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頭宮女話玄宗
那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宮女據(jù)說是玄宗朝便入宮的老資歷,宮里的下人也因此喚她一聲婆婆。
有一日老宮女在枯坐,忽有絲竹八音傳入她耳中,優(yōu)美動聽的音樂長久地回蕩在她周圍。
“這是怎的了?”
她轉(zhuǎn)頭問向身旁的小宮女。
“想來是圣人又擺駕樂坊了?!?/p>
老宮女遲緩地點了點頭,恍若被周圍的妙音定住了身,她總覺得這音樂似曾相識。
“哎呀!”
老宮女醒悟了,咧開嘴樂呵呵地笑,眼中投射出與她的年齡段不符的光亮,這是她在宮中下人面前回憶大唐往事才會有的神情。
“我怎么會忘了呢?這是玄宗朝的曲兒啊。”
“玄宗朝?”
小宮女平日最愛聽老宮女講述前朝往事,此刻更是整個身子挪向老宮女一側(cè)。
看見小宮女迫不及待的眼神,老宮女臉上笑意更濃。
“這必然是玄宗朝的樂,張野狐初奏這首曲的那一天,我就侍奉在玄宗左右呢。”
老宮女懷舊的心感染了小宮女,但小宮女又懂多少前朝秘史,宮閨軌事呢?
關(guān)于玄宗,她只想到進宮前家里人怨他享樂無度,亂了國家,害了百姓;只想到當(dāng)下在民間廣為流傳的樂天居士的長恨歌,胡旋女。
所以小宮女鼓起了腮幫子,小聲嘲諷:“那么喜歡曲啊舞啊,玄宗真不是個好皇帝。”
“怎么可以這樣說呀......玄宗對我們這些宮女太監(jiān)還是很好的?!?/p>
盡管老宮女回答的牛頭不對馬嘴,但小宮女還是很樂意的聽下去。
“玄宗對我們這些下人真是沒話說。逢年過節(jié)必有賞賜,辦事出了差錯他老人家也不重罰。特別對那些下賤的伶人,玄宗也是喜愛萬分尊重萬分......”
一談到玄宗的好,老宮女便滔滔不絕地講,樂坊彈奏了三四首曲子才意猶未盡地停下來。
小宮女依舊固執(zhí)。
“玄宗確是個好人,但肯定不是個好皇帝。”
老宮女想用開元年間的盛世反駁小宮女,卻猛地發(fā)現(xiàn)這場盛世與安史之亂后的百姓簡直漠不相干。
她只好微微點頭兩三下,似是在呢喃自語:“玄宗啊,他畢竟是大唐的圣上,怎么可以像個人一樣?”
老宮女與小宮女都不約而同地想到太宗皇帝。
殘害手足,逼迫父親,簡直不當(dāng)人子,不是個人。
可他偏偏是受萬世敬仰的千古一帝。
帝者,承天之命,有保萬民之責(zé),就該孤獨,就該無情。
音樂停了,樂坊傳來排山倒海的謝恩之聲,想來當(dāng)今圣上又在恩賞樂師們。
老宮女把頭瞥向?qū)m墻,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外邊的碧藍蒼穹。
仿佛天空之下的長安城還是開元天寶年時那般繁華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