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hope to have a good night.
睡不著,和一個小時前一樣,還是睡不著。 微弱的睡意像膽小的貓,一點點風吹草動便潰逃得不知所蹤。而十幾分鐘前的響動,則是徹底讓它失去音訊。不記得今晚第幾次的,徒勞的閉上眼,再絕望的又把眼睛睜開了。 只記得,從前不是這樣的。 初中的時候,從來沒因為睡眠的問題憂心過,無憂無慮的少年時期嘛,不知疲憊,需要的睡眠也不多。但是到了夜間,睡意還是氣定神閑地慢慢積攢,然后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滑入黑甜的夢境里了。 高一高二的時候,貪戀手機的樂趣,便擠占為數(shù)不多的休息時間來玩耍。上學的時期,最開始是中午,后來熬至十二點,再后來,一點,兩點,兩點半。也不再是稀奇的事,畢竟第二天六點半就得起,再晚,不敢了。即便如此任性,彼時的我,也能手機玩累了,隨手一丟,用不了多久照樣進入夢鄉(xiāng)。而假期一到,簡直如同原地移民美國,三四點睡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當然,彼時睡得晚,起的也不早,如果按一天八小時健康睡眠來算,那估計也是到了的。 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日期已經不大記得了,許是高二的某個夜晚,但時間我倒還清晰著。兩點十九分,一個相較于平日相當早的時間,我放下手機準備入睡。然而與平日不同的是,夢境的大門死死關著,無論我以數(shù)羊為鑰,以胡思亂想為解,甚至掏出了白日里一看便昏昏欲睡的化學,它的大門也絲毫不為我打開一縫??鄲拦鼟吨?,遂又持起手機,漫無目的地瀏覽著,但往日里刷到過的晚睡的危害,病痛的無情,冷酷的案例。還是讓我心驚。復而放下手機,繼續(xù)自己的輾轉難眠。最后,應當是五點多吧,我才稍稍瞇一了一會兒。而六點半一到,因為不敢坦明自己偷玩手機的罪狀,還是拖著疲憊的身軀上學去了。 后來,因為那一次的痛苦,我也有意減少了玩手機的時間,提早了放手機的點。但不知為何,或許是心理作用,或許是生理原因,失眠的次數(shù)反而越來越多。 曾有一個夜晚,我與另一位同樣失眠的網友聊天,相比起我渴望入睡的焦灼,對面反而已經云淡風輕。甚至嫻熟地判斷起我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應當掛哪個醫(yī)院。不管怎么說,當時來講,我還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每逢失眠,總覺得自己這兒不舒服那兒不舒服,不是心臟痛,就是肋骨疼,潛意識里總覺得自己就要不久人世了。 后來的某天,經歷一次幾乎徹夜的難眠后,受不了的我赫父母提起,被帶往醫(yī)院拍了心電圖。結果是竇性心律,啊,是沒事的癥狀,年輕真好啊。那次之后,減少了我一些夜晚的胡思亂想,但畢竟效果有限,每逢難免的深夜,伴隨著心臟或許不太正常地跳動,腦袋里的想法也亂七八糟,而日記里,手機上,同樣留下了許多個深夜難眠的痛苦的痕跡。 到了高三,失眠的癥狀更甚了,而當我主動和父母提起這件事,他們的疑惑是,我是否給自己施加太大的壓力了。是嗎,或許吧,但我心里知道的,失眠的最根本原因,并不是因為高考。那段時間,深夜的無眠的腦袋里裝進了更多東西,對自己身體的擔憂,對人生意義的思考,對未來前途的考量,對內卷模式的疲憊,對人際關系的迷茫。擰成一團,在夜晚的時候出來為非作歹。也許我的心理確實是不太正常,那時的我曾想著,如若高考失利,那便是提早遭遇的挫折和苦難,如若考得還成,那便僥幸再快活幾年。但如今是累的,將來出了社會,上了崗位,擔負起家庭的重任,只會越來越累。而人生的意外又不知會什么時候出現(xiàn),對,那個時候的我,總擔心些尚未發(fā)生的不切實際的事。或許是彼時父親的身體不太好住了院,我因此被迫成長,更加珍惜起每一個日常和身邊的點滴來。對家人的擔心,對成績的無力裹挾著我,而當時同校的一個學弟不慎從六樓墜落。也曾有幾個夜晚,在漆黑的夜色中喝水,腦子中卻不可抑制地構思起跳樓之類的事來。 明明我也不是悲觀的人,明明我的成績雖不頂尖但也有學上,明明我的人際關系也還不錯,明明我也有期盼著每天能見到的人,明明我的生活也還算明亮的。卻還是會在那個時候,產生那樣的想法,我不明白啊。但仔細想想,也許我是害怕孤獨吧,是的,失眠的夜里,其實我害怕的是,如若自己猝死了,身旁沒有人陪同,那該如何。很荒謬的想法吧,但我確是真的擔心著。盡管父母就在一墻之隔,但緊急情況下,我也很難喚醒熟睡的他們吧。 不管如何,高考算是平穩(wěn)地度過了,所幸在那期間并沒有很嚴重的失眠。高考完的那個暑假,我有意提早自己的睡眠時間,不在夜晚攝入會讓自己失眠的東西,每天堅持出去散步。總的來說,還是有成效的,我能早早入睡的時間總歸是多了一些,本以為能就這樣一直變好下去的。 不承想,來了大學,小小的宿舍空間,兩相連接的床,作息不同的舍友。又再一次對我的睡眠產生了巨大的沖擊。但畢竟有人陪同了,悲觀的想法得到了遏制,我還是喜悅的,卻也不可避免的擔心起未來自己的獨居生活起來。 但是現(xiàn)在,我聽著舍友均勻的呼吸聲,羨慕不已。鄰床的女孩子睡覺不太安分,方才產生的睡意被她的動靜驅趕得一絲不剩,時間已近四點,我還是不知道要什么時候才能睡著。睡不睡得著,睡不睡得好,像是薛定諤的貓,但奇奇怪怪的生物鐘,卻讓我固定醒來,在每天早上的八點四十分左右。真羨慕我的舍友們啊,她們似乎從來不為失眠困擾。 真奇怪啊,早年間主動熬到三四點的時候,夜晚帶給我的感受盡是靜謐的快樂,無人管束的喜悅,自己獨享的幸福,高度集中的精力。怎么現(xiàn)如今,夜晚扭曲成這個樣子了呢。 罷了,祝我們都有嬰兒般的睡眠吧。 Good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