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幻想14》艾歐澤亞之風 第三章 烏爾達哈

舊文備檔 最終幻想14,1.0官方小說-艾歐澤亞之風,個人修訂版。

1
? ? 五年前的——冬天。那是,冒險者的互助組織還未成形。旅行比如今還要更適用于困難的代名詞。
? ? 赤紅色的沙土飛舞著。如蒙在眼前的紗巾一般,將整個世界都染成紅色。
? ? 那是被極其干燥的風洋氣的紅色小沙粒。如果張開嘴,轉眼間嘴里就會充滿沙土的味道。
? ? 這就是阿爾迪納德次大陸之南——薩納蘭。
? ? “往那邊走呢?”
? ? 看到再往前一點的路口分成三條岔路后,同伴問道。
? ? “右邊,不是要去烏爾達哈嗎?”
? ? 同伴如此回答。
? ? 穿越沙漠的街道筆直向前,有一條路往右岔去,還有一條小道無法稱之為“路”的小道向左邊伸延——在地圖方位上,那里是北方。
? ? 但是,這條路沒怎么修好的,通向北方的道路,是通向黑暗的摩杜納的?,F在她們還不能去那里。
? ? 離得最近的都市,就是右邊道路所通向的沙之都烏爾達哈。
? ? “真是個普通的選擇呢?!?/p>
? ? 明明是她提出的問題,回答之后卻又抱怨。
? ? “肚子有點餓了。不想走多余的路了?!?/p>
? ? “知道了知道了。那么就走吧,渡渡?!?/p>
? ? “……不都說了不許再那么叫我了嗎?”
? ? “不是挺好的嘛。很可愛啊?!?/p>
? ? “哪里啊……”
? ? “渡渡”是大陸的荒蕪地帶——就像現在她們所在之地一般——上生存的一種大型鳥類。身高跟魯加族差不多。
? ? 是被稱為怪物的鳥。
? ? 要問為什么要用怪物的名字來稱呼她,因為她結實又高大的身體看起來有點像那種鳥類。也就是所謂的昵稱。
? ? 也許是因為太相似了,聽說過這個昵稱的人從那之后都不會再叫她真名,都已昵稱相稱。
? ? 給她起這個名字的,是站在旁邊,問“往哪里走呢”的女性。
? ? “好狡猾啊……”
? ? “你指什么?”
? ? “烏爾茲。說的就是你啊。為什么只有我非要被用這種名字叫來叫去的啊?!?/p>
? ? ——而且很明顯不是給女人起的名字吧?她是這么想的。她總這么想。
? ? “那你也給我取一個名字不就得了。”
? ? 烏爾茲嘿嘿笑著說。
? ? “……想不到起什么。”
? ? “我想也是啊。因為渡渡頭腦僵化嘛?!?/p>
? ? 回擊得毫不留情。
? ? 渡渡和烏爾茲兩人都是二十出頭的人族冒險者,兩人的老家都是利姆薩·羅敏薩。位于薩納蘭西邊之盡頭。
? ? 也就是說,兩人是度過大海,一直向東橫穿大陸走來的。
? ? “算了,也好?!?/p>
? ? “幽默是無聊時最好調劑嘛?!?/p>
? ? “胡扯社么,那種誰都無法發(fā)笑的東西才不叫‘幽默’呢!”
? ? “是嗎?”
? ? “是??!”
? ? 要說為什么兩人會進行如此沒有營養(yǎng)的對話,那是因為她們都厭煩了。
? ? 因為不論是向右看還是朝左看,這片布滿巖石和沙土的土地也只有紅色的巖石和沙土。走在這里的人當然會厭煩了,真希望能有點調味劑。
? ? 上午他們剛穿過左右兩邊都是陡崖的狹長道路——從山谷底部走過。
? ? 總算走出了山谷,天空變得寬廣,整個人都有種解放感。還期待路上風景能有什么變化,結果比之前更加單調了。眼前只有飛舞著赤紅沙土的紅色大地,連偶爾才能得見得小草竟然也是紅色的,還是堅持往前走,接著才看到這個岔路口。
? ? 這時,風吹得更猛烈了。
? ? 向上升騰的紅沙遮住了視線,有一瞬間什么都看不到了。
? ? 風吹動外衣,發(fā)出啪啪的拍打聲。卷起了透巾,渡渡的黃色短發(fā)露了出來。
? ? “嗚、噗。這是怎么回事?。 ?/p>
? ? 她想都沒想就說了,因為她轉頭看到同伴烏爾茲抱著膝蹲在那里。烏爾茲的職業(yè)是魔法師的一種:咒術士,所以身體不像身為戰(zhàn)士的渡渡那么強壯??隙ㄊ潜伙L吹得亂晃,才慌忙蹲下的吧。卷著藍色外套縮成一團的樣子,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藍色的蛋。
? ? “你沒聽到什么聲音嗎?”
? ? 蛋說話了。
? ? ——哈?
? ? “從我這邊能聽得到?!?/p>
? ? 蛋站了起來,變成了披著藍色外套的魔女。她拔出插在腰上的短笏,向四方中的北方指去。
? ? 渡渡也試著向短笏所指的方向,把耳朵轉向側面,但聽到的只有呼呼的風聲。風還沒停下來。
? ? 彌漫在視野中的紗霧終于漸漸散去了。剛才升騰起的紅色煙霧就像拉起窗簾一樣收了回去。
? ? “聽??!”
? ? ——啊。
? ? “我聽到了。”
? ? “是吧?”
? ? “是慘叫聲!”
? ? 渡渡邊喊從解開搭扣,拿起背后的戰(zhàn)斧,向北方跑去。
? ? “渡渡!”
? ? “我先過去看看!”
? ? 渡渡的跑步速度很快,并不是隨便用陸行鳥的名字給她起名的。烏爾茲邊跑,邊不由得思索起“這個昵稱和陸行鳥哪個更適合她”這種超級沒用的問題。
? ? 所以,才把重要的事情忘了一乾二凈。
? ? 這條通道的前方——這條路平時極少人通行,如果有旅客經由此地,那肯定也是有什么重要原因的……
? ? 在視線的前方,看到一個比較高的黑色影子,旁邊還有一個較小的影子。同時還有追趕著這兩個的小黑影。
? ? 2
? ? 少女和女人。
? ? 渡渡是這么看跑起來的兩個人影的。
? ? 敵我距離僅有五十步。而且還在不斷接近著。比較小的影子雖然個頭小,跑步卻很快。
? ? 再仔細看去,那個少女與其說是少女,不如說是女孩更恰當。另外,還能看出她十歲左右,頭部左右兩邊伸出了三角型的耳朵——是貓魅族。
? ? 跑在女孩后面的也是同種族的女性。話說回來,從沒見過貓魅族的男性。
? ? ——至于他們身后的……是蠻族!
? ? 那個蠻族,身高雖然還沒有渡渡的一半,但全身包覆著鐵制鎧甲。一眼看去,像是穿著鎧甲的猿猴或是長臂猿一樣。長得跟人族很相似。
? ? 但是,那并不是人族。它們的四肢如干枯的樹枝一樣細,像手臂一樣長的耳朵從頭左右兩邊突出,證實了這種推測。它還長了條長長的尾巴,那是——
? ? 地靈!
? ? 那是一種麻煩卻危險的蠻族。它極其嗜血,會襲擊一切走過它們身邊的人。
? ? 無情,殘酷,最愛殺戮與掠奪。這就是地靈族的特性。而且——相當強大。
? ? 它揮舞著短劍,追趕著兩人。
? ? 很明顯看出為何那位女性會跑在女孩后面。她受了一些傷,跑著跑著,還總趔趄一下,所以無法加快速度。
? ? 現在能看清女性的樣子了,雖然跟自己的種類不同,無法斷言,但應該比渡渡年長十歲左右。
? ? 也就是說,這是一對母女嗎?
? ? 那時是這么想的。因為沒有注意到。兩位貓魅族散發(fā)出來的氣質有多不同……
? ? “喂!這邊!”
? ? 出聲招呼了以后,女孩抬起頭,輕輕點了一下后,轉向渡渡的方向跑了過來。身后的女人稍遲一步,也跟了上去。
? ? 女孩摔倒在渡渡面前。
? ? 渡渡剛抱起女孩,好不容易追上來的烏爾茲追過了渡渡。
? ? “那個女孩就交給你了!”
? ? 她邊說,便往年長女性的方向跑去。女性絆倒了,摔在紅色的沙地上。
? ? ——糟了!
? ? “烏爾茲!”
? ? “沒事的?!?/p>
? ? 跑到女性身邊以后,烏爾茲停下了腳步,這是她與地靈的距離大概有二十步遠,雙方對峙著。
? ? “上啊!”
? ? 烏爾茲把短笏像捧出般架在胸前,詠唱出擁有力量的語言。
? ? “集中在我之笏上的星之力啊!那驅散黑夜的千種煌火,萬種光輝?。〖掀饋?,打退我的敵人!”
