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與僧(七)

【無心X蕭瑟】妖與僧
6.誘餌
蕭瑟讓他的護衛(wèi)雷陣雨陪同無心,從雪落山莊的密道走出去。這密道并不很長,只能通向山莊后方的街道。
他們行了不到一刻鐘,便看到了出口。
出口設(shè)在一間擺滿各種瓶瓶罐罐的小茶房。此時有一褐衣男子守著。這褐衣男子見他們推開墻邊的置物架走出來,并不十分驚訝,他朝著無心點了點頭,說,「今早才收到飛鴿來信,今晚你們就來了,真是神速,還以為至少兩日之后才來呢?!菇又謱钻囉暾f,「關(guān)于信上另一件事,請雷兄弟替我給殿下回個話,這附近暫時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人神秘失蹤?!?/p>
雷陣雨笑道:「好?!?/p>
褐衣男子領(lǐng)著無心與雷陣雨走出茶房。走廊上幾位艷麗的女子對他們投來欣慕的眼光?!竼眩还雍每∏?,以前沒見過呢,是第一次來嗎?」黃衣女子調(diào)笑道。
「讓開,他們是替六爺送貨來的?!购忠履凶诱f完,幾名女子不再多言,躬身退了下去。
無心正想問這是什么地方,一名體態(tài)風騷的艷婦迎面而來,對他拋了個媚眼。無心頓時感覺像被電了一下似的,渾身不自在。此時他很想摘下帽子,對她道一聲「阿彌陀佛」,告訴她自己是個和尚。
這一路走過來,盡是風情萬種的女子和風流倜儻的男子卿卿我我摟摟抱抱。無心猜想:這地方無疑是一家青樓吧?
雪落山莊的密道竟然通向青樓。無心內(nèi)心是震驚的。萬萬沒想到,家中連個侍女都沒有的蕭瑟,卻藏有一條與青樓相連的密道。
終于從后門出口走出了來,無心搖了搖頭,又嘆了嘆氣,低聲說:「原來你們殿下還有這種癖好,還真是看不出來。」
雷陣雨連忙澄清,「不是你想的那樣!無心師傅別誤會,殿下他不常來?!顾敝媸捝q解,卻不知從何說起。
不常來?那是三日一次,還是一月一次?無心又是一聲嘆息,無奈地說:「你以為我誤會他什么?誤會他日日來此尋歡作樂?」
雷陣雨不善言辭,連連點頭應(yīng)和。
在巷子里走了一小段路后,二人不約而同地加快了步伐。他們隱約覺得有人在跟蹤。
前方,一隊士兵正在巡檢。無心提醒雷陣雨:「前面有巡兵,走太快容易暴露。」
雷陣雨點頭,「你一直往前走到那座牌坊,左轉(zhuǎn)進第三間屋子,從后門走出去,殿下說他已經(jīng)安排了人在那里接應(yīng)。我負責引開他們?!顾f完,便縱身一躍轉(zhuǎn)身往后找尋那名跟蹤者。
前面的巡兵發(fā)現(xiàn)異常,立刻沖著他追了上去。無心從容不迫地在路上走著,卻沒有往雷陣雨指示的方向而去。他發(fā)現(xiàn)前方有一人正坐在路邊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他。
那人只有一條腿,雙手拄著拐杖,雖打扮得像個乞丐,可他有一雙銳利無比的鷹眼,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他絕非普通的乞討者。
乞丐拄杖來到無心跟前,「在下沒有惡意。只想替主人送一封信?!顾麖膽阎谐槌鲂欧膺f了過去。
無心不著急接,只問:「你家主人是誰?」
乞丐說:「與你血脈相連之人?!?/p>
無心微微一顫,不自覺地伸手接下了信封。拆開一看,信中只有三個字:錦繡閣。落款處是一滴干涸的血跡。紙上有淡淡的脂粉香味。當他再次抬頭之時,乞丐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喂!你是什么人?在這里干什么?」一名校尉在無心身后問道。
無心收起信函,面向他,問:「錦繡閣是什么地方?」
那校尉看向無心的雙眼時,目光凝滯了,他答道:「錦繡閣以前一家很有名的酒肆。去年發(fā)生了一場火災(zāi),燒掉了?!?/p>
「在哪里?」無心又問。
「城北錦繡路?!剐N敬鸬?。
