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交通圖考·序言》
交通為空間發(fā)展之首要條件,蓋無論政令推行,政情溝通,軍事進退,經(jīng)濟開發(fā),物資流通,與文化宗教之傳播,民族感情之融合,國際關(guān)系之親睦,皆受交通暢阻之影響,故交通發(fā)展為一切政治經(jīng)濟文化發(fā)展之基礎(chǔ),交通建設(shè)亦居諸般建設(shè)之首位。中國疆域遼闊,交通建設(shè)尤為要務,故中山先生避總統(tǒng)之位,即以鐵道建設(shè)為已任,其立意蓋以交通建設(shè)為國家一切建設(shè)之基本也。
其在古人亦早有此認識。先秦史事邈遠,姑不涉論。秦人為政,尤重交通?;菸膱D蜀,先誘蜀人通石牛道。昭王承之,【棧道千里,通于蜀漢】。既利巴蜀物資,且以加強控制。始皇大治【馳道于天下,東窮燕齊,南極吳楚】,北鑿直道至九原,世責其便游幸,實則此項建設(shè)與【墮壞城郭】為加強國家統(tǒng)治之兩項相對政策,一為削弱六國余燼之抗拒力,一為加強中央軍政之控制權(quán)。始皇雖暴,但極勤政,車駕屢巡,亦有其重大政治意義,何得以游幸薄之!至漢武帝通西域,而恃河西走廊為孔道,故【列四郡,據(jù)兩關(guān)】,【自敦煌西至鹽澤(今羅布泊),往往起亭】(譯者按:出自漢武帝《輪臺罪己詔》)。亦以交通建設(shè)為加強軍事外交之手段。漢制,縣有蠻夷者曰道,正以邊疆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主要行政措施惟道路之維持與控制,以利政令之推行,物資之集散,祈漸達成民族文化之融合。下及隋煬,大開運河,唐人利之,【交廣荊益揚越等州漕運商旅往來不絕】。雖云【東南四十三州地,取盡脂膏是此河】。但唐代后期,以東南財賦支持西北之軍政,正賴此河之運輸,而南北經(jīng)濟文化之溝通,運河自亦有共重要之作用。故李吉甫已云,【隋人作之雖勞,后代實受其利】。皮日休更謂【共禹論功不較多】也。于以知交通之暢阻對于國家之盛衰,地方之開發(fā),與民生之調(diào)劑,皆具有莫大之作用,治史者豈得不三致意焉。
余自青少年時代留意歷史地理,尤重國計民生諸大端。民國三十五六年,決定從事唐代人文地理之研究,視野所界,除一般政區(qū)沿革外,泛及經(jīng)濟、社會、文化、民族各萬面,凡涉區(qū)域分布發(fā)展者,皆在搜討之列。而特置重交通路線一課題,諸凡正史、通鑒、政書、地書、別史、雜史、詩文、碑刻、佛藏、科技、雜著、類纂諸書,及考古資料,凡涉中古交通,不論片紙巨篇,搜錄詳密,陳援庵先生謂【竭澤而漁】, 余此項工作庶幾近之。至民國五十五年,所錄基本資料殆逾十萬件,遂開始分區(qū)逐題撰述,首成《藍田武關(guān)道篇》。迄去歲( 1983)又已十七年,完成《京都關(guān)內(nèi)》、《河隴磧西》、《秦嶺仇池》、《山南劍南》、《河東河北》諸地區(qū)之寫作,都凡五卷五十余篇,約一百四五十萬言。尚有《河南淮南》、《江南嶺南》、《河運海運》及《館驛交通卷》待續(xù)撰述。承史語所丁邦新所長邀約回臺工作,并促完成此書,付本所刊行。念前寫五十馀篇,成文或逾十載,續(xù)獲材料多可增訂,遂暫輟第六卷《河南淮南》以下諸卷之寫作,就已成舊稿逐一增補,或且改寫。余于此書已付出三十七年之歲月,亦為平生功力最深、論辯最繁之述作,然問題不得其解者仍甚多,學術(shù)求精,固無際涯!如有同好,盼共商榷。