? ? 喊出這段咒語后,把短笏指向地靈的方向。
? ? 這是被稱之為“放逐”的咒術。而且比起普通詠唱威力更大,這是烏爾茲在旅途中學到的。
? ? 她手中的短笏筆直地朝著蠻族迸發(fā)出鮮艷的光芒。
? ? 光芒射中了地靈的胸口,在白晝中發(fā)出了讓人無法直視的炫目光芒!
? ? 地靈發(fā)出了放若能撕破靈魂的悲鳴,這一擊,把地靈揍得轉向后方!啊啊!通過緊抱的臂彎,能感覺到懷抱中的小孩嚇得屏住了呼吸。
? ? ——還是覺得,好厲害啊。
? ? “也不怎么樣嘛!”
? ? 烏爾茲得意地嗯哼一聲。
? ? 但是——抱在懷中的孩子如此說道:
? ? “——有哦?!?/p>
? ? 那是顫抖的聲音。她說著,抱緊了小小的手。最開始沒聽清她說的話,但渡渡很快就了解到她在說什么。她是個真正的戰(zhàn)士。察覺到那一點后,她迅速抱起女孩,向倒下的女性身邊跑去。
? ? “烏爾茲!”
? ? 她邊出聲招呼同伴,便抱起了倒下的女性——她果然受傷了。應該是背后挨了一擊。大概是被地靈打的。是重傷。
? ? “看到了嗎?一擊必殺!一擊!”
? ? 她朝還在興奮著的同伴喊著:
? ? “還沒完!還會——來的!”
? ? 女孩沒有一刻猶豫,因為長時間的接觸已經培養(yǎng)出了默契,這種程度上的交流完全沒有問題。
? ? 就在這時,風完全停下來,視野十分良好。
? ? 兩位貓魅族遠眺著她們跑來的方向,那里已經又多出了兩個影子。
? ? 二個——或者可以用兩只形容——地靈跑了過來。
? ? 如果現在還吹拂著沙風,還可以隱藏身形……不過,現在幾個人已經完全暴露了。
? ? “嗚哇——來了兩只,可能……有點困難?!?/p>
? ? “要跑了!”
? ? 渡渡拿下行囊,只從里面把繩索拿出來后,把包丟給烏爾茲。背起貓魅族女性。她的氣息微弱——不好,看來傷得很重,很危險,為了不讓她掉下去,渡渡拿著繩索把自己的身體和女性綁在一起。站起來確認一下——不錯,跑起來沒問題。
? ? 這期間,貓魅族女孩既沒有哭泣,也沒有喊叫。
? ? 她的表情僵硬,用像鑲嵌著玻璃一樣的眼睛——左右眼色不一樣——緊緊地盯著烏爾茲的方向。然后又轉回渡渡的方向。
? ? “要跑了!”
? ? 渡渡對著少女,重復了這句話。
? ? 少女左右搖搖頭:
? ? “已經,跑不動了。”
? ? 她說。
? ? “你不用跑?!?/p>
? ? 渡渡如此強硬地說著,女孩瞪著眼睛“哎?”了一聲,表情變得僵硬。小小的手靠到了胸口上發(fā)抖。
? ? “你以為會被我們丟下不管吧?!?/p>
? ? 烏爾茲說。
? ? “怎么會有那種事啊?。 ?/p>
? ? 渡渡說著,向女孩的腰部伸出手去,用單手把她抱到自己的身側。女孩驚訝得發(fā)不出聲音。肯定是沒想到兩個人都被她抱起來吧。
? ? “很強壯嘛!”
? ? “小意思?!?/p>
? ? ——雖然是騙人的。
? ? 其實這樣子相當疲累。當時當然不能說出口。
? ? “走吧!”
? ? “啊,你們先走吧?!?/p>
? ? 烏爾茲說道,然后又開始詠唱新的咒語:“重力增加”。
? ? 理解了她的意圖后,渡渡不回頭地跑遠了。如果中了那道魔法,自己的身體就會好像變重很多倍。也許體重實際上的確增加了。身為戰(zhàn)士的渡渡并不清楚魔法的事情。不論怎樣,中了那道魔法后跑起來會變得很辛苦。
? ? 烏爾茲打算拖住追兵的腳步。因為渡渡背上背著一個女人,手里還抱著一個女孩,所以烏爾茲不得不幫著她拿行囊,如果不設點魔法障礙,幾人是肯定都逃不掉的。
? ? “久等了!”
? ? 烏爾茲追了上來,看起來她已經成功施放了那個魔法。
? ? “你的行李實在是太重了!”
? ? “覺得重就丟掉吧?!?/p>
? ? 這種程度的覺悟渡渡還是有的。
? ? “不行?!?/p>
? ? 烏爾茲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 ? “說好了,找到的寶物,要,分一半……”
? ? ——她到底在說什么蠢話。
? ? “不是,說好了嗎!我的那一份,也在這,里面裝著呢!”
? ? “——那么,一開始就應該自己拿!”
? ? 這人從來都讓別人幫她拿。
? ? 渡渡一行人朝南跑去,向烏爾達哈的首都進發(fā)。從地圖看上去,還有相當一段距離。有可能逃不出去。好在,幾個人跑著跑著,就看到不遠處有一個野營地。
? ? 過后才知道,這個野營地名叫“黑塵”。
? ? 她們逃了進去。
? ? 地靈似乎放棄了,沒有再追上來。
? ? 幾個人到達營地以后,立刻尋找在這個野營地里有沒有施術師或會使用治愈魔法的魔法師。但是沒找到。烏爾茲試著削減自身的血脈以為對方施展治療法術——但是,貓魅族女性的傷太深了,失血過多,烏爾茲的魔法沒有起作用。
? ? 她微微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小貓魅族少女,微微笑了一下——沖著渡渡。
? ? 那就是臨終的一幕了。
? ? 沒能救起貓魅族女性。
? ?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發(fā)生的事情了。
? ? 3
? ? 然后,五年后——
? ? 阿爾迪納德之南。被沙土覆蓋著的薩納蘭土地的中央,名為“黑塵”的野營地里,偶爾可見的雜草被冬天干燥的風吹拂著。
? ? 野營地由珊欄圍成,中間的空地是廣場,那里放著一塊巨大的水晶。
? ? 那是魔法之門——以太之光。
? ? 以太之光的周邊有幾個拿著理符的人,每個人都吐著白色的哈氣,出聲招呼看看能不能募集到共同冒險的同伴。
? ? 有個少女在這群人中穿行。
? ? 年齡,看上去有十五六歲。
? ? 她戴著由細藤做的眼鏡,雙手展開寫著秘密麻麻小字的書,邊走邊看著。明明眼睛一直沒有離開書,她卻又能靈巧地避開人群。
? ? 她邊走,邊對著人群。
? ? ——真是煩死了。
? ? 做出了如此的感想。不過臉上卻一點兒也沒有表現出來。
? ? 她頭部的左右兩邊可愛地伸出了兩只三角形的耳朵,證明她是貓魅族的。銀色的頭發(fā)披到肩上,只有左前髪是藍色的。交織成網狀。不知是染的還是天生的。
? ? 完全沒有溫度的眼睛,像人偶一樣色素淡薄的白皮膚。左右兩邊顏色不同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緊抿起來,讓人有種無法接近搭話的力量。
? ? 見過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就算戴上眼鏡也無法隱藏,她的表情令人聯想到沙漠無人的夜晚,帶著種超離現實的味道——證明了她是護月之民。
? ? 正要經過以太之光旁邊的時候,少女停下了腳步。
? ? 只在這一瞬間,她的眼睛離開了書本。
? ? 好像在期待著什么一樣,她靜靜地看著巨大的水晶。
? ?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 ? 傳來了空間震動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像彈奏著低吟琴弦,少女注視的前方、水晶的形狀有一瞬間扭曲了。
? ? 空間——扭曲了。
? ? 相隔著肥皂泡觀看一樣,景色歪曲了。從空無一物的空間里,出現了一個影子,影子聚成了人族的形狀。
? ? 現實在空中突然生成出手和腳尖,然后如同被拉扯出來一樣,肩、腰、脖子都漸漸看清了。那人背著一柄巨大的槍,啪地一下,男性靜靜地落到地上。
? ? 這是一位槍術士穿越魔法之門回來的全過程。高大的男性轉過身,等著同伴從身后回來。穿著白色長衣的幻術師和紅色鎧甲的格斗家接著出現。
? ? 這是冒險的隊伍。
? ? 因為一個人總有擅長的方面和不擅長的方面,所以在到危險的地方旅行的時候,需要找尋可以互相取長補短的同伴。
? ? 獨自一人是無法在艾歐澤亞冒險的。
? ? ——真的嗎?
