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境界》 6.5 間章 境界式
下 境界式 ??(0) ??總之,先找個人狠狠揍一頓吧! ??不論對方是誰都行,最好是我揍完之后心里也不會產(chǎn)生罪惡感的家伙。 ??地點要在四下無人的地方,一來必須避免受到校方處分,二來我也不習慣惹人注意。 ??在考慮了一個星期之后,我決定了對象與地點。 ??對方是同一所學校的學弟,在走廊上曾經(jīng)瞪了我一眼的金發(fā)男學生。 ??地點決定在他常出沒的電動游樂場附近。 ??那個家伙每個星期都會向素不相識的客人暴力以對,他非常在意游戲的輸贏,因此會去痛毆贏了自己的對手。 ??當然,他不會在電動游樂場里動手。有點小聰明的他,總是在目標離開時叫住對方,然后強拉到暗巷里,對他所受到的屈辱進行泄憤。 ??因為都是沒有目擊者的暴力事件,所以也沒人向他興師問罪。 ??對我來說,這家伙是非常適合下手的對象。 ??◇ ??『——我討厭弱者?!? ??當我鼓起勇氣告白時,她拋下這句話就飄然離開了。 ??的確,我從出生起就對那檔事沒興趣,但我的勇氣與主見,沒堅強到可以去和人斗毆的程度,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因此我是弱者。 ??為了矯正這種軟弱,我只得去揍人,這不但是能最快速證明本人實力的方法,而且我對「揍人」行為本身也似有興趣。因為活了十七歲月的我,要說還有們么沒做過的事,也就只剩這一類的事罷了。 ??◇ ??于是我引他上鉤。 ??晚上我到電動游樂場去,玩游戲的時候讓他一次次敗北。 ??當我踏出大門,他一邊瞪視我,一邊把我拉到暗巷里,他似乎真的很憤怒,因為他先前都是用聊天的方式引人上鉤,不過他今天不發(fā)一言就直接出手。 ??……我安心了。雖然他確實經(jīng)常打人,但我心里總是有種自己濫用暴力的罪惡感。 ??不過,目前這個問題也解決了,既然他打算揍我,那么即使我揍他,也沒有什么是非黑白、罪責或刑罰的問題了。 ??他猛力拉著我的手,一直往巷內(nèi)走去。 ??他「喂!」了一聲,隨即轉過頭來。 ??在他轉過頭之前,我已經(jīng)朝他頭部揍了下去。 ??「砰」的一聲,他倒臥在地。 ??如此無力而無情的倒臥方式,和人偶很像。 ??倒落在地的他,鮮血從頭顱不斷涌出。 ??「——咦?」 ??讓人難以置信。 ??只是用單手就能握住的木棒往他揮舞而下,居然可以如此輕易殺死他。 ??「——怎么回事。」 ??我不由得如此抱怨。 ??難道不是嗎?這完全是一樁意外事件,不帶有惡意或殺意的殺人案件。我明明原本沒有這種打算的! ??「——我真的不知道?!? ??沒錯!我不知道。 ??沒想到人類這種生物,居然如此脆弱,而切很容易死。 ??不過,明明他們平常就一直在做這些事,為何卻只有我殺了人? ??老是對他人施暴的他們,以及僅施暴一次的我。 ??然而,卻只有我殺了人。 ??我不了解。 ??是我太過倒霉,或者他們非常幸運呢? ??毆打的對象死了,純粹是因為某一方運氣太蔗嗎? ??我不了解。我不了解。我不了解。 ??連這種差異、等待我的未來、殺了他是否有罪、這下該怎么辦,這些我都不明白。 ??不過,其實我是知道的。 ??殺人者會以殺人犯的身分被警方逮捕,這點常識我還知道。 ??沒錯,即使我本身一點罪孽也沒有。 ??「——這樣不行,我一點也沒錯。因為我沒錯,所以不該被警察逮捕?!? ??嗯,這種思考模式?jīng)]錯。 ??所以,我必須隱藏這樁殺人案件才行。 ??幸好現(xiàn)在沒有目擊者,只要把這尸體藏起來,我就能一如往常地繼續(xù)過活了。 ??但是該怎么做? ??不但沒有可以掩埋的場所,要火化遲早也會露出馬腳。在現(xiàn)代社會中,要完美處理尸體,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司惡!如果這里是森林或深山里,動物就會把尸體吃掉了 ??很自然地吃掉……? ??「啊,對了,只要吃掉不就好了嗎?」 ??當我想到這個過于簡單的答案時,不由得樂到想跳起舞來。 ??今晚的我怎么這么聰明?沒錯,用這方法不就可以簡單處理掉尸體了嗎! ??但要怎么做?到頭來,當成肉吃還是太大塊了,不可能在明天早上前一個人吃光這么多肉。 ??那至少把血喝掉吧!我將嘴湊上他頭部的傷口,試著喝起血來。 ??粘稠的液體充塞整個喉嚨。喝了一陣子后,我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不行,實在喝不完。血液這東西會粘在喉嚨里,沒辦法像水一樣不停喝下去,弄不好還可能會因此嗆死。 ??怎么辦怎么辦,肉吃不完,連血也喝不盡……! ??我抱著頭緊咬著牙關。 ??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只能不停發(fā)抖了。 ??……我殺了人。 ??……我連隱藏這件事都做不到。 ??……我殺了人。 ??……我的人生要在這里結束了。 ??我陷入混亂,連出口都找不到。 ??「——為什么不喝到最后?!? ??從我背后傳來這樣一陣聲音。 ??我轉過去,看見一位身穿黑斗篷大衣的男子。 ??他的身材瘦長、筋骨結實,好像在煩惱什么,臉上的表情很苦悶。 ??「少年,你是被人類的道德感所束縛嗎?」 ??男子沒有去看尸體,只盯著我看。 ??「……道德?」 ??我喃喃自語,陷入沉思。 ??話說同來——為什么我會想吃了他呢?在我啜飲鮮血時,也不感到厭惡,把嘴湊到稀爛的傷口上,我居然不覺得很惡心,我到底是怎么了。 ??吃人……不是比殺人更不能做嗎?即使是窮兇惡極的殺人犯,也不至于會去吃人,如此恐怖的事,他們甚至連想都不會去想。 ??因為, ??吃人顯然是一種變態(tài)的異常行為。 ??「不過……我覺得那么做很自然。」 ??「是嗎?那是因為你是特別的。 ??達到殺人這種極限狀態(tài)時,并沒有什么其他的選擇,大多數(shù)的人格都會在那時刻逃離自己的罪孽,但你用你獨有的方法去面對。就算從常識看來那是『不正常的事』,你也不認為那是罪孽?!? ??黑色的男子,向我走近了一步。 ??比起被看到殺人現(xiàn)場的恐怖、我更感覺像是被選上般地興奮。 ??「——你說我是特別的?」 ??「沒錯,常識已經(jīng)不在你身上了。在名為常識的世界里,異常者并沒有罪。因為異常者做出違反常理的事是理所當然,不能用常識來判別善惡?!? ??男人更加走近,將手放到了我臉上。 ??異常者。狂人。變態(tài)。心不在焉。 ??我不是那種人,不是那種脫離常軌的人。 ??但——如果我真的已經(jīng)瘋了,就算是去殺人,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不是嗎? ??「我很奇怪,并……并不普通?!? ??男子無言的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沒錯,你不正常。你瘋了對吧?既然如此 ??那么,就徹頭徹尾地瘋狂吧。 ??男人的嗓音讓人感覺舒服,完全滲入我的身體。 ??嗯,就是這樣沒錯。 ??這是為何?光是接受這件事,就讓身體的戰(zhàn)栗以及對未來的不安,全都轉化為舒適的快感。 ??前方霧茫茫一片,完全看不到。喉嚨一陣干渴,連呻吟的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那種體內(nèi)熊熊燃燒的痛苦,比我先前嘗試過的任何藥物都更有快感。是的,即使全身靜脈注射碳酸水,也無法達到這種痛快的境界。 ??我莫名地被男人抓住臉,有生以來初次痛苦著。感覺好炙熱、好凡奮,感動得想大聲嘶吼。 ??所以,我選擇在此地變成瘋狂。 ??◇ ??少年僅耗費了一個小時,就吃完整具尸體。 ??他并未使用任何工具,只靠自己的牙齒和嘴,將體型比自己還大的生物吃得一干二凈。 ??他分辨不出人肉好吃或難吃,只不過在耗費將之咬碎罷了。 ??「——花了一個小時嗎?真是出色。」 ??身穿黑外套的男人,看完少年進食之后,開口對著他說。 ??那名少年回過頭來,雙唇都是鮮血。那不是因為吃人而沾上的鮮血,純粹是因為不斷嚼食肌肉與骨頭,讓自己的顎骨碎裂、肌肉腐爛而已。 ??即便如此——少年吃尸體的行為依然停不下來。到最后,那具尸體徹底從這條暗巷里消失。 ??「不過那還是有限度的,只是對自己的起源有所自覺,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而已。如果起源這玩意覺醒,就沒辦法變成現(xiàn)實?!? ??少年一臉茫然地傾聽那個男人說話。 ??「再這樣下去,沒過多久你就會被世間的常識所困,被別人當成吃人的瘋子,你的人生就會這么結束。但那絕不會是你期望的結局。 ??你會不會想——擁有不受任何事物束縛的超能力,以及超越一般生命體的特殊性?」 ??黑衣男子的說話聲,不像是聲音,而像文字。 ??話語聲彷佛是帶有強烈暗示的咒文,直接烙印在少年早已麻痹的思考上。 ??被自己的鮮血沾濕咽喉的少年,像在對著伸出援手的神祈禱般,用力上下晃動著頭。 ??「許諾終了,你是第一人。」 ??男人點了點頭,揚起了右手。 ??不過在那之前—少年開口問了唯一的問題。 ??「你是什么人?」 ??身穿黑色外套的男子,眉毛一動也不動回答: ??「魔術師——荒耶宗蓮。」 ??那句話異常沉悶,如神諭般在暗巷之中回蕩。 ??◇ ??在最后,魔術師詢問少年的名字。 ??少年說出了自己的姓名。 ??魔術師板著瞼孔,微微的笑了。 ??「里緒(Rio)——真可惜。只差一個字,你就是獅子了?!? ??那是真的感到很遺憾般,帶股陰郁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