回想余為此書本不期有現(xiàn)今之成果,以為二十萬言即可畢事,不意耗時四十年,文繁兩百萬,而內(nèi)容所獲尤非事先所能想像者。舉其大端,如松潘高原,向視為荒蕪境域,人跡罕至;乃其實,自漢末南北朝以來,岷巔、松潘草原即為西北河湟青海地區(qū)南通長江流域一要道。唐置館驛,南通成都,東接散關(guān),北達河隴,為唐與吐蕃必爭之地。此其一。
唐蕃兵爭之核心在河湟青海地區(qū),蓋地形所限,兩國交通惟此為坦途也。故唐人于此極力經(jīng)營,州軍鎮(zhèn)戍星羅弈布,前人皆矇然莫辨。經(jīng)此詳考,當時唐蕃兵爭之形勢,使臣商貿(mào)之進出,皆得按圖指證。此其二。
涼州(今武威)境域,兩宋以來,久陷荒殘,但于唐世,實為繁榮大都會之一,驛道兩線東達長安,亦斑斑可考。其西所謂河西走廊,遠通西域。其道雖早有經(jīng)營,但前人于此仍多茫然,岑仲勉先生云:【漢唐在玉門以西未見驛傳之記裁】,此非一人之見也。乃其實,唐代驛傳之推行遠達安西(今庫車)、北庭(今吉木薩爾)以西諸屬國,唐代史志與唐人詩篇累累可考。而近代敦煌、吐魯番出土文書所見,瓜州常樂(今瓜州縣西)西通沙州(今敦煌)有南北兩道,及北通伊州(今哈密)大磧道,館驛名稱里距皆一一詳明;西州(今吐魯番東七十里阿斯塔那南五里E89°40',N42°50')東西道上館驛名稱可知者亦數(shù)逾十五,且北朝已置驛,不始于唐。此其三。
長安北通河上三驛道,分達靈州(今靈武南) 、 豐州(今狼山、晏江間約N41°E107°40'-50')、勝州(今托克托西黃河南十二連城E111° N40°13'),豐州驛使通傳長安不過四日馀,亦盡中古驛傳快捷之能事。而河上重鎮(zhèn)之天德軍(約E109°N41°之西北,今烏梁素海東北水濱), 其地望久不能詳,近亦準確知之。且賈耽所記天德軍東通云中(今歸綏、托克托間)之塞外道,為自古用兵之要,后人無能明之者,亦得據(jù)今圖,考故事,一一證之。此其四。
唐與回紇邦交常睦,有豐州高闕(今狼山口E107°25' N41°20',或石蘭計口E107°30'N41°20')、甘州居延海(約E101°30'N42°30')、庭州特羅堡子(今北塔山南,約E90°30' N45°稍南地區(qū))三道相通。此三道今雖不能詳,但大要途程可曉。且回紇入唐先取??泉([pì tī])入高闕至豐州,南下靈州、夏州(今白城子E108°50'N38°),后避吐蕃之逼,使臣商旅乃由高闕東行親經(jīng)天德、振武(今呼和浩特),取太原入長安,迂回千余里,是亦非研史者所能想像。此其五。
東北邊塞,居庸(今居庸關(guān))、 古北(今古北口)、盧龍(東晉至唐道出青陘,蓋今青山口E118°35'N40°25')、瀲關(guān)(今山海關(guān))四道并出,而取途不詳,今得歷歷指證。此其六。
