等待有人在方交辰時之際送餐,自己則努力遵循《西游記》中所說的“辰時則食后”規(guī)律。要說這些日子最忙的,那依然是身為莊主的玉錦笙,他一方面將從周德樂處的得知的各種昆蟲的中文學名聚合起來,編作一本書,最終該書共計收錄了2423種來自世界各地昆蟲的名稱、簡介和插圖,論及物種之豐富,甚至略超成書于21世紀初期的昆蟲科普巨著《中國昆蟲生態(tài)大圖鑒》,其實這其中的部分昆蟲,原先周德樂都是不了解它們的中文學名的,所幸有插圖和簡介,借助這些線索先在系統(tǒng)中查詢,而后再告知玉錦笙,倒也不至于露餡;另一方面,玉錦笙仍在大量的制作和生產(chǎn)偃甲兵,有時周德樂都好奇他是如何做出這許多的,不過一月有余,偃甲兵軍團便已擴軍至13萬,這是什么概念?當時大清全國的正規(guī)軍相加約是80萬,裝備精良的八旗兵僅20萬。也就是說,如今玉瓊莊中的兵力,便已相當于整個清朝八旗精銳的三分之二,且超過除去直隸省之外的任何一省的總兵力,若在民國便好比在某一個地理大區(qū)中只手遮天的軍閥了。如此速度真可謂詭異,那些偃甲兵便仿若被復制粘貼一般的神奇,而且別看擁有13萬,但也并不太占地方,因為它們平素可以如同積木般堆疊在一處;當然了,玉錦笙時而還會送給金妙萁若干有趣的小玩意,若是湊巧,也會邀請周德樂一同觀摩。
單說這這一日,周德樂吃完早餐,調(diào)出系統(tǒng)查詢了一下日期,乃是1751年3月10日。臨近晌午,玉錦笙突然毫無征兆的出現(xiàn)在了周德樂的房中,此番竟是他親自給周德樂送餐,待得他認真的將杯盤擺放齊整,而后雙方便在一處,共進午餐,待得正餐用磬,品茶之際,玉錦笙忽然拱手說道:“弟子今日得知以消息,約在寅初三刻時,突有一黛紫彗星掠過長空,據(jù)先祖所載,天現(xiàn)如此異象,必是大兇之兆,前圣居士亦是如此說法,且據(jù)其查知,黛紫彗星已有近兩千載未曾現(xiàn)世,是故,他已攜金卉女公子離莊而去,應是趨吉避兇之舉,弟子欲為玉瓊莊稍作安頓,而后出莊調(diào)查,如今此地或已不宜久留,所幸驚蟄已過,外界漸趨回暖,為了保險起見——師尊您看是否也需……”“不錯,本大仙已在此莊中滯留月余,如今,也是時候出莊,繼續(xù)云游乃至造福與天下了?!敝艿聵房陬^說著,心中想到:“好家伙,黛紫色的彗星我是不清楚啊,不過既然你們一個二個‘熟人’都離開了,那么我繼續(xù)在這玉瓊莊呆著只怕也就沒有曾經(jīng)那么吃香了,再說了,萬一真是出了什么‘大兇之兆’,那么我留在這里只怕反會坐以待斃。”
且說玉錦笙聞言問道:“既如此,師尊意欲何時出莊?弟子或可送您一程?!薄澳闳粲幸路泵?,本大仙今日即出莊就是,但不知你何時離莊?”周德樂如此說道。玉錦笙答道:“尚需二三日,師尊是否另有吩咐?”周德樂起初不過簡單一問,此刻聽見玉錦笙說‘是否另有吩咐。’不禁又想到一事,二次通過系統(tǒng),調(diào)出一張如同網(wǎng)購中那般,可以多角度旋轉和展示細節(jié)的圖片,對玉錦笙說道:“前番本大仙告知于你的‘阿斯忒利亞怨靈戰(zhàn)機’,你以之為基準所制出的作品確也頗有些意思,那么如今,吾便再將一件仙界戰(zhàn)爭器械于你一觀。此物名曰‘重炮突圍者’,簡單些說便是一種可自由行動的炮車,并可翻閱險峰絕壁,炮身可分為左右,隨意而轉,車身不動時,亦可操控炮管,隨人心意,使炮火覆蓋八方,且車上火炮之射程,至少不得低于360里;最終一點,可在以車身為心的方圓十丈之內(nèi),部署數(shù)十枚可感知敵軍,伺機而動的跳雷。