? ? 真的。
? ? 看著這一幕的貓魅族少女早就知道了。從五年前開始。
? ?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想獨自旅行。煩死人了。不想跟其它人扯上關系。這是她的真實想法。但是,看著這些冒險者組隊旅行,跟同伴一同回來的樣子,心中還有存有不安。
? ? 她的注意力轉會到書本上。
? ? 再次邁出了步伐。走過了以太之光,正準備走出野營地。就算現在是白天,以常識來說,也不可能邊看書邊走在大街上,但是,少女就像掌握了什么要領了一樣,并沒有停下腳步。
? ? 突然,少女的肩部受到了撞擊。她的身子歪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了驚訝的神色。
? ? “喂!”
? ? 聽到呼聲,少女回頭一看,實現的前方是一個紅臉龐的男人。
? ? 男人似乎是一個正想從大街走到野營地里的旅行者,腳下放慢行李的大皮包。
? ? 看不出她拿著什么武器,從樣子和感覺上看來,他可能是個商人。脖子上掛著進行交易所需要的鑒札,做工裁剪體面的服裝。
? ? “噢噢噢。撞上來連個道歉都不說啊,這個小姑娘!”
? ? 他這樣說道。
? ? 應該是,可以避開的。少女覺得很可疑。應該不可能會撞得到。到現在為止,還一次也沒有裝上過。要時間被碰上的話,那就是——
? ? 少女周圍響起了喧嘩聲,周圍的人群給她和男人之間讓出了空間,這是不想卷入其中才保持的距離。他們在遠處圍觀。
? ? 少女看著交易商人的臉。男人臉盤紅紅的,顯然是喝醉了。可能僅僅因為到達了野營地就覺得特別安心了吧,看來是剛到就喝了一頓酒。
? ? 男人很高,少女得仰頭看他沒身材也很寬,是女孩的一倍以上。這是個人族的男性,而且恐怕是——高原上的住民。不少高地人去當傭兵,作上任的倒是挺少見。
? ? “別以為是個長得挺可愛的貓魅族,我就會原諒你啊!”
? ? 人群中有產生了騷動,這次跟上次的理由不同。“他說‘長得可愛’?”“不是吧?!薄降玫竭@樣的評論。紅臉男人呲著牙威嚇人群。
? ? “……………………………………………………”
? ? 她曬為思考了一下。這個對手,要正面應對的話肯定會很麻煩。所以,她決定讓步。
? ? 她選擇了道歉。
? ? “對不起?!?/p>
? ? 她說道。
? ? “這樣可以了嗎?”
? ? 不知為何,男人的臉變得更紅了。
? ? “你開什么玩笑!混蛋!”
? ? “開玩笑?”
? ? “我是說你剛才的道歉?。 ?/p>
? ? “……?什么意思?”
? ? 不是已經道過謙了嗎?不可理解。在她從心底這么想的瞬間,男人邊吼著“臭丫頭”邊伸出了粗壯的手臂。
? ? 肩被狠狠地推了一把。
? ? 啊,周圍的人群發(fā)出了這樣的聲音,然后慌慌張張地躲開摔倒的女孩。女孩被狠狠地打飛出去,在地上翻滾著摔了好幾下,最后摔了一個屁股墩兒。
? ? 圍觀的人群中,有幾個發(fā)出了“呀”的叫喊,就像代替少女發(fā)出的一樣。
? ? “這下我們就兩清了?!?/p>
? ? 男人把她推倒后,說出了這么一句老土的話。這是因為喝醉以后,人已經沒有能造成威脅語言的知性,所以采用這么老土的一句話。還沒到可以喝酒的年紀的少女雖然無法理解,但也多有有所察覺。
? ? 所以,她坐在冰涼的地面上,用冰冷的眼神回瞪著男人。她悄悄地把指尖伸向腰部附近。
? ? ——你是白癡嗎?
? ? 她用眼神這樣說,視線里充滿了壓迫感。
? ? 就好像被她的眼神的力量壓倒了一樣,囂張的男人一瞬間顫抖了一下。
? ? “你這個,混蛋……”
? ? 就好像為了隱藏心中的膽怯,男人大步流星地向少女方向走去。
? ? 一步、兩步……人群配合著男人的步子,讓出道來,然后又立刻圍起來,始終保持著空出中間的個長方形。
? ? 三步……五步,男人繼續(xù)大步流星地走向華麗地摔倒的少女。男人再走上三步,就能伸手夠到她了。
? ? 他,沒注意到仰望著自己少女的嘴邊,稍微上揚了一下。
? ? “艾夏!”
? ? 4
? ? 突然傳出巨大的吼聲,男人與少女之間擠進來一個體格強壯的女性。
? ? “能稍等一下嗎?”
? ? 男人看到了跟自己體型差不多得女性插到中間,有點猶豫。
? ? 她從沒看到跟身為高敵人的自己同樣高大的女人。而且還是個中原之民的女人。
? ? “你是個……什么東西?”
? ? “我是渡渡。”
? ? “哈?”
? ? “大家都這么叫我。這個名字比較常為人知。”
? ? 原來如此,男人想到,的確挺像是那種叫“渡渡”的鳥。而且女人背上還背著巨大的袋子,看上去身體好像更寬,更像是“渡渡”鳥了。
? ? “我不知道這好孩子做了什么,但我代她道歉了,請您原諒。對不起?!?/p>
? ? 女人這樣說道,低下了頭。
? ? “好了,艾夏。你也一樣。”
? ? 她說著,強行按下還坐屁股墩的少女的頭。
? ? “……我道歉?!?/p>
? ? “再來!”
? ? 按按按。
? ? “可以了嗎?”
? ? “再來??!道歉又不花錢!”
? ? “……無法理解?!?/p>
? ? “就算無法理解也要做!快來!”
? ? 名為渡渡的女性面向男人說道:
? ? “這種程度應該可以原諒我們了吧?”
? ? 是吧?她邊這樣說,邊嘻嘻地笑道。然后渡渡把手搭在身邊的少女的腰上。然后就保持這個姿勢,用腋下把少女包起來,就像拿起小麥粉袋子一樣。
? ? 被夾抱著的少女輕聲抗議道。
? ? “我討厭這個姿勢。”
? ? “閉嘴!好了,那么我們可以走了——”
? ? 渡渡輕巧地背過身,向前走去。
? ? “啊,混蛋!”
? ? 別想逃,男人還沒等說出這句話。就見抱著貓魅族的少女,背上背著大口袋的女性,轉眼間就跑離野營地。沿著街道往南跑,背影變得越來越小。難道她打算就這樣跑到烏爾達哈嗎?商人男性驚奇不已。
? ? 背著自己的身體差不多大小的行李,然后還抱著十五、六歲的女孩,還能全力快跑——這是不可能的吧。
? ? 男人的酒幾乎醒了。
? ? “你,得救了啊?!?/p>
? ? 商人男性聽到有人這么說,回過頭,那里站著一個背著巨大長槍的槍術士。那個槍術士,就是艾夏剛才注視著,從水晶以太之光回來的冒險者,不過商人男性當然不知道。
? ? “你說我得救了?”
? ? “是啊。”冒險者邊說邊點點頭。
? ? “你沒注意到嗎?那個女孩,詠唱了咒文啊?!?/p>
? ? 哎?男性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 ? 站在槍術士身邊,穿著白色長衣的女幻術師補充道。
? ? “那個女孩是幻術師呢。他進行了‘精神束縛’。其實也可以為了不讓你注意而進行‘天靈低語’,但是那樣威力就會減弱。”
? ? “真是個可怕的孩子啊。他沒有恐懼暴行,反而選擇了可以把對方制服的力量啊。”
? ? 第三位冒險者,也就是穿著紅色鎧甲的格斗家說道。
? ? “你,沒有注意到她的手指伸向了腰間的短杖了吧?”
? ? 男人看到的是女孩向后伸出手去,以支撐身體。但是,他并沒有想到那其實是為了接觸到別在腰后的短杖。為行駛魔法而使用的魔器——咒術士需要使用笏,幻術師需要使用杖。
? ? “她大概用唱的是‘霜凍’啊。也就是說,你會在冬天的沙漠上被凍成一個冰柱。”
? ? 幻術師這樣說后,微微笑了一下。
? ? 商人男性背上竄起一道冷氣。
? ? “等,等等啊。那是不可能的吧。她不可能做到那種是吧!”
? ? 漲成大紅臉的高地男性商人說。
? ? 他做了十多年的商人了。駐扎著軍人應該不會允許這種事發(fā)生。在野營地上,是禁止打架的。更不會允許使用魔法了。
? ? 聽到男人的話,幻術師女性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真是太差勁了”。因為從他這句話就能得知,男人是知道野營地里是不允許暴力,對方不能反抗,所以才會故意纏上女孩的,他打著什么主意一想便知。
? ? 槍術士男性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 ? “的確如此。就是說,你也知道自己現在自己在哪里嗎?”