「你從未見過我?!篃o心說完,便向街頭的牌坊走去。那名校尉像什么也發(fā)生過一樣,繼續(xù)巡街。
而此時他們都沒有注意到,有一人坐在屋頂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此人放出一枚信號彈,銀色的火光「砰」的一聲在夜空炸響,炸出一朵朵火梅。附近的巡兵看到信號,迅速集結(jié)在此,張弓搭箭,瞄準了無心。
無心暗驚,竟然還沒走出一條街的范圍就暴露了。這天啟城里的都是些什么品種的魔鬼?難不成個個都煉了火眼金睛?明明隱匿了氣息,也還是被一眼識破。
為首的武衛(wèi)將軍拔出刀,緩緩步向無心,說:「我們在此恭候多時了,小魔王?!?/p>
無心微微一笑,道:「我有一個問題?!?/p>
將軍道:「請說?!?/p>
無心說:「我自幼生長在寒水寺,早已不是什么小魔王,只是個小和尚。我自問遵紀守法沒做什么壞事,更與你們素未謀面,無冤無仇,你們到底為何如此勞師動眾來抓我?」
將軍一手撫過刀身,冷笑一聲,說:「我們是軍人,向來只知奉命行事,不問緣由。這天啟城什么都不多,就是兵多。這天羅地網(wǎng),你逃不了的,乖乖投降吧?!?/p>
「好一個奉命行事,不問緣由?!篃o心輕蔑一笑,雙瞳散出魔魅的紫光,傾身附耳對武衛(wèi)將軍命令道,「請將軍讓他們退下?!?/p>
將軍順從地聽從他的指令,勒令士兵們退下。
士兵見狀,遲疑不決,一名副將急忙阻止道:「將軍中了小魔王的幻術(shù)!不要聽他的,快去抓住小魔王!」
將軍又喊道:「我沒有中什么幻術(shù)!都退下,你們想違抗軍令嗎?」
副將拔刀指向無心,怒道:「大膽邪魔,竟敢對將軍施術(shù)!」
無心冷笑說:「你怎知我是對他施術(shù)還是為他解術(shù)?是自己受人蠱惑來抓我吧?」
副將狠狠地瞪著他說:「休想狡辯!我親眼所見,豈能有假?」
無心望向武衛(wèi)將軍,給了他一個眼神。
「違抗軍令者,斬!」將軍舉刀揮向副將。
位于前線的某些士兵清晰目睹了整個過程,他們看到了無心對將軍施術(shù),但他們不敢妄動。而更多的人并不了解實情。大部分士兵可不管命令對與錯,凡是命令,他們只需服從即可,反正上頭下錯命令不需要他們擔責,而自己違抗命令則會受到處罰。他們看著兵器交接的二人,茫然失措,不知該退還是該上。
「不準退!快把小魔王拿下!」副將對士兵們吼道。
「都退下!放小魔王走!」將軍說。
「你們到底聽誰的命令?現(xiàn)在你們來抓我,可就違抗軍令了。」無心問那群士兵。他只對其中幾人使用了幻術(shù),讓他們放下武器退開。其他人見他們退下之后也紛紛跟隨著退了出去。
無心一躍而起,運起輕功踩著士兵們的肩膀踏出長街。有箭矢射向他,他輕而易舉地避開了;有人想追,卻跟不上他的速度。漸漸的,他黑色的身影如煙云般消散在巡兵的視野中,隱匿在一片濃郁的黑夜里。由他引發(fā)的那一陣騷動仍在繼續(xù)。
月亮在云霧中穿梭。無心坐在一棵大樹的樹干上,握著手中的信件對月沉思。
內(nèi)心一個聲音說:「別去,這肯定是陷阱?!?/p>
另一個聲音說:「去吧,不然心里總是惦記著?!?/p>
還有一個聲音,仿佛來自那輪明月,溫柔呼喚著他的名字,說:「好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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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流照花間,涼風飄香弄影。蕭羽在庭前賞月,一名黑衣人給他捎來信息。
「這么說,有人幫小魔王解了夜鴉的毒?」蕭羽皺眉道。
「是。他身上并無中毒跡象?!购谝氯藨?yīng)道。
「信也已交到他手上?」蕭羽折下一朵紫菊,嗅了嗅。
「是?!购谝氯嘶氐?。
「很好。接下來,就等他自投羅網(wǎng)?!故捰鹨皇謸徇^紫菊,一片片花瓣自他掌間落下,隨風飄零。
「他會去嗎?」黑衣人疑惑道。