飛狐(E114°35'N39°35')之險,久著史冊,而關(guān)險之要,因時代而轉(zhuǎn)移,中古北魏前期,尤為入塞之第一要道,南北通使,君主南巡,皆所取途,朔代之雁門反居其次,此寓有經(jīng)濟、歷史、地理之意義,非一般讀史者所能想像得之。此其七。
劍南邊區(qū),諸道并出,而通南詔之青溪、石門兩道為著,此蠻書已著錄者,前人考研,頗失粗疏,今皆詳為比證,事乃大明。此其八。
云南通安南交州之陸道,前人論者多家,皆以今紅河線當之;實則取葉榆河谷,今盤龍江,此其九。
以上所言,皆邊區(qū)也。反顧內(nèi)地,長安、洛陽為西東兩都,交通至繁,沿途館驛相次,檢柳蔭翳,軒騎翩翩,鈴鈐應和,固唐代之第一大驛道也。以云途程,必謂大抵與今隴海路相當,而實不然。自崤山以東,南取永寧(今洛寧東北、三鄉(xiāng)鎮(zhèn)西北), 東循洛水,與今道異,與漢以澠池、新安道篇主者亦異。而兩都間計程八百余里,置驛三十四五,今考其名號尚十得八九。他如長安太原道、洛陽太原道、藍田武關(guān)道、駱谷道、褒斜道、金牛道、荊襄道、太行東麓走廊道等,館驛名稱亦頗有可考者。
凡此館驛多出于詩人之吟詠,而可考位其今地,亦出想像之外也。此其十矣。
此外如褒斜、陰平諸道之名實,洛南三關(guān)、太行八陘之通塞,黃河關(guān)津之建置,永濟通渠之流程,三峽水運之興盛,大堤商貿(mào)之繁榮,渤海海運之發(fā)達,河套、代北水運之績效,以及東南沿海海運之萌芽,諸如此類,殆難盡列。
大抵唐代交通以長安、洛陽大道為樞軸,汴州(今開封)、岐州(今鳳翔)為樞軸兩端之伸延點。由此兩軸端四都市向四方輻射發(fā)展,而以全國諸大都市為區(qū)域發(fā)展之核心。如東北之太原、 幽州(今北京),西北之靈州(今靈武南)、涼州(今武威)與鄯州(今樂都),西南之成都,東南之揚州,直南之荊州(今江陵) ; 而廣州、交州(今越南河內(nèi))則對外海運之港口也。全國大道西達安西(或至蔥嶺),東窮遼海,北逾沙磧,南鹽海隅,莫不置館驛,通使命,而國疆之外,凡唐之聲威所會層達處,亦頗有中國館驛之記錄。唐制三十里一驛,開元盛時,凡天下水陸驛一千六百三十九所,量閑劇置船馬。水驛船數(shù)自兩艘至四艘,陸驛馬數(shù)自八匹至七十五匹,都亭驛有逾百匹者。按實考之,驛距疏密無定準,交通繁忙大道或不到三十里,而邊遠地區(qū),有疏距八十里以上者,平均距離當在四十里以上,則全國驛道逾六萬五千里。交通路線既長,驛置船馬亦伙,可想見其時之交通量。官驛之外,民間亦置私驛客舍供商旅,沿途寺院亦具客舍之作用。前文已言兩京大道交通繁忙,國史補記澠池道中一次前車故障,后隊客旅鈐鐸qián duo (鈴鐺的意思)數(shù)千,羅擁不能行,尤見兩京交通之盛況。而通典(卷七)云,【東至宋 (今商丘)、汴,西至岐州,夾路列店肆待客,酒饌豐溢,每店皆有驢賃客乘,倏忽數(shù)十里,謂之驛驢。南至荊襄, 北至太原、范陽, 西至蜀川、涼州, 皆有店肆以供商旅,遠適數(shù)千里,不持寸刃】。則四方交通亦顯活絡。杜翁詩云,【久客多枉友朋書,素書一月凡一束】私人信件來往頻繁,正見當時交通之便利也。