? ? 他邊說,邊用手指指向交易商人的腳下。
? ? “……不可能?!?/p>
? ? 男人臉色發(fā)青。
? ? 因為他才到的是,用白色沙石鋪成的街道的墻。他正站在標志著野營地所屬地之外的木柵欄外面。
? ? 也就是說,男人并沒有站在野營地里面。
? ? “是你自己把她推出去的,難道沒有注意到嗎?不管怎么說,也不可能會滾得那么遠吧?”
? ? “你的意思是……”
? ? 商人男性咽了一口唾沫。
? ? “在那個時候,那女孩就是故意摔出那么遠的嗎?”
? ? 男槍術士靜靜地表示認同。漲紅臉的交易商人,不知說什么才好,呆呆地站在原地。
? ? 冬天的風,吹過了“黑塵”野營地。
? ? 圍觀的冒險者們三三兩兩散去了,但是男性商人還站在原地。
? ? 就像變作了冰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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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位于薩納蘭之南的商業(yè)都市國家烏爾達哈。
? ? 那是吹拂著赤紅色風的赤沙之都。
? ? 這座位于荒涼的巖石沙漠中間的都市,為了可以在吹拂的沙風中守護人們的生活,建成了高大牢固的城墻。
? ? 這個墻壁八度是圍成了圓形,都市里面特同樣造成了同心圓的結構。
? ? 也就是說,這個都市是由多重同心圓迭在一起構成的。
? ? 普通人聚集在齊民街位于最外層的圓之中,有錢人、政廳——掌握著政治的設施——位于圓的最中央。外側的圓和內側的圓之間有很多任務會組織和交易設置。
? ? 渡渡的家位于齊民街的一角。
? ? 那是一間小平房,只有兩個房間。但是,因為只有渡渡和艾夏兩個人住,從空間上來說倒是足夠了。
? ? “盡量不要做那么危險的事嘛?!?/p>
? ? 渡渡邊打開頭,邊這樣對艾夏說。
? ? “并沒有在做。”
? ? 艾夏毫不在意地說道。意思是說,她并沒有做什么危險的事。她輕松地從渡渡腋下逃出,跑入家中。身體靈活的樣子很有貓魅族得味道,身后還跟著一條細細的尾巴。
? ? “要是那家伙拿著刀之類的東西,看你怎么辦?!?/p>
? ? “他拿著呢?!?/p>
? ? “哎?”渡渡停在門口。
? ? “在懷里?!?/p>
? ? “太,太危險了吧!”
? ? “我的魔法灰比較快?!?/p>
? ? 她的意思應該是自己詠唱的魔法會更快起效。
? ? “不是這個問題!要,要是我來不及的話——”
? ? 好像完全沒把渡渡說的話放在心頭上,艾夏走到自己里面的房間里。懷抱著在野營地買到的書。再打開房間門之前,她站住了,頭也沒回地對渡渡說。
? ? “不需要你來救我?!?/p>
? ? 然后就走進了房間。
? ? 渡渡站在大門口,嘆了口氣。
? ? 之后,他走到了房間正中央,把背包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拉開離得最近的椅子,坐了上去。
? ? 她又嘆了口氣。疲勞的神色浮現在臉上。她咳了出來。愛后哎呀哎呀地說著,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她自己也沒想到竟然會從“黑塵”一路抱著艾夏跑回來。
? ? 雖然確認到對方沒有追上來以后,把艾夏放下,兩人一起走了回來。但還是很累。自己可能已經不再年輕了,她不由得這樣想道,然后又慌忙地打消了這個念頭。還,還很,還很年輕的嘛。
? ? ——人生已經變化了啊。
? ? 渡渡已經不知多少次地回憶道。
? ? 她回想起五年前的那個,冬季的一日。跟好朋友烏爾茲一起來到這個都市附近。
? ? 在那里,與艾夏,和帶著她來的女性相遇了。
? ? 兩個貓魅族被蠻族追趕,她和烏爾茲上前救她們。好不容易從蠻族手里逃出來,但是比較年長的女性因為已經身負重傷,沒能救回來。
? ? 總而言之,幾人先來到了烏爾達哈之都,但是在那里,兩人遇到了困難。
? ? 因為無法舉行葬禮。
? ? 因為在交易都市烏爾達哈里,不論做什么都需要花錢。如果不是本國國民,就要花錢。而且是一大筆錢。明明人們都說死者會受詛咒,永遠在荒野徘徊,他們還如此狠心……
? ? 渡渡等認為死去的女性是艾夏的媽媽。這件事實在是太過悲慘,甚至還被說如果不花錢,就會被丟棄到街外。因為實在是覺得太過份了,渡渡還是忍不住反抗了。
? ? 兩人把在冒險旅程中得到的東西都賣掉換成錢。武器、防具等物品也都賣光了。過后再考慮要怎么辦就行了。那時是那么想的。
? ? 那是五年多以前的事了。還是冒險者行會還不怎么發(fā)達的時期。兩人被對方看穿,按古董店家說的以最低價把寶物都賣掉,這才總算湊出了錢。
? ? 在阿達內斯圣柜堂,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儀式。
? ? 艾夏沒有哭。
? ? “話說回來,從沒見過她哭泣的樣子……”
? ? 渡渡自言自語道。
? ? 葬禮結束以后,還沒到十歲的艾夏就變成了孤身一人??偛豢赡芫瓦@嗎把她趕到野外,于是渡渡跟烏爾茲商量以后,自己留在都城,收養(yǎng)了她。
? ? 真是的,明明總讓人背負責任。
? ? 要說從沒有這么想過,那是謊言。
? ? 但是,也罷。反正總是這樣。沒辦法。因為人應當背負的責任是由上天給予的。這是她從祖母那里繼承下來的處世之道。
? ? 而且,說起進行冒險的成本,魔法師會比較便宜,展示使用的鋼制武器和防具比較昂貴。從身無分文重新開始冒險,魔法師烏爾茲會比較輕松。
? ? 另外還有一個理由,烏爾茲比渡渡更有重返戰(zhàn)場的必要,因為烏爾茲知識比較淵博,也更擅長收集情報。
? ? 在葬禮過程中,烏爾茲輕輕對渡渡說了。那個孩子是護月之民。
? ? 被橫向放入棺材的女性是逐日之民、也就是說,他們種族不同。兩人之前也以為這兩人是母女關系呢……
? ? 當然了,葬禮結束以后,兩人也就此事詢問了艾夏。
? ? 但是,當時還不足十歲的女孩說的只有“我不知道”這么一句話。
? ? 還不只這樣。令人驚奇的是,這個孩子就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
? ? 艾夏。
? ? 這是她拿著的唯一物品,一面小鏡子背后刻著的名字。那究竟是不是女孩的名字——沒有人知曉。
? ? 我會去調查一下,烏爾茲如此說道。于是渡渡帶著擔心,明白了好友即將開始旅程的事實。
? ? 艾夏是從摩杜納那邊來的。因此烏爾茲也決定向摩杜納進發(fā)。但是,自從烏爾茲踏上旅程開始已經過了五年,這期間連一封信也沒有寄過來。不知她是否平安無事。
? ? 因為需要做不離開都城也能賺錢的工作,因此做了一段時間雇員——
? ? 從冒險者之身,變成了在城市里等冒險者回來的工種。
? ? 那之后已經過去了五年。
? ? 以急性子的渡渡來說,已經盡力最大努力來養(yǎng)育她。
? ? 但是,艾夏一點也不親近她。
? ? 就像是一匹在荒野里迷路的狼一樣。不信任任何人,總是對所有人都保持著警惕,從不放松,就算有什么苦惱的事情,也從不找渡渡談心。
? ? 不愛說話,從來也不笑。
? ? 親眼目睹了烏爾茲用使用的能擊倒地靈的魔法以后,艾夏開始自學魔法,一點點地研習幻術師的技能。
? ? 艾夏今年就十五歲了。大概是十五歲。因為無從得知她真是的年齡,所以也沒辦法。宗旨是差不多到了稱呼從“女孩”變成“少女”的時期、
? ? 渡渡邊嘆氣,邊看著艾夏緊閉的房門。
? ? 可能讓她自己住一個房間是個失敗的決定,渡渡有這種感覺。她最近變得更加自閉,近些日子,兩個人幾乎都沒打過照面。而且,渡渡還隱隱約約有這么一種感覺。
? ? 艾夏想離開都市。
? ? 渡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再次背起那個大袋子。
? ? “我出去一下就回來,回來以后就吃飯吧!”
