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原罪學者與罪業(yè)女神
Summary:只是兩個欲求超脫而不得的人在聊天而已 裙裾掃過破碎的石板與青苔,黑色布料之下蓋著一條蛇尾,蜿蜒曲行,厚厚的黑發(fā)披在背上,像披著一條斗篷。她對身邊兵戈相向的景象視若無睹,在蒙了一層霧的背景中,只有篝火是鮮明的,在篝火旁已有人捷足先登,互相糾纏的植物安安穩(wěn)穩(wěn)地立在原地,好似一直在等待著她。 她揚起頭,望著黯淡的天幕,隨口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停留在多蘭古雷格毀滅前的時刻?!?“在這方面,我等彼此彼此”糾纏的植物發(fā)出一陣轟鳴“好久不見,黑鳥女士?!?“好久不見,安迪爾?!?的確是多年未見了,上一次蓓爾嘉親眼看見安迪爾本體時,他還是個有血有肉的人類,如今他的形態(tài)已經(jīng)難以描述。但話又說回來,誰能永遠保持與生俱來的姿態(tài)呢? 在這記憶的世界里,多蘭古雷格的士兵永遠保持著游魂的彷徨,在那場人類與巨人的戰(zhàn)爭盡頭,沒有勝利者,只有游魂和龐大的樹木。 “很符合所有人的末路”蓓爾嘉評論道“徘徊的人與攀天古木,一如萬物未受毒之前的樣貌?!?“您說龍語?!?“啊,是。受毒是龍族的說法,換成人類的話,應該稱其為枷鎖才對?!?“您是龍之裔,您是魔女,您的身上寄宿了差異與無分”安迪爾的嗓音嘶啞“您是如何探尋到這一步呢?” “你在好奇我的年少時光么,親愛的學者?” “您已對我知根知底,我更愿意稱之為等價交換。” “不錯?!?女神掀開兜帽,掩蓋臉龐的輕薄布料常以距離感營造出若即若離的神圣,但那并非黑發(fā)魔女的真我。她有紅藍異色的豎瞳雙眼,黑色鱗片從臉頰星星點點地生長到脖頸,這些特征無一不證明了她的龍族血脈,盡管并非所有人都會欣賞。 “灰霧核心借我一用?!?他們?nèi)ネb遠的時代,天地一片霧氣,巨龍在大樹之間翱翔。那些天空的主宰者對地下的小生物視若無睹,也同樣對弱小的新生后裔毫不在意,畢竟族群與血緣是人的發(fā)明,不是龍的。 蓓爾嘉是其中之一,無法飛翔又半身為人,脆弱的身軀讓她無法融入龍。大部分時間里,她都靠在大樹腳下的洞穴里,用雙眼凝視著天空中的同族,以及那輪時有時無的月亮。 她只有一個說得上話的同胞,一條同樣殘缺,沒有鱗片的白龍,她叫他希斯。一條甚至不如蓓爾嘉堅硬的龍,他的力量在于智力,而非在天空中用爪與牙搏斗,然而龍并不看重這個。 “白者?!弊飿I(yè)女神聽到學者說。 但他們至少有資格仰望月亮主宰的天空,彼時人類還不過是卑小的地下生命,與今日的鼠輩并無不同,甚至還鮮少被龍知曉。蓓爾嘉與希斯的棲身地離地下世界非常近,倒是常能聽到他們活動的聲音,來自未來的黑鳥與學者躲在洞窟陰暗的角落,靜靜聽著火焰嗶剝。 “好像有點無聊,唉,只有人類才會有趣些”罪業(yè)女神伏在一塊石頭上,以手撐頭“不過,很快就會有新東西了?!?龍傳遞消息,他們發(fā)現(xiàn)了并非龍裔的古怪生命,異常脆弱,不會飛,似乎是從地下冒出來的。蓓爾嘉和希斯對此只覺大驚小怪,他們知道有這么一群小家伙存在,雖然幾乎不會碰面。龍的命運在于月光,地下沒有月光。 希斯說:“他們長得像你。” 蓓爾嘉說:“只有腰以上像,而且他們不長鱗,該是像你?!?龍的視角有別于人類,更直擊力量本質(zhì),但可惜這里沒有正常人,也沒人來對這段對話發(fā)表意見。有時候,希斯和蓓爾嘉會看到那些生物拿著石頭和木棒離開地下,又在飛龍的威脅下逃回深處,周而復始,石頭與木棒變成了青銅,又變成了熔鐵,但那些生物依然只能在龍面前落荒而逃。 有一日,那群生物的沖突現(xiàn)場正好在他們洞穴外不遠處,蓓爾嘉望著他們,突然說:“我想去找他們?!?“找了干嘛,他們還在被法爾特當獵物,你現(xiàn)在過去還得招惹他?!?“那些小家伙在用火,不是火把,你看見了嗎?他們比只有爪與牙的家伙更厲害,我要去找他們?!?“隨你的便吧,地底不是龍該去的地方”希斯神經(jīng)質(zhì)地笑起來“沒有翅膀的家伙湊在一塊了,真妙啊,真是妙啊?!?