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伯賢】Cosy[Chapter2.計不清]“不用計得這么清,我自愿的?!?/h1>
Chapter 2
“計不清”
2019.12.31
?雖然很感謝那位萍水相逢給我的溫開水和外套,但由于實在是在雨里淋了太久,第二天我還是不出意料地發(fā)起三十九度的高燒。迷迷糊糊燒了兩天,所幸訂的是比較昂貴的酒店,前臺聽得懂英文并且服務范圍廣泛又到位,我全靠酒店服務送餐送藥撐過來。?
?二十八號體溫終于降下去,不過還帶著感冒的輕微鼻音,我又不得不去藥店抓著翻譯軟件磕磕絆絆地買了些藥。后兩天總算不用在別人的照片里參觀,我提著相機游覽羅馬的著名景點,把那些斗獸場萬神廟都裝進里面——該到別人來欣賞我的照片了。
?在羅馬的最后一夜。
?明天下午我就要坐飛機回灣陸,迎接辭職帶來的連鎖效應。
?上午漫步在別具韻味的羅馬小巷中,下午回酒店稍作休整。我從網上搜索到一家這附近地道又實惠的意大利餐館,順路還能還回警服,就作為這段旅行最后一頓的去處吧。
?去警局還外套的時候,接待我的警員一副恍然的樣子,問我是不是那天丟了相機的人。
?我用軟件翻譯了句“是”給他。
?“Rapinatore è stato catturato per un’altra accusa, Ha anche a che fare con quell’avvocato che ti aiuta a recuperare la macchina fotografica. Anche lui si è recato diverse volte negli ultimi giorni presso i servizi di polizia.(那個搶劫犯以另一個罪名被扣押了,還是那位幫你搶回相機的律師做的。他這幾天也來了幾次警所。)”
?看來我對邊伯賢的信任感是準