? ? 她隔著門向艾夏打招呼。跟平時一樣,艾夏并沒有回應。
? ? 出門的時候,渡渡感到有點眩暈。四周的景物在眩轉。不好,看來累積的疲勞一下子全用上來了。應該有必要好好休息一下,所以,渡渡想快點把要做的事都解決了。
? ? 渡渡快速地穿過圓環(huán)形的大路,向商業(yè)區(qū)跑去。
? ? 赤沙之都的天空已經變紅了。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刻了。得在夜晚來臨之前回家啊,渡渡這么想著,加快了腳步。
? ? 6
? ? 注意房間里有點發(fā)暗的時候,正是合起書本最后一頁的時候。
? ? 艾夏輕輕嘆了口氣。
? ? 很有趣。
? ? 《精煉入門》。
? ? 書中內容相當有趣。艾夏這么認為。她知道可以從鐵礦石中取出小鐵塊。但她并沒有想到從褐鐵礦或砂鐵中也同能做到。鍛造學看來也相當有趣。
? ? 如果不知道這些,也許會把好不容易從礦床里開掘出的石頭給丟掉。
? ? 那樣就跟愚蠢的小孩一樣了。
? ? 從椅子上伸了一個懶腰。然后合起書本,先把書放到桌子上。今天再讀一冊好了。知識就是力量。只有學習幻術的魔法不能滿足她。
? ? 正想到這里,艾夏的耳朵深處響起了一個聲音。
? ? 誰都不要相信,只有知識能救你。
? ? 那是女人的聲音。那是拉著艾夏的手,帶著她逃出摩杜納的女性的聲音。
? ? 對于艾夏來說,比起五年前,現在知道的東西多了一些。
? ? 艾夏記得一點細節(jié)。那位貓魅族中的逐日之民,暗中救起了艾夏。細雨蒙蒙的夜晚,一個人,站在道路上,這就是她人生最初的記憶。那之前的事完全記不得了。
? ? 她是被拋棄了?還是迷路了?就連這一點都不知道。
? ? 旅行途中,女人反復重復著一句話:誰都不要相信,只有知識能救你。
? ? 貓魅族是一種領地意識很強烈的種族,就算住在都市里,也還是獨居的人比較多。那個女性也如正統的貓魅族一樣,是個徹頭徹尾的個人主義者。艾夏這么認為。
? ? 也不知是因為她的個人意識太強了,還是為了讓艾夏可以一個人生存下去。
? ? 總之,她的這種教導方式決定了艾夏的生存方式,讓她擁有了獨自生存下去的習性。直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 ? 所以艾夏想成為一個幻術師。為了能得到獨自生存下去的力量。并非是因為看到了當時打敗地靈的力量而受到了感動。再者說,渡渡好友使用的不是幻術,而是咒術。
? ? 每學到一種魔法,她就能感到自己的頭腦變得更好了一些。有種得到了力量的實感。
? ? 先是學習,然后艾夏還決定尋找到自己的——過去。
? ? 拿下一本書的時候,她注意到連封面上寫的標題都看不清楚。實在是太暗了。
? ? ——光呢?
? ? 艾夏突然感到了疑問。
? ? 旁邊沒有人在活動的感覺。
? ? 渡渡的確是說了,等她回來以后吃晚飯。是的,她是說要“稍微”出門一下。不管怎么說也應該回來了才對。
? ? 但是,要是她回來了,肯定會跟艾夏打招呼。
? ? 艾夏盯著隔開自己房間與外面房間的屋門。
? ? ——她沒聽到?
? ? 那個吵死人的渡渡不可能用那么小的聲音說“我回來了”。更不可能到了晚飯時間還不來叫她吃晚飯。難道說,她還沒有回來?
? ? ——啊。
? ? 柴火的聲音。隔著門,聽到了柴火遇火點燃,發(fā)出了噼噼啪啪的聲音。
? ? 看來她已經回來了。什么啊,原來只是自己沒有聽到而已嘛,艾夏這么想著,但還是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
? ?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 ?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打開房門。大廳兼渡渡的房間比艾夏的房間大上三倍,里面是廚房。
? ? 艾夏探頭看了看方面里面,倒吸了一口氣。
? ? 渡渡倒在地上。
? ? 趴到在廚房爐子前的地面上。
? ? 她果然還是回來了,按照她的約定回來了,而且還準備了晚飯。但是在準備的時候,倒了下去——
? ? 火焰燃燒著。
? ? 灶臺下的火焰熊熊燃燒著,一直燒到天花板上。灶臺上放著一口鐵質的大鍋,但火焰已經將它包圍起來,赤紅的火焰仿佛要燒穿天花板,燃起黑煙,散發(fā)出了熱氣。
? ? 她在做什么呢?艾夏冷靜地思考著。這樣下去會變成火災的。
? ? 艾夏走入房間,用眼角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族養(yǎng)育者后,開始詠唱起咒文。
? ? 首先,要先把火撲滅——
? ? 她從腰間拔出短杖,舉到眼前。
? ? 在快詠唱完咒語之語,視線邊緣,渡渡掙扎了一下。看起來,她還活著。真是的,讓人擔心。她回來的時候忘記跟艾夏打招呼嗎?還是說艾夏比自己想象還要熱衷于那本書呢?
? ? “不……不可以……”
? ? 渡渡趴在灶臺前面,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 ? 什么東西——不可以?
? ? 無法理解。
? ? 總之要先滅火。
? ? 她把舉在眼前的短杖點亮。藍色的光。魔法的光。那光芒像要包圍短杖一樣,呈球形擴張著。發(fā)出的光輝,就是組成世界的六種元素之一——象征水的青色。她的精神高度緊張起來,產生了一種使用魔法時的興奮感。
? ? 艾夏輕輕地把短杖揮到前方。
? ? 水!
? ? 短杖發(fā)出的藍色光芒,變成了一道光束,向前面沖出。
? ? 攻擊對象是噴發(fā)的火焰。想著灶臺上方迸發(fā)出來的藍色光芒,在到達目標地以后,叭,地一聲,發(fā)出了破裂的聲音,同時彈出了藍色的水花。好了——這樣就不會著火了——
? ? 咚!
? ? 傳來了刺聲的聲音,火焰爆發(fā)了!
? ? ——咦?
? ? 火焰變得比之前強烈?guī)妆?,直沖向天花板!
? ? 剛才發(fā)出的巨大的聲音,其實是鍋在火焰中翻滾所發(fā)出的聲音。鍋,從灶臺落到了地上,里面的東西都曬了出來。
? ? “喂!……喂!艾夏!”
? ? 聽到從遠處聽到的聲音,艾夏轉頭去看,原來是倒在地上的渡渡爬到了她的跟前。她這才注意到剛才有多危險。如果她剛才不爬動,燃燒起來的鍋就會直接打到渡渡身上。
? ? 要是那樣,可就救不了了。
? ? “艾夏,振作一點!”
? ? “啊……嗚……”
? ? 艾夏無法響應渡渡的呼喚。她陷入了昏迷狀態(tài)。
? ? 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火焰會變得那么強烈……
? ? 她的腳劇烈發(fā)抖著?;鹕嗨僚爸?!廚房變得一團混亂。
? ? “你這個,笨蛋艾夏!”
? ? 渡渡大吼道。
? ? “嗚。不是……笨蛋……”
? ? “就是笨蛋??!哪里有人會往油鍋里放水啊!”
? ? 油!那么就是說,剛才的鍋里放了油!
? ? “快滅火,快點!”
? ? “怎么做?!?/p>
? ? “你問要怎么做?怎么都,可以啊。拿土或是什么東西給蓋上!這樣火就會滅了!”
? ? 詠唱土元素魔法像火焰發(fā)起攻擊后,火焰瞬間就滅了。
? ? 天花板被燒成一片黑糊糊的,灶臺上又是油又是水又是土,已經完全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不管怎么看,這頓晚飯都吃不成了。
? ? 艾夏屏住呼吸,不去聞那股焦糊味,然后打開窗戶把屋里的黑煙放出去喚起,然后又回來,把全是泥的鍋拿到洗手臺處。
? ? 之后,艾夏才回到爬到地上的渡渡身邊。
? ? “渡渡!”
? ? 渡渡又失去了意識。
? ? 艾夏把她拖到了房間一角的床上。對于十五歲的她來說,高大的渡渡就像穿著板金鎧甲的戰(zhàn)士一樣沉重。碰到渡渡的身體后,艾夏才終于意識到,很熱,她的身體很熱。
? ? 看看她的臉,臉色發(fā)青,出虛汗。呼吸很急促。緊閉著眼睛,不睜開。
? ? 艾夏這才明白,為什么渡渡在怒罵自己,發(fā)出指示的時候,也還趴在地上。因為她站不起來。
? ? 她……生病了啊……
? ? 說起來,一起回來的時候她好像是咳了幾聲。
? ? 除了那一點之外,還有很多預兆。
? ? 原來是,生病了。
? ? 那個總是笑著照顧艾夏的女人。
? ? 完全沒有注意到,一點也沒有,至今為止。
? ? 到底在看著什么,竟然至今為止一點也沒有注意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 ? 我。
? ? 真是個笨蛋。
? ? 7
? ? 醒來的時候,窗外稍微有點發(fā)暗。
? ? “床……?”