交通之外,有隨文旁涉者,如國疆,如互市,如軍鎮(zhèn),如唐詩地理等。茲僅以國疆言之。古代國疆,載籍模糊,前人繪圖,多以意為之,不得已也。但至唐已可略考。乃楊守敬歷代輿地沿革圖之唐地理志圖,竟繪唐代西疆止于瓜、沙二州, 其西北之伊、西、 北庭皆摒于唐疆之外。按安西(今庫車) 焉耆(今縣)各自為國,中央僅置鎮(zhèn),為之統(tǒng)攝,其勢雖略勝于今日蘇俄之于東歐,然究非中國正州,摒歸藩屬,不入版圖,猶自可也。但其東之伊、西、北庭三州,乃唐室正州,在括地志三百六十州之列,通典、元和志、唐書地志亦在版圖,其行政領(lǐng)縣視瓜、沙以東之正州絕無差別。庭州最西領(lǐng)縣為輪臺,在州西四百二十里,約今阜康縣(E87°56'N44°10')地區(qū),西州最西領(lǐng)縣為天山,在州西一百五十里,約今托克遜(E88°35'N42°48') 地區(qū),唐有西州、庭州幾三百年,故唐代西疆最保留之擬定當在今迪化西山,與天山南支之阿海泉山口(約E88°30'N42°30')。 宋祖玉斧一劃,盡棄大渡河以南之地,壯士斷腕,勢不得已;楊圖何競率筆一揮,棄地幾三千里!自后日人箭內(nèi)互編東洋讀史地圖,一承楊圖,瓜沙以西皆屬蕃界,國人依樣葫蘆,一仍舊貫,宜乎俄人謂新疆自古未入中國版圖矣!可為一嘆!余詳考交通,必涉國疆所屆,凡所考獲,指證分明。例如北疆,自今迪化而東,循北塔山脈(N45°E90*-93°)至吉奇吉奈山脈(N45° E96°-99°), 此唐代北庭通回紇道所經(jīng)之國界也。又東微南,至戈壁阿爾泰、諾顏博格多山脈(約N43°E101°-105°),即唐史所謂花門山也。居延海北三百里之花門山堡(約今鄂博圖廟E101°25'N43°), 盞居延道中唐疆之最北鎮(zhèn)戍,杜詩【聞道花門破,和親事已非】, 此其地矣。又東??泉(約今烏尼烏蘇E107°30'N41°45'至貢噶泉E106°10'N41°30'-40'地段)、 木刺山(天寶間置橫塞軍,約今烏拉特中旗E108°10'N41°50'地區(qū))、 黑沙城(約今烏拉特后旗地段)、諾真水漢(今百靈廟E110°28'N41°40') ,此四地皆當磧口,屬唐境;其北屬突瞅、回紇。又東云州(今大同),【北至長城蕃界三百里】。 殆今烏蘇木海子(E113°15'N40°50') 地區(qū)。又東至大寧城(今張家口E114°45'N40°45') 北數(shù)十里,又東包御夷故鎮(zhèn)(今獨石口、云州堡之正中間,約E115°45'N41°10') ; 今馬尼圖山脈東至獨石口外之長城,蓋即唐之國界歟?御夷鎮(zhèn)塞外之冷陘山(契丹名炭山)即奚王避暑牙帳矣。又東南度云嶺,一名墨斗嶺,唐置墨斗軍,在柳河(今伊遜河)西二十里,灤河北岸(約E117°30'N41°)。柳河即唐、奚國界也。又東北營州(今朝陽)西北百里有松陘嶺(約今朝陽西北大青山E120°5'N41°40' 處) ; 其西奚,其東契丹。而秦長城在此北二百里外,視唐疆為遠屆矣。營州東出驛道,經(jīng)燕州(今義縣),巫聞守捉城(約今北鎮(zhèn)), 渡遼水至安東府故城(今遼陽)。 城西北、東北八十里皆契丹境。蓋驛道線之北不遠處亦皆契丹境。以上所陳,皆唐代長時期穩(wěn)定之北疆。就中除北庭通回紇道中之國界稍涉推測外,余皆有實證,不可易。