“他從那時候起就開始瘋了,殘缺的身軀讓他對萬物充滿惡毒”罪業(yè)女神頗似無語地撇了個白眼“你呢,學者,失去身軀的你又對他人有何看法?” “一切都被詛咒束縛著,又有何分別呢?!?“……你表現(xiàn)地比我還不像人啊?!?千萬年前的故事還在上演,黑發(fā)的蛇游出了洞窟,她朝著飛龍咝咝吐氣,抓起手邊的石塊仍向天空,沒有翅膀的一方在打斗中往往不占優(yōu)勢,但蓓爾嘉也沒有必殺的心,她只要讓那條飛龍法爾特感到難辦就行了。法爾特騰空而起朝她噴吐火焰,但即便是脆弱的蛇鱗也同樣是巖石,巖石怎會輕易被火焰點燃?于是法爾特終于離去,風里傳來憤怒的龍嘯,只教她覺得好笑。 等蓓爾嘉終于有空看一眼那些人類的時候,她卻不能理解了。初開心智的人類尚無法理解蓓爾嘉可怖的力量,將她看作無人供奉的野神,誠惶誠恐的奉上獵獲與果實,在太古時代,野神行事總是肆無忌憚,因此才有諸多恐怖傳說。 “在過去,梅維雅的諸位導師試圖論證眾神非神,因此林德與梅維雅斷絕往來”安迪爾低語“但一昧堅持己見,是否又是另一種迷信?” “我還以為你是純粹的無信者呢。” “除靈魂與詛咒之唯一性,世上又有多少事是絕對的?” 一位少女奉上一身黑色羽毛的斗篷,那是蓓爾嘉對那些日后與她為伴的烏鴉的最初印象。不再以長發(fā)遮蔽身體,而是披著烏鴉斗篷的蓓爾嘉跟著人類走入地下,沿著古樹巨大的枝干一路摸索,然后,她看到了火。 那是魔女們的故鄉(xiāng),而她遇上的人類是火焰魔女的信眾。擁有火焰魔法的魔女用火挪動了山巖作為家園,蓓爾嘉未曾見過此般技藝,她在魔女們身邊徘徊許久,魔女中的小姑娘們給她編了一樣與自己的辮子,她們也有黑頭發(fā)。 蓓爾嘉的魔法并不理解燃燒,反而呈現(xiàn)藍白的色調(diào),那是靈魂的色彩,眾生中希斯最先發(fā)覺其奧秘?!叭松徐`,因此難以察覺靈魂的特性,反倒是無魂的龍最先知曉”學者與女神并肩走過暗淡的石板,波瀾不驚的嗓音將所有細節(jié)一一指出“只遵循同一種姿態(tài)生活,終究不能理解所有事。” “所以你才變成這幅模樣,哈”罪業(yè)女神笑了笑“但這也并非終點,你可知道?” 透過歷史的迷霧,半人半蛇的黑發(fā)女子與古老的魔女們相伴,因而也得了個龍之魔女的綽號。最年長的魔女帶她離開了伊扎里斯,在墓地里遇見了人類史上第一位死者,那位老人將黑暗與死亡一并介紹給她,那與靈魂魔法相似的力量,終于,來了個讓希斯有興趣的東西。無鱗的白者分出一只假眼,安在一只石頭人偶上,驅(qū)動著它去往地底,笨拙的設(shè)計引來蓓爾嘉的無情嘲笑,雖然她也捏不出更好的東西。 然而死亡,生命,黑暗也并非完整,光明也從火中分化出來,只是在死亡的領(lǐng)域,光不被允許。“因它冒犯死者的長眠?!弊畛醯乃勒哐院喴赓W,但他也讓蓓爾嘉前往人類的城鎮(zhèn),親眼得見冒犯死者的光芒為何物,直到她第一次踏上城鎮(zhèn)的范圍,第一次遇見未來的光之王。 “然后發(fā)生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罪業(yè)女神以手撐腰,站在青苔遍生的石板上,原罪學者神色平靜(倘若他還有神色):“您有意隱瞞。” “我的確是?!?“您對光之王的在意遠超其他人?!?“你難道不也一樣?否則為什么我們會在多蘭古雷格的影子里碰面”罪業(yè)女神挑眉“誰人都有不愿放棄之物,不是嗎?” “我僅僅是對聞所未聞之事致以好奇,若觸了您的逆鱗,并非我的本意?!?女神抱起胳膊,上下打量著學者,若有所思: “我記得,你并無婚配吧?” “是的?!?“你該結(jié)婚,有個孩子,然后體驗各種各樣的生活瑣事”罪業(yè)女神的嘴角卷起惡劣的笑,這一刻她又成了魔女“然后你就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人類之身了,生命的脆弱反而在激發(fā)潛能?!?原罪學者默然不語。 “也許您是對的?!?灰色的霧氣籠罩四野,從羅德蘭到多蘭古雷格,到處都是無人問津的廢墟,生命的璀璨一向與脆弱并行。 也許只有貼近生活的本性才能理解詛咒的真意吧。 【有點沒頭沒尾的故事,只是覺得這兩個人(?)應該聊天 安迪爾的有些臺詞是用了魂二特有名詞,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