? ? 渡渡喃喃道。
? ?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她躺到了床上。為什么?她邊想邊移動視線的時候,有什么東西從額頭一下掉到旁邊。她從被子里伸出手去,把它抓了起來。
? ? 是用水沾濕的布片。是為了降溫而弄的吧。
? ? 枕邊不知是誰給她點了蠟燭。轉頭看去,那里放這個籃子,里面有水壺,輩子和小碟子,里面放著類似藥粉一樣的東西。
? ? 治療師——或是咒術士——來過了嗎?
? ? “嗯——”
? ? 她邊伸懶腰,邊支起身體。
? ? 不知為何,有種很久都沒有睡得這么好的感覺。疲勞感完全沒有了,似乎也不咳嗽了,身體很輕。
? ? 她猛然看到床邊的人,嚇了一跳。
? ? “艾夏……”
? ? 抱著膝蓋蹲坐在地上的艾夏,聽到渡渡說話后,慢慢抬起了頭。
? ? 渡渡問道:
? ? “你……在這里?”
? ? 她輕輕點點頭。
? ? “謝謝?!?/p>
? ? 這次是左右搖搖頭。
? ? 真不像她啊,渡渡這么想道。她平時就這么不愛說話,但是并不會做出這種像丟了魂一樣的表情。
? ? “怎么了?”
? ? “……為?!?/p>
? ? “什么。”
? ? “為什么,明明感冒了,還跑出去?!?/p>
? ? 啊啊,渡渡總算放下心。是嗎,原來是那樣。
? ? “我原來感冒了嗎?”
? ? 聽到渡渡的話,艾夏的臉皺了一下。
? ? “你是,笨蛋嗎?”
? ? “啊——但是我沒注意到啊。真的。啊,但是,你看啊,不是都說笨蛋不會感冒的嗎?”
? ? “沒聽說過?!?/p>
? ? “是嗎?!?/p>
? ? 渡渡以前聽祖母這么說過,看來是騙她的。
? ? “來野營地接我?!?/p>
? ? “那只是順路而已。”
? ? “回來以后,還跑到別的地方。”
? ? “那是因為有事啊?!?/p>
? ? “你是……笨蛋嗎?”
? ? 說完,艾夏又閉上了嘴。
? ? ——嗯。
? ? “算了,總之我得救了嘛。謝謝。還叫了治療師過來。錢還夠嗎?我過后還你。”
? ? “我不要。”
? ? “那樣不好啊。就算是一家人,借錢還錢也還是算清楚的好?!?/p>
? ? “我說了我不要。為甚么?!?/p>
? ? 艾夏站起來大喊道。
? ? “為什么不罵我呢?我,就差一點點就——”
? ? 她邊喊著,便指向灶臺。那里從上到下都燒焦了。渡渡想,要重裝修肯定會很麻煩。艾夏不再說下去,握緊的兩拳垂在身體兩邊。
? ? “咋們兩人都沒事,不就好了嗎?我不也是差一點就把整個房子都點著嗎?要真是那樣,住在里屋的呢可能也會危險的。哎呀,真是太危險了?!?/p>
? ? 對不起,渡渡說著,低下頭。卻被回:“你是笨蛋嗎?”覺得有點受傷。
? ? “為什么是由你來道歉?”
? ? “我也不太清楚,可以是有我這邊道歉比較說得過去吧?!?/p>
? ? 渡渡不由得嘻嘻笑道。
? ? “——為什么,你要笑呢?”
? ? “哎呀,這不是好久沒跟艾夏這么說話了嗎?”
? ? 艾夏的臉稍微變紅了一下,渡渡沒有錯過。哦哦,這真是太少見了。簡直是稀奇。渡渡在心中歡呼著。要是表現出來了,肯定會惹怒艾夏的。
? ? “別,別把我當小孩?!?/p>
? ? “我知道了?!?/p>
? ? 在艾歐澤亞,十五歲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人都在這個年紀開始以冒險者的身份踏上旅途。渡渡開始進行冒險的時候也是十五歲。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她那是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會換成雇員的工作。
? ? 這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 ? 8
? ? 快速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渡渡一眼后,艾夏有快速轉回頭,然后徑直走向大門口。
? ? ——啊,難道說。
? ? 渡渡想象中的人物,正站在敞開的大門外。
? ? “哎呀,這不是艾夏嗎?渡渡呢?”
? ? 艾夏扭過身體,用眼神向房間里面示意。站在大門口的男人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渡渡,驚訝得瞪圓了眼睛。
? ? “怎么了?”
? ? “感冒?!?/p>
? ? 艾夏輕輕地說后,男人露出了奇妙的表情。
? ? “哎?為什么?不是都說笨蛋不會感冒的嗎?”
? ? ——太過分了!
? ? “覺得還只是直接過來比較快,所以才會過來看看的。還好。就算用鈴聲叫你出來,你也會因為感冒而出不來吧?!?/p>
? ? 說了這些以后男人——渡渡的雇主,把一個大袋子交給艾夏。
? ? 這個男人是裁衣匠兼制革匠。簡單說來就是給人做衣服的。最近以冒險者為對象經營著的工匠和采集家也都愿意雇雇員。他是約半年前來到烏爾達哈,然后雇傭渡渡。
? ? “這是用最快速度做出來的,明天我就要去旅行了。”
? ? 男人這么說著。
? ? 艾夏轉過頭。
? ? “哎……”
? ? “去格里達尼亞的冒險者們邀請我一起過去。一個人沒辦法做那么遠途的旅行啊。因此,渡渡,對不住了。”
? ? 渡渡在床上回答他,
? ? “我知道了,你要多小心?!?/p>
? ? 這就是說,她被解雇了。沒辦法的事。還好,他現在沒有放在這里的東西。代賣東西的價錢也都結清了。
? ? 男人走了,艾夏拿著他給的大袋子走了回來。
? ? “什么?”
? ? “打開看看?!?/p>
? ? 艾夏打開大口袋。里面是一件衣服,長衣。
? ? 就算只借著微弱的燭光也能看清楚,是美麗的紅衣。
? ? “棉布長袍(朱紅)……”
? ? 打開一看就知道了,這并不是渡渡的東西。
? ? “這……是?”
? ? “要是能使用‘精神束縛’的話,這樣應該不會給身體增加負擔的吧?”
? ? 使用碎晶的“工匠”技術,可以制作出普通的制作無法制出的制品。做出的成品會稍微帶著一點魔力。這樣的物品對于冒險者來說是十分有用的,但是,總是使用帶有魔力的武器或防具,是對使用者的身體造成負擔。
? ? 為了收集制作服裝所需的材料,還特意去“黑塵”調集材料過來。
? ? 把材料都收集好時已經是傍晚了,看來他的確是加急趕出來的東西。
? ? “難道?”
? ? 艾夏看著渡渡,發(fā)出了驚訝的聲音。
? ? “難道是給我的?”
? ? “我想你應該需要一件……你不是想去冒險嗎?”
? ? 想去冒險,看來她已經察覺了。
? ? 艾夏打算從烏爾達哈離開,一個人去冒險。
? ? 艾夏的頭發(fā),是銀色和藍色交織成的。再穿上紅色的長袍,肯定會特別醒目。還特別為了貓魅族也能穿著,而在衣服后面開了一個尾巴能穿過去的小洞。
? ? “你是……怎么知道的?”
? ? “……一看就……”
? ? “我一直看著你嘛?!?/p>
? ? 在這五年時間里,一直。
? ? 艾夏抱著長袍,跪在床邊。用小小的聲音多次詢問道:為什么。聲音變得哽咽起來。真是太弱了。沒想到要哭的。不知要怎么面對,眼淚。
? ? “為,什么?為什么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 ? 這次,我抬起頭,問出了聲。淚水沿著臉龐滑下來。這五年時間里,一次也沒有讓人看到的眼淚。
? ? 渡渡注意到了,這還是還是會哭的。這是理所當然的。
? ? 她只是在忍耐而已。一直。要說為什么。
? ? “呀……就算你問我為什么,我也……”
? ? “我,沒有為渡渡做過任何事。”
? ? 她一直覺得,要像一個人生存下去,就不能藉助其它人的力量。因為自己不會對其他人做任何事,所以對方也不會為自己做任何事,艾夏一直是這么認為的。
? ? 渡渡總算是了解了。但是。
? ? “那個啊……”
? ? 渡渡從沒有想過艾夏有沒有為自己做什么。她也并不是為了這個。并不是為了要回報才去做的。
? ? “那時候啊。”
? ? 渡渡看著天花板說。
? ? 視線邊緣,艾夏露出了一副十分好奇的表情。要是不說得詳細一點,恐怕她是不會想起來的。
? ? “我們被地靈追,你躲在我的懷里的時候。也許有你已經忘記了。艾夏,你當使用小小的手抱住了我。像這樣,緊緊的?!?/p>
? ? 渡渡伸出手抓著空氣。
? ? “你那時好小哦。我啊。從來沒有接觸過小孩。雖然說我看起來有個大塊頭而已。也許是因為這個吧,我真的覺得你那是好小……我雖然一直在做戰(zhàn)士,但那時真是從心底這么想著?!?/p>
? ? 想救你。
? ? 說完以后。她后悔了。這還真讓人不好意思。
? ? 渡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撓撓頭。不好了,這種時候要擺出什么表情來才好呢?
