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
五月九日我寫下一篇小短文,告訴自己那只是生活的開始。我那會兒的意思是,來到蓉城代表著一個開端,需要經(jīng)過漫長時間的發(fā)酵才會意識到這是一件難得的體驗,那會兒我看似悲觀實則樂觀,即使疾病纏身也能在清晨出門時掛上笑臉。我覺得這是一種新奇的生活,新奇到任何困難和坎坷都只是渺小的塵埃,只要我愿意伸手就可以將其輕輕拂落,而漫天璀璨的繁星則是冒險者的獎賞,讓我在長夜枯坐時平復激蕩的心情。
呵
很快我就體會到了美好,那是來自朋友的關(guān)懷。它美好如漫天飛舞的蒲公英,并無緣結(jié)卻愿意落在旅人之肩,溫柔且不求回報,令人沉醉,若有夢臨。于是我說,愿世間所有為善者,都可以被世界溫柔以待。于是我覺得,這樣的生活倒也挺好。我追逐著生活的喧鬧氣息,享受一場一場精彩絕倫的劇本體驗,而越精彩,越能提醒我這兒是蓉城,是離家鄉(xiāng)一千六百公里的西南第一大城,她美如盛夏繁花,燦若午夜星河,我居然有幸可以落目其中,即使只是一介蚍蜉,卻也可以感受百萬人的呼吸和城市的活力,我感到幸福,暈眩,以及渺小者獨有的悲傷。

呵
我逐漸適應了奔忙的生活,就好像一周本就有六個工作日,就好像閉眼睜眼又是新的一天。有時候我思考,這一生的故事會不會像特德姜說的那樣,是注定且線性的。待我百年之后,在彌留之際,回首往昔,會不會重走一遍人生,而再當我行至長路中途,會不會前后望去皆是一條直線。它漫長且首尾不連,直來直去。然而這些毫無意義,不能讓我睡得更香,也不能解決我消化的問題,于是我便放棄了思考,順著海浪、筏和老虎,帶著所謂的勇氣和歡歌前行。
呵
可笑之人。
我說我只是一介凡人,但五月九日的我卻拒絕了自己的言語,多矛盾啊,這樣的我。我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在思潮中和人潮中根本無法立足的凡人,多虛浮啊,這樣的我。我隨波罷了,任波浪打我擊我,任砂石磨我碎我,任我化作一捧浪花,卻告訴自己是花,多可悲啊,這樣的我。請快快想想自己是誰罷,你所做的這些事情凌亂且稀碎,恰如你的思想和生活,多丑惡啊,這樣的我。還是希望你可以睜開眼睛看看,這樣一個自己是不是不再值得繼續(xù)努力了吧,多愚蠢啊,這樣的我。
至于還要不要前行,那難道還可以后退不成?
當然可以的。
只是我還沒到那個時候,少年派的心臟正被老虎咀嚼,但老虎臉上掛著的是慈祥的笑容,所以派需要向它微笑,這是禮貌,派還不能去死,因為老虎還沒吃飽。
如此甚好,蓉城甚好。
我也挺好,就是有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