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羨】我本將心向明月9
藍忘機被魏無羨帶上了亂葬崗,許是沒有靈力傍身又剛從寒潭洞里出來,整個人懨懨的,魏無羨把人扔在了那,吩咐人看好后就離開了,倒是一句廢話都沒說,想來也是,魏無羨能在這個時候沒有直接一劍捅死他,已經(jīng)明顯是保留了理智。
藍忘機看著魏無羨離開的背影,瞇了瞇眼睛,腦海中開始飛速轉(zhuǎn)動起來,現(xiàn)在魏無羨身上的氣息十分強大,似乎與魏楓眠差不多,哪怕是全盛時期自己也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是現(xiàn)在自己身上靈力全無,可當真是任人宰割了。不過沒關系,只要魏無羨還喜歡自己,哪怕是只剩下一分,自己也有辦法讓它變成十分,這些陷入感情的人,都是愚蠢可笑的。他勾起嘴角,將弧度擺在最合適的位置,任誰看到他,都會從他略微苦澀的笑容中讀出些別的意思。而此時藍忘機的思緒卻已經(jīng)回到了小的時候。
藍忘機三歲之前的生活,他自己都記不清了,轉(zhuǎn)折點大概是從他母親重病離世那天開始的吧,小小的藍曦臣跪在母親的靈前,身邊還有一個懵懵懂懂的藍忘機。藍忘機記得,他的兄長對他說,母親去世了,他很難過。直到被奶娘抱回房間,藍忘機還在想,到底什么是難過?像兄長那樣憋著嘴哭一哭,就算難過了嗎?第二天起床,他就跪在了母親的靈前,與藍曦臣并排,憋著嘴開始哭,來上香的人都說,藍夫人養(yǎng)了兩個好兒子。
后來藍忘機獨自坐在門檻上,還是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哭了,別人要夸母親?可是母親明明把她的小狐貍養(yǎng)的更好。對了,狐貍!母親最喜歡那只狐貍了,以前母親還曾經(jīng)說過,想要她的狐貍一直和她在一起。
藍啟仁忙完了喪事,正準備去瞧瞧早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兩個兒子,就看見藍忘機正在后山挖著什么的身影,走近一看,藍忘機的發(fā)髻歪歪散散,正想要叫他,卻越過他的發(fā)頂瞧見了他正在埋的一個盒子,那手法與之前他們下葬的手法一模一樣,藍啟仁的心里忽然有些發(fā)毛。然后快步走上抱住了藍忘機,藍忘機一回頭,他才發(fā)現(xiàn)藍忘機的臉上還有幾道抓痕。藍忘機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父親,疑惑的歪了歪頭,直到被抱走,他也不明白父親為什么渾身有些發(fā)抖,只能有些遺憾的想,不知道這樣小狐貍能不能去陪母親。
再之后藍忘機去后山,就再也沒有找到那個箱子,也不會知道當藍啟仁打開箱子看到里面小狐貍的尸體時到底是什么感想。
魏無羨站在樹林中,眼睛卻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藍忘機所在的那棟房子,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這樣是不太對勁的,他應該一劍刺死藍忘機或者干脆廢了他的靈力讓他自生自滅,卻不應該把人帶回來只是封了他的靈脈。
魏無羨輕輕摸了幾下鼻尖,聞著自己手指上散發(fā)出的淡淡血腥氣,這血腥味真是怎么洗都洗不掉啊。
許是他只能從藍忘機身上感覺到一絲絲警惕與不安,卻感受不到一絲威脅的原因吧,看著從前自己不敢褻瀆一絲一毫的人,渾身緊繃的站在自己面前時,他竟真的鬼使神差的把人帶了回來。而若是當時在寒潭洞真的打起來,自己似乎未必能如此順利的帶他出來,怎么說也不會如此悄無聲息就是了,所以現(xiàn)在,連魏無羨都有些搞不清楚藍忘機是如何想的了。
藍忘機向來知道,人的弱點究竟在何處,他甚至不用做的太多,只需要在魏無羨來找自己的時候閉上嘴,眉眼中再適時地透露出幾絲稍縱即逝的隱忍與掙扎,這足夠聰明的魏無羨想到太多東西。
殺人的真的有藍氏的人嗎?藍氏以琴修聞名,故而世人多認琴修為姑蘇標志。而云夢現(xiàn)場也確實有琴修留下的痕跡,不過琴修也不是姑蘇藍氏一家就對了。岐山溫氏有一附屬宗門秣陵蘇氏,善音律,其門主更是以一把七弦琴為法器,而這位門主真正聽命的人不是岐山溫氏,而是藍忘機。藍忘機可不會傻到當真帶著姑蘇藍氏的人去滅了魏家的門,所以殺人的人里連一個姑蘇的門人都沒有。