? ? “我……沒有為,渡渡,做過任何事。”
? ? “搶著幫助弱者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 ? “那,種事、我,記住了,好多,好多魔法。但是卻……什么也,做不到。總是,讓別人,救我——我一直以為,學得多,力量就會變強。”
? ? 聽到這混合著哭聲的話,渡渡不知要怎么辦才好。
? ? “我覺得那沒有錯啊。嗯……我說啊?!?/p>
? ? “……?”
? ? “我的祖母很久以前跟我說過?!?/p>
? ? “笨蛋是不會感冒的——”
? ? “不是那個啦!呃,當然也說過那個了。我是想說,人在出生的時候,都會得到一個天平?!?/p>
? ? “……天平?”
? ? “對啊。你看,烏爾達哈的旗幟上不是也畫著嗎?就是那個。那個天平,從出生的時候起我就一直在其中一邊加著砝碼?!?/p>
? ? 人們把那個稱之為愛。
? ? 說出來會很不好意思,所以把這里省略了。
? ? “小孩子什么也做不到,只有砝碼一直在增加,天平不停地往一個方向傾斜?!?/p>
? ? “嗯……”
? ? “說一說,小孩子長大成人以后,就必須要把某個人天平也給弄傾斜?!?/p>
? ? 哎?艾夏歪過頭。
? ? “某個人的?”
? ? “對啊。就讓自己的天平一直傾斜著吧。祖母是這么說的?!?/p>
? ? “為什么?”
? ? “我也問了同樣的問題。然后,祖母回答了我。要是討厭自己的天平總斜著,讓自己的天平加砝碼的話,當有一天天平變得平衡的時候,也不會給任何人加砝碼了。”
? ? 艾夏是個聰明的孩子。這一點沒錯。渡渡說到一半的時候她就理解了。
? ? “要是以還債的意識去做的話,等還完債就會停止。不要因對他人做出的事,就給自己的天平里加砝碼。我一直遵守著祖母的話。所以并不是為了要回報?!?/p>
? ? 艾夏沉默地聽著渡渡說的話。
? ? “要是你還不明白‘為什么’的話,艾夏?!?/p>
? ? 渡渡抱緊了小小的米高特女孩。
? ? “你下次就去幫助比自己還弱的人。我覺得,世界本身可能也有一架天平,我們這樣做,天平就會平衡……”
? ? 被某個人加上砝碼,同時自己也去給別人加上砝碼。每個人都抱著永遠傾斜的天平,而生存下去。
? ? 蠟燭的火光搖曳著,在地面上投下了緊緊擁抱著的,高大的人族雇員的身影和小小的貓魅族幻術師的身影。
? ? 烏爾達哈的夜,更深了。
? ? 9
? ? 那之后已經過去了半年。艾夏還留在烏爾達哈。
? ? 部份原因是擔心患上感冒的渡渡。因為當時渡渡在第二天就說自己能下床了。跪下說服她,讓她繼續(xù)躺著。
? ? 也因為雇員的工作被解雇了,家里的收入變得不穩(wěn)定。這種狀態(tài)下她當然不能去旅行。
? ? 過了一周左右,艾夏開始正式工作了。不是給別人幫忙,而是真正可以稱之為勞動的工作。
? ? 她白天在冒險者聚集的酒館“流沙屋”的大堂工作著。
? ? 聽客人點菜,給客人上菜。
? ? 雖然她并沒有自覺,但艾夏的記憶力可是超乎常人。不管是多么復雜的菜名,聽一次就能全記下來,所有客人都覺得很驚奇。店主莫莫迪覺得有趣,還特意給客人點不同的菜。
? ? “這位點的是橙汁加兔形派,對面那位客人是蘋果撻,加上楓糖。還有栗鼠肉排,不要大蒜。旁邊的客人要多大蒜外加芝士。這樣沒問題了吧?”
? ? 雖然她無法露出笑臉,但是客人全都被她的記憶力所驚訝,沒有一個人抱怨——艾夏一次也沒聽錯過點菜。
? ? 在酒館的大堂里工作,自然也能聽到很多流言。
? ? 因為這里是冒險者們聚集的,為冒險者們所開的酒館,所以這里的客人說的話都令艾夏覺得很有趣或有用。
? ? 從帝國進攻的傳言,到北方龍群得傳說。就這樣,她聽到了許多許多事。
? ? 最終,這些情報都能用得上。因為“流沙屋”的店主莫莫蒂同時也是冒險者行會的人。她聽說艾夏想成為冒險者后,就勸她正是在行會注冊。還幫她辦理手續(xù)。
? ? 一周左右以后,渡渡的感冒治好了,艾夏也從“流沙屋”辭了職,去行會登記成為冒險者。
? ? 然后,接受了多個行會的理符后,艾夏進行了幻術師的修行。
? ? 很快,半年就過去了,烏爾達哈迎來了春天。
? ? 那天是祭典。
? ? 籬下一輪理符的發(fā)行還有一段時間,想讀的書也都讀完了。艾夏在渡渡的勸說下,獨自一人走到了大路上。
? ? 游行表演開始了。
? ? 來到烏爾達哈已經有五年了,但艾夏還是第一次看到游行表演。因為一直沒有興趣。也不太喜歡人群,所以一直都采取無視的態(tài)度——
? ? 因為那天的游行隊伍,是把在荒野上捕到的野獸用魔法封印起來,到花車上展示。這一點刺激了愛心愛的好奇心。
? ? 大路兩邊擺起了許多露天小攤,人山人海,讓人有種全烏爾達哈的人都來參觀的錯覺。賣花的人向行人免費發(fā)放鮮花。
? ? ——真是太熱鬧了。
? ? 對艾夏來說,人太多了。擠在人群中都要暈過去了。
? ? 有人族。有魯加族。有拉拉菲爾族,還有精靈族,另外,還有跟艾夏一樣的貓魅族。大陸上所有種族都聚集在一起。男女老幼一應俱全。
? ? 空中響起了破裂聲,是在放煙火。
? ? 紅色、黃色的煙霧在空中綻放。因為是白天放煙火,所以特別放出了帶有顏色的煙。
? ? 陸行鳥車開了過來。是由三頭黃色的巨鳥所拉動的貼車。在陸行鳥前面,一個有能吹笛子的人偶在走動。
? ? 歡鬧聲變得更熱鬧了。
? ? 因為鐵車上面,放著一個巨大的怪物!
? ? “好厲害!”
? ? “好大啊,沒問題嗎?”
? ? 聽到了這樣的議論聲。
? ? “太可怕了!”
? ? 發(fā)出這句叫聲的,是站在艾夏身邊的人族女性。沒問題啦,她身邊站著戴著彩色眼鏡的,看上去很輕浮的男人這樣回答她,并抱緊她的肩。
? ? 怪物是“古菩猩猩”。
? ? 很大。
? ? 它的頭部大概有兩側建筑物那么高。
? ? 艾夏只有從書本里看來的知識,親眼看到以后,體會到了僅靠讀書所無法想象的壓迫感。簡直就像——該怎么說才好呢——能用兩只腳站立的,巨大的,青蛙?
? ? 沼澤地里常見的那種灰色的青蛙只用兩條腿站立,然后再擴大個一百,不,擴大一千倍左右的話,大概跟這種怪物長得差不多。
? ? 如同死魚眼一般沒有表情的眼睛,被安在類似頭部的地方,在那之下有一個橫向張大的大嘴。里面長著三排——不,可能有四排的牙齒,每顆牙齒都有小孩的手臂那么粗、
? ? 沒有脖子,它的頭部直接連接到身體上。兩只長長的手臂無力地垂到身體兩邊。
? ? 應該沒問題吧。應該是沒問題的。這個“古菩猩猩”已經備用魔法道具給束縛起來了。繞在它下方的,發(fā)著紅光的頸環(huán)封印住了它的行動。
? ? 有個女性跳到了花車上。是貓魅族的女人。她跳到了花車前面不知好的舞臺上,開始跳舞。觀眾群中想起了口哨聲和掌聲。鼓笛隊最前方的人偶們全力吹響角笛,讓慶典變得更加熱鬧。
? ? 就在那時。仿佛一直陷入沉睡的怪物叫了起來。
? ? 10
? ?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 ? “古菩猩猩”發(fā)出了仿若從地底傳來的叫聲。
? ? 它搖晃著頭,看著左邊又看看右邊,然后又發(fā)出了比剛才還要響亮幾倍的叫聲。
? ? “怎么了!”
