癔病隨筆六、晴天落雨與漫長回憶

時間雖然會永遠,但屬于我的時間不是永遠的。
今天窗外陽光熱烈,白云朵朵,蟬聲不絕,忽然下了一陣急雨,嘩嘩地砸到院子里。
我抬頭望天:沒錯,確實是青空白云。
“快去下雨收衣服啦!”
趁機去外面感受一下明媚的大雨,濕漉漉的,但是又有點灼熱。
走到街上,路兩旁的人們自若地談論這雨,招呼熟人,像是現(xiàn)在沒有雨在下。
確實,來的太快就像一陣風,讓人猝不及防。
走得也匆匆。
雨變小了,就像是從一個突然嚎啕大哭的人變成了慢慢抽泣,然后默然矗立。
我懷疑有一個人在另一個更深層的世界突然毫無理由地嚎哭,然后又停止,宛如抽風;它控制了我頭頂?shù)倪@片天。
又或者,我活在楚門的世界,遇到了場景師搞錯了的一個“降雨”的鏡頭。
啊,正好,在放音樂的我聽到了一首《One fine day》——誰控制了我的音樂播放?
當然,這不重要。
不僅僅這不重要,其他的也不重要。
沒有什么是重要的,因為人的上限不過生,下限不過死,所以橫下心來,什么都不重要。
這些天安靜的日子常常讓我想起以前——盡管還沒有老,但是回憶這種老年人愛做的事情我也很喜歡。我常想起我在長安城兵荒馬亂中上竄下跳,也想起窗戶照進的陽光下看故事書可肚子很餓教室沒人,還想起在那個小院子里追著妹妹揮舞拳頭她跑進屋里奶奶出來,還想起漆黑的天幕下一個人跑到偏僻生滿草的荒溝滿面猙獰淚流怒吼,還有騎著自行車穿過樹林夾道陰翳斑駁在柏油路上碎成一簇簇小花,跨過街道人流、村莊城市,經(jīng)過泥濘小道高速公路,從烈日當空到夜色濃黑……很遠很遠,風也追不到我。
回憶是沒有邊際的,因為有些時候你不會記得太清楚,這時候你就需要一些美化。美化這種東西,和女性們熱衷的ps、化妝一樣,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而且到最后連你自己也不知道或者不會相信一樣東西原來的樣子。我需要美化的是它其中普通的一部分,讓它作為回憶變得更有價值。我想啊,人在死的時候走馬燈一樣回望一生未必是真的,那個時候大腦意識都是空白的,唯一剩下來的只有恐懼——如果真的可以記起來自己一生的事情,回憶起從久遠到被時光美化的出生到如今的一切,可能就不會死了吧?
有人說,人會回憶起以前是因為不知道后面的路還要怎么走。
誠如斯言,亦已焉哉。
二零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寫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