秣陵離姑蘇著實不近,當年這位蘇門主還是姑蘇門人,偷入禁書室差點被發(fā)現(xiàn),正好遇到了藍忘機,藍忘機給外人的感覺從來清冷出塵,不理世事。但是這個時候他已經(jīng)在計劃如何成為藍氏的宗主了,若不是這么多年藍曦臣并未表現(xiàn)出對宗主之位的一絲垂涎,恐怕早就因急病去世了也未可知。
至于為什么藍忘機要偽造姑蘇參與滅門的原因,自然是為了方便甩鍋。岐山溫氏為了將藍氏拖下水,讓自己的人偷入云深不知處調(diào)換壽禮,令其附屬宗門假扮藍氏子弟入云夢殺人。多么好的甩鍋借口,溫晁想拉自己下水,殊不知自己早就給他留了一條西行之路。正好這些準備也能用到現(xiàn)在這件事情上,也好為自己脫身做準備。
魏無羨若是知道他現(xiàn)在所憎惡厭惡之人,其實什么都沒做,只不過是被溫晁欺騙,才會再次回到云夢,并且安置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時,會不會悲痛欲絕的回來祈求自己的原諒呢。至于為何他不自己解釋,當然是因為查出來的東西往往更加讓人深信不疑啊,若是他再仔細一點,一定能在壽禮中找到藍忘機準備的禮物,他親手寫的一幅百壽圖,從始至終,藍忘機在整個事情里從來沒有扮演過任何角色,姑蘇藍氏門人手中可是一滴云夢魏氏人的血都沒沾染上的。
藍曦臣剛剛打發(fā)走一家來問詢的人,來找藍啟仁的時候,藍啟仁正坐在雅室里喝茶,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平息他心中的不安一般,因為藍啟仁總是覺得,事情遠遠沒有結束,藍忘機被帶走的太過輕易,寒潭洞雖說與外部隔絕,但也不會一點生息都無,藍啟仁知道自己的這個兒子不太正常。
藍忘機七歲那年,越發(fā)的喜歡看話本,行為舉止也與平常人無異,除了藍啟仁自己,沒人知道藍忘機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的不正常,還殺死過他母親的小狐貍。那只狐貍,是藍啟仁埋的,就埋在藍忘機挖好的那個坑里,用法術鋪平直到與旁邊草木無異,找不到不同就能對自己說這件事從來沒有發(fā)生過。
這天藍忘機又纏著藍啟仁要話本,藍啟仁看著現(xiàn)在知道活潑可愛又冰雪聰明的二兒子,很難再想起他與別人的不同,覺得也應該帶著兒子去山下看看了,藍曦臣這般大的時候都與山下賣枇杷的店家混的十分相熟了,只有藍忘機,藍啟仁一直不敢?guī)律健?/p>
藍忘機趁著藍啟仁挑書的功夫溜了出來,等藍啟仁挑好了要買的書,回頭就發(fā)現(xiàn)藍忘機不見了。尋了半日也未曾尋到,后來,王家送了信到藍家說,他們二公子在王家,攥著王家姑娘的手不撒,后來...后來啊,他以為藍忘機正常了,因為他終于有了喜歡的人。
“父親,我們真的不去夷陵要人嗎?”藍曦臣清亮的聲音從藍啟仁的耳邊響起,藍啟仁恍惚了一瞬,然后放下了手中已然失去溫度的茶。
“曦臣,你覺得忘機如何?”藍啟仁此時,有些想知道,從來不知道藍忘機不正常的藍曦臣,對自己這個弟弟到底是如何想法。
“父親?忘機...很好啊。忘機雖然有時給人的感覺有些疏離,但那也是他性格使然,說起來是我沒有好好調(diào)查,我當時看到他一身的血,云夢又有琴修的痕跡,當時確實有很多門人不在云深,問他他又不說。”藍曦臣邊說著邊有些懊惱,若是自己再調(diào)查仔細一些,是不是就不會誤會忘機了。
藍啟仁看著眼前的兒子,有些感慨,是從什么時候起,出現(xiàn)在藍曦臣眼前的藍忘機一直都是乖巧聽話來著?好像就是從現(xiàn)在秣陵的蘇宗主離開云深不知處的時候吧,若是自己這個大兒子心思能有二兒子一半縝密也好,可惜啊。藍忘機連藍氏的信息網(wǎng)都能欺騙,魏無羨那邊恐怕,也快要查到這些從來不存在的所謂真相了吧。
“果真是,孽緣啊?!?/p>
手下的人給薛洋送來情報的時候,他還吊兒郎當?shù)膾煸跇渖希炔痖_信看上兩眼,他一下子皺了眉頭,看著手中剛剛收到的信,覺得十分不可思議,事情居然是這樣的嗎?盯著被一層層布包裹住的畫軸,皺了皺眉。不對,直覺告訴他,不對,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可是查出來的東西就是如此,可是白紙黑字卻不容辯駁,他猛然抬起頭,看向藍忘機所在的房子,罕見的愣了愣神,然后轉(zhuǎn)身摒棄了先入為主的雜念,朝著魏無羨的書房去了,這件事,還是要看他自己是如何想的了,自己只是個跑腿兒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