似如此器械,你能否制出?”玉錦笙聞言,走上前來,認真的觀摩著周德樂給出的圖片,期間亦是不時地調(diào)整角度,約摸一炷香后,他略一思索道:“依弟子想來,或較之戰(zhàn)機更易制作,卻不知師尊對其行駛之速,是否另有要求?”周德樂想了想,而后道:“若全速行駛,則一個時辰內(nèi),不得低于300里。”“弟子遵命,出莊之日,定可制出!”玉錦笙此刻的語氣十分堅定,而后又問:“師尊仍有囑托?”周德樂想了想,搖頭道:“已無他事。”玉錦笙聞言道:“既如此,還請準許弟子送您一程?!闭f完,也不待周德樂答言,手中白紙扇在不經(jīng)意間一揮,便使得周德樂再次感到了自身仿若處于濃霧之中,四周白茫茫不見一物,約摸過了半分鐘左右,濃霧散盡,四周環(huán)境與先前迥異,玉瓊莊已然不知所蹤。
眼前是一片綠意初興的草地,極目遠眺,可以看見遠處的街道展露一線,有那么一瞬間,周德樂懷疑,這次出了玉瓊莊,是否會直接回到新華,終結穿越之旅,但很快的,一輛驢車使他的幻想頃刻破滅,這種至多延續(xù)到民國中期的交通工具,是幾乎不可能出現(xiàn)在當代新華的街道上的,那么在排除系統(tǒng)臨時作妖的可能性后,答案便只有一個,自己仍在大清。想到此處,他本能的摸了一下自己的那根“辮子”,前文有所提及,這乃是他剛剛穿越之時,系統(tǒng)贈送的頭套,雖然不是真的,但是自從戴上之后,便如同孫悟空的金箍一樣,焊了個實在,在玉瓊莊,玉錦笙建立旭漢之時,曾讓眾平民將辮子打散而后重新結成發(fā)髻,當時周德樂也欲效仿,怎奈偷偷試驗過后,方才得知,這頭套完全就是翻版的金箍,帶上之后絲毫也改變不了,所幸那玉錦笙也未曾與自己計較。當時他就料到,一定是自己此次穿越的“任務”尚未完成,仍需在清朝逗留,待到何時系統(tǒng)覺得達標,自己的這頭套應該也會向《西游記》大結局中孫悟空的金箍一般,主動消失的。
正思量間,不覺意那驢車居然與自己離得更近了,隨后只見那趕車之人笑道:“呦,活神仙顯靈了,幸會、幸會。承蒙您不計前嫌,對我家老爺?shù)纳飧裢獾年P照哈?!敝艿聵仿勓砸汇?,心道:“啥?咱們見過嗎?還關照你們的生意,這是哪啊?我好像都沒來過吧?”這時,只見那車廂右側車簾一啟,一張兩腮隆起,前額油光閃亮的豬臉映入眼簾,你還別說,的確似曾相識,此刻那張臉的主人堆笑道:“老夫先前有眼不識泰山,讓我那坐騎不慎沖撞了大仙,所幸您不與那畜生計較,此番老夫南下海寧做趟買賣,更是一路順風順水,半個賊人也不曾遇見,較之以往足足提前了半月,前日更是意外得了三枚古錢幣,找人鑒定,說是什么西漢武帝時期的古董,價值連城??!嗨呀,老夫行商二十又三載,從未得如此好運,起初也覺費解,如今返程途中又遇大仙,自不必多說,定是您護佑了老夫這生財之路??!老夫在這金華府有處別苑,此番若非急于趕回天津安排打點,定是邀請大仙一同吃杯茶的,哈哈哈……”
周德樂聞聽此言,再結合那張辨識度較高的面孔,恍然大悟,心道:“噢——原來是那位呀,說起來倒也還好了,雖說由于他使得自己穿越之后遭遇了今生第一起交通事故,但是確也解決了自己初入大清,身無分文的窘?jīng)r,呵呵,如今此人認可自己‘入世大仙’的身份,又認定受到了自己的庇佑,似如此好事,自己自然還需裝的像一點?!庇谑撬麊境鱿到y(tǒng),借此立于半空,對那員外說道:“不錯,本大仙天界之人,自不至與凡人斤斤計較,且以本大仙法眼觀之,汝先前確乃無心之過,實則內(nèi)心甚善,故此吾便甘愿暗中庇護汝此行經(jīng)商一帆風順,如今相見,亦是有緣,本大仙便賜于汝一件天界寶器,從此你我便算兩清,再無瓜葛?!彪S即購買了一塊手表,并讓系統(tǒng)將之調(diào)至此時的時間后,又講解了些注意事項、保養(yǎng)方法,而后將之贈與那名員外,最終乘坐系統(tǒng)瞬間離開了。