凡此百端,皆詳征史料,悉心比勘,精辨細析,指證詳明,俾后之讀史治史,凡涉政令之推行,軍事之進退,物資之流通,宗教文化之傳播,民族社會之融和,若欲尋其徑途與夫國疆之盈虧者,莫不可取證斯篇,此余之職志也。至于解詩、正史,補唐宋志書之奪識,利明清志書之失誤,皆馀事矣。
抑余嘗思,過去所出兩書,及此圖考,所得成果,無論規(guī)樸與創(chuàng)獲,皆大出自我預計之外。推原其故,殆亦平生治學之方式有以致之。蓋余為學,既詳征史料作深入之研究,又期廣被于全面,嚴密組織,成其系統(tǒng)。深入與廣面本難余顧,而余奮力為之。余才思平庸,尤病遲鈍與記憶,特以強毅沈潛,遵行計劃,深思慮,窮追索,不畏艱辛,不求近功而已。幸故籍不吝其寶,勤力能用心思者,皆得深掘冥搜,出其隱蘊,加以仔和辨析,精心組構(gòu),宜能密實有獲,且具規(guī)模也。方今青年學子每以治學相詢,當以誠告,不覺坦言,語病自信,讀者諒之!
再者,當代前輩學人晚年著述,往往寄寓心曲,有一【我】字存乎筆端。余撰此書,只為讀史治史者提供一磚一瓦之用?!窘裰畬W者為人】,不別寓任何心聲意識。如謂有【我】, 不過強毅謹密之敬業(yè)精神與任運適性不假外求之生活情懷而已!再則,古人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少年時代,深契斯言,初中畢業(yè),嘗欲投考安徽二中,以就黃山,而未果,意甚憾之。民國三十四五年,在李莊本所,聽李霖燦先生講玉龍雪山,峻拔雄麗,異花積雪,令人神往,平生聆講,感受之深,至今不忘,未有逾于此者,亦好奇探勝之心情也!今者,書讀萬卷固有馀,路行萬里,則托足空航,留鴻異域耳;祖國山河,惟溯三峽,攀峨眉,攬青城,登鐘阜而已。乃于古人詩文書史故紙堆中,遍識華宇山川形勢,景物民情,舟車繁會,夷夏走集,僧道游化,墨客吟蹤,以及關(guān)塞鎮(zhèn)戍,政區(qū)背景,戰(zhàn)略進退,興亡百端;【讀記憶仇池】,神游千萬里,亦靜坐書齋之一賞心樂事也。如謂有【我】, 此又其一端矣!
此書撰述,尚未竣事,本不期即時出版,承丁邦新、管東貴、毛漢光、陳慶隆諸位先生之雅意,多方籌劃,又承黃慶樂先生繪制地圖,廖華淑、廖幼華兩位小姐之謄錄與校稿,華淑小姐且為編制引得,而印刷諸務委煩盧建榮先生,賴諸同人之協(xié)力,俾此稿能早日問世,衷心感荷,并此謹致謝忱。
草序既竣,不覺念及傅孟真先生。若當年先生不能大公無私接納一位毛途自薦之陌生青年,或不能雅量優(yōu)容其入所前郎憨拒第一項指令,則余縱能勤力為學,成績所獲,定必遠遜。先生胸懷之磊落,愛護青年之熱忱,令人至深感念,走筆至此,不禁涕淚之交零也!
民國七十三年(1984) 雙十節(jié)初稿,十四日增訂再稿,二十日三稿。嗣續(xù)飾訂,十一月四日畢功。承徐敘賢、殷正慈兩位學長指正數(shù)字,謝謝。七十四年四月四日初校,十六日再校,增交通概況一節(jié)。五月九日三校定稿。時在七十歲駒隙中,敬以獻慰。
雙親暨諸兄嫂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