「如果他沒被抓住,肯定會去。那陷阱里裝的,是他無法抗拒的誘餌?!故捰饘χ恢粨湎驙T火的蛾,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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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狠狠地撕碎了那封信,從樹上跳下來,才走沒幾步,又一群攔路人出現(xiàn)。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回蕩在夜風之中,「小魔王!沒想到你竟敢這么早現(xiàn)身,還以為你要躲上一年半載才敢出來?!拐f話者是一名身著鎧甲的軍人,手中握著一桿長槍。
無心遠遠地望著他,一臉不開心地說:「施主看起來是個高手?!?/p>
「瑯琊王麾下,王劈川。」王劈川說著,握著手中長槍往地上一杵,震出「噹」一聲洪亮的槍鳴。
「原來是北離中軍三神將之一,王將軍,久仰了?!篃o心客套著,一隊士兵已圍著他布了軍陣。
「接招吧!」王劈川揮槍攻向無心。軍陣中幾名將士配合著他一起朝著無心攻擊。
「你們天啟軍就這么喜歡人多欺人少?真不要臉!」無心一邊閃避,一邊罵道。
「我們可不是來與你比武的!我們是來抓你回去交差的!」王劈川連出數(shù)十招,竟沒有一招擊中。還被無心引導(dǎo)著,險些打傷自己人,他心中燃起了一團怒火。
「你是不敢跟我單打獨斗吧?」無心跳到他身后說。
「你的激將法對我無效!」王劈川一轉(zhuǎn)身,手中長槍畫了一個圓。
「我們單獨打一場,我若輸了,就跟你走,決不食言?!篃o心沒有硬接,一邊地躲避槍勢,一邊把身后的將士推到面前擋招。
「哼,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王劈川手中長槍一刻不停地揮出,而無心偏偏可以不差分毫地躲開攻勢。
「說到底你就是不敢與我單打獨斗。你覺得輸給一個小輩很丟臉是吧?」無心繼續(xù)激他。一直動來動去無法使用幻術(shù),也是麻煩。
「你廢話太多了!看招!」王劈川決心下狠手,一槍對準無心胸膛刺去。
然而這一槍還未釋出力量,竟被一根亂入的長棍打住了。
來者身穿緊身黑衣,還用黑布蒙著臉,可那熟悉的眉眼和招式,分明是他認識的人。他驚叫,「是六……」后面幾個字及時咽回了肚子里。
無心也滿臉訝異地望著身邊的黑衣人。
「走!」黑衣人拉起無心的手臂,趁他們還沒重新結(jié)陣,一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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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躲進了一間小空屋里,黑衣人急匆匆地鎖上門窗。
無心不知是驚喜還是惱怒,沒好氣地說:「蕭瑟!你怎么來了?不是說好別跟來嗎?」
蕭瑟扯下面巾,坐在一張椅子上,淡淡地說:「我改變主意了。」
無心惱道:「我不用你跟著?!?/p>
蕭瑟懶懶地說:「我出來散步,你管得著嗎?」
無心一臉不信,「說得好聽,你可是偷跑出來的!」
蕭瑟笑了笑,說:「你不也一樣?」
無心駁道:「哪里一樣?我是被瑾仙抓來的!」
蕭瑟不打算糾結(jié)這種無聊的話題,話鋒一轉(zhuǎn),「整個北離半數(shù)以上的高手都聚集在這天啟城里,隨便碰上一兩個都難以脫身,你難道以為憑你一己之力能闖出去?做夢吧!」又毫不留情地補了一句,「做夢你也逃不了!」
無心摸了摸下巴,表示贊同,「確實比我想象中要難得多?!顾麌@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這可如何是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