原因很簡單,既然以仙人的身份說出“你我日后再無瓜葛。”那么顯然不能讓他再次輕易的找到,再說了,那位員外此番行商一帆風順那純屬是人品爆發(fā),跟周德樂半毛錢關系也無,此刻用塊手表給你打發(fā)了,萬一返程的途中遭遇不測,那也怪不著“本大仙”了。至于這塊手表究竟能使用多久,那就跟曾經(jīng)周德樂贈與宿州知州的手機差不多吧,看具體使用頻率,反正手表大約起源于一戰(zhàn)時期,這位員外那是必然不曾見過的。若問周德樂此番去了何處,那自然是飛往南京,再次嘗試尋找并觀察下野生白鱘了。
然而可能是自己的運氣屬實差了些,沿江畔走了許久,看見了一些鯮魚和若干江豚,還看著一條趴伏于岸邊曬太陽的揚子鱷,這種頭至尾全長普遍不過一米有余的亞洲最小鱷魚的性格也是相當?shù)臏仨槪瑢θ说耐{性還不如中大型流浪狗,果然撿起一根稍粗些的樹枝敲一下它的腦門,這貨便識趣的退入江中了。但是有一點,就是沒有看見白鱘,想來是因為白鱘作為當時長江流域的頂級掠食者之一,同時兼具龐大的體型,數(shù)量到底是不會過多的,若要讓自己潛水尋找的話還是免了,即使不至于嗚呼哀哉,想來也是自己難以忍受的。
不知不覺間,紅輪西墜、皓月當空,周德樂尋得一家客棧,借秦飛星所述之法,亮出自己‘入世大仙’的身份,對方果真不敢小瞧,規(guī)規(guī)矩矩將自己迎入其中。周德樂主要也僅為求一個適于歇宿的場所,食品和部分用品仍取自系統(tǒng),這一夜亦不必多提。
次日吃罷早飯,剛剛出得客棧,便看見一匹巧克力色的高大駿馬現(xiàn)于店前,馬上一名身著云天藍馬褂的俊美青年,正是羅慕清?!澳氵@月余去了何處?”還不待周德樂作何反應,羅慕清一副耐人尋味的神情問道:“為何西至回疆,東達吉林,各省巡撫、各處總督均是均是尋你不見?圣上原欲召你一見,卻不曾想你卻仿若在那一日之間音訊全無,莫非學起那墨瓦倫,周游世界去了?”“非也?!敝艿聵氛f道:“本大仙的行蹤,豈能輕易被汝等凡人所覺?倒是你羅大公子,如今年假早過,你為何仍可四處閑游?莫非不該在京城當差嗎?”羅慕清答道:“如今四海升平、盛世空前,本公子自然也落個清閑,卻說近日確有幾樁奇事,譬如昨日寅時,空中掠過一道黛紫色的流星,舉國可見,也不知是吉是兇,后有汝州知州來報,聲稱流星落入那汝州境內(nèi),繼而有濃郁紫氣升騰,足有半柱香的功夫方才散盡,終在流星墜地之處,生成一奇特生物之形。似這般奇聞異事,委實亙古未見,此番本公子便是奉命調(diào)查此事。你若無要事,亦不妨隨我同去。”周德樂聞言,心知這位又雙叒叕是在考驗自己,這途中萬一出點什么意外,則又可借機試出自己的“仙術”了。不過他還是答應了,畢竟一想:“反正我有系統(tǒng),也不怕,況且之前玉錦笙也有提到要調(diào)查紫色流星的事情,也就意味自己此時要去或許還能與他碰面呢,不過嘛——好家伙,他們都知道3月10日凌晨空中掠過紫色流星的事嗎,眼前這位更是說‘舉國可見’,合著就顯得我當時熟睡沒看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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