? ? “看?。〔缓昧?!”
? ? 人群中發(fā)出了驚叫聲。
? ? “古菩猩猩”舉起兩爪,開始四處亂揮、這是不可能的。它雖然受到了魔法道具的拘束,卻還是瞪起了眼睛,再次大吼道。
? ? 站在怪物前面的魔法師舉起魔杖詠唱咒文,似乎是想加強束縛魔法。但是——
? ? 噢噢噢噢!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p>
? ? 紫色的小小的閃電在拘束道具和怪物之間來來去去。這是魔法師想用魔力束縛住怪物,怪物卻想反抗的結果。能聽到噼噼噼噼的聲音。
? ? 紅色的頸環(huán),扭曲了。
? ? “古菩猩猩”自己用兩爪把束縛自己的魔法道具給扯開了。
? ? 它用爪子橫向一掃,詠唱咒文的老魔法師就被從花車上打飛出去。老魔法師摔倒地板上后,馬上想起身,但又立刻摔坐了回去——不好了。這樣下去,就沒有人能制止怪物了。
? ? 怪物“古菩猩猩”在花車上發(fā)起狂來。
? ? 任務中四處響起了悲鳴。到處亂竄的人群把大街弄得一團混亂。
? ? 快跑啊。有人這樣對艾夏說。
? ? 回過頭去,看到有個穿著黑色皮衣的人族美男子跳到怪物面前。
? ? “這里!”
? ? 他想“古菩猩猩”發(fā)起了挑戰(zhàn)——這是多么有勇無謀的事。
? ? 怪物轉向了男人的方向。在他身邊,還站著一個抱著槍的男人,和提著戰(zhàn)斧的女人等人——是冒險者們!
? ? 如果是他們,應該沒問題了。
? ? 艾夏這么想道。怪物再次發(fā)出了雄壯的吼叫,從停滯不動的花車上把身體拔了出來,把花車的頂部也破壞了。
? ? 它舉起了屋頂,艾夏倒吸一口氣。
? ? ——它想把那東西丟下來!
? ? 別開玩笑了。鐵車相當巨大,足以安放怪物。僅鐵車的頂部就有艾夏房間那么大。要是誰被砸到,肯定會被砸扁的。
? ? 得逃走啊。
? ? “呀!”
? ? ——哎?
? ? 聽到細小的悲鳴,艾夏轉回頭,發(fā)生了什么事啊,又一個小女孩正待在大道邊上,站在屋頂的陰影處哭泣著。四周的人都為了逃離“古菩猩猩”而四散離去,小女孩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 ? 女孩用小小的手捂住臉蹲在那里。但是,她站的位置無法為她防護住哪怕一磚一瓦的襲擊。
? ? 必須要——做點什么。
? ? 在思考之前,艾夏的身體先動了。她從腰間抽出短杖,向女孩身邊跑去。
? ? “快逃啊!”
? ? 她喊著,女孩抬起了頭。臉上被淚水糊得亂七八糟。艾夏勉強擠出苦笑,然后開始詠唱咒文。這是為了進行防御。
? ? “古菩猩猩”抱著花車的屋頂,盯著下方,大概是在思索著要先收拾哪邊吧。這是,冒險者們也開始詠唱起魔法。
? ? 快點倒下啊!
? ? 在心中痛罵后,艾夏完成了咒語。手杖前段聚集起了光束。
? ? 幾乎與此同時,怪物也終于透投出了自己的戰(zhàn)利品。
? ? “石膚!”
? ? 艾夏邊喊邊揮起手杖,同時抱起女孩。來得及嗎!艾夏和她抱起的女孩面前聚集起了白色的光之粒子。他們集合起來,然后一瞬間在眼前結成白色的墻壁后,消失了。很好,成功了。
? ? 花車的屋頂丟了過來。
? ? 緊盯著這一切的女孩瞪圓了眼睛。連悲鳴都無法發(fā)出,艾夏抱著她快速向花車后方翻身而去。
? ? “古菩猩猩”投出的屋頂撞到了外墻上,撞掉了一小部份墻壁。屋頂上大大小小的瓦片和墻壁碎片從遙遠的上空降落下來,大塊的有小孩的身體那么大。
? ? 艾夏把女孩護在身上,趴在路上。
? ? 一塊比頭還要大的墻壁碎塊朝艾夏落下。
? ? 會被打中!
? ? 這一瞬間,再次亮起了魔法做成的白色墻壁。瓦礫打在魔法墻上彈跳一下后,落到了艾夏的身邊。艾夏沒有受到沖擊。
? ? “石膚”使用魔法作出的一道魔法墻。這道墻只會在身體受到物理沖擊時突然出現,進行保護。
? ? 空中又灑下很多小碎片。但也很快停止了。
? ? 抬起頭,既看不到“古菩猩猩”的身影,也看不到與它戰(zhàn)斗的冒險者的身影。
? ? 看起來他們已經到別處戰(zhàn)斗了。
? ? 艾夏這才放松了一直屏住的呼吸。
? ? 豎耳傾聽,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對戰(zhàn)的聲音。似乎是怪物逃離了街道,冒險者們也追了過去。過了一小會兒,遠處傳來了歡呼聲。
? ? 冒險者們似乎已經把怪物打倒了哦!街上的人們一起發(fā)出了歡呼聲。
? ? 看來,平安無事了。
? ? “吶吶。”
? ? 有人拉著自己的袖子,艾夏這才回過神來。
? ? 女孩抬頭望著艾夏。
? ? “姐姐也是很強的冒險者嗎?”
? ? 她這樣問道。剛才還哭成一團全身發(fā)抖呢,現在已經能站起來了。她是個人族的女孩,頭上別著一個赤色的頭飾。是個挺愛打扮的小姑娘。
? ? “哎……?”
? ? 艾夏意識沒聽懂她在說什么,有點猶豫。
? ? “不是冒險者嗎?魔法,很強哦!”
? ? 那只不過是一道防御魔法而已——但是小孩子恐怕不懂吧。
? ? “是啊,但是,我還只是個剛剛入門的冒險者而已……”
? ? “嗯——但是,你跟那邊的人,穿著同樣的衣服哦!”
? ? 女孩用手指指著從大陸那邊回來的女冒險者。那是個看起來比艾夏年長許多,擁有許多經驗的女性。她們的確穿著同樣的衣服,看起來那位女性也是幻術師。衣服的造型是一樣的,她穿著的白色的長衣。
? ? 艾夏的衣服是朱紅色的。
? ? “所以嘛,姐姐也是很強的冒險者吧!”
? ? “呃,這個嘛……”
? ? 艾夏有點害羞。雖然只看長衣當然看不出冒險者到底有多少經驗。但就算如此,剛剛入門的艾夏穿這種朱紅色長衣可能還是有點不相襯——艾夏現在產生了這種想法。因為,她還什么也沒有做過。
? ? “嗯——是嗎?”
? ? 女孩咬著手指,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艾夏只有在心中苦笑。
? ? “不過,姐姐還是很強啊?!?/p>
? ? 她沖艾夏笑了笑,然后補充道。
? ? “謝謝!”
? ? 說完這句,女孩又抬起頭來笑了??粗男δ?,艾夏不由得輕撫上她的臉龐。
? ? “我才應該說謝謝?!?/p>
? ? “獲救的,是我哦?”
? ? 女孩不可思議地說。
? ? 艾夏說,不是的,搖搖頭。
? ? “我也一樣?!?/p>
? ? 因為被人所救,所以心情才會如此輕松……
? ? 走散的女孩的家人找了回來,抱緊了孩子。對艾夏說了多次感謝的話后,離開了。艾夏沉默地看著他們。
? ? 夕陽西下。
? ? 花香隨風飄來。這是為了慶典才準備的花朵散發(fā)出來的氣味。因為烏爾達哈是沙漠城市,花朵是很珍貴的。
? ? 艾夏看著遠方的晚霞,思考著。也許自己很快就會出發(fā),去旅行了吧。
? ? 尋找冒險者的同伴,一起去旅行。彼此互相幫助。
? ? 她想要出去冒險的理由,已經不單單是想知道自己的過去了。
? ? 在艾歐澤亞的風,不僅乘著過去的回憶,還帶來了未來的希望。
? ? 這是誘惑冒險者們出發(fā)的風。
? ? 她想乘著這道風出發(fā)遠行。
? ? 直到能看到明天。
? ? 是的,誰也不知道明天到底會發(fā)生什么事。
? ? 但即使如此,艾夏想到哦。她還是知道未來唯一必然會發(fā)生的事情。
? ? 她知道自己應該雇傭誰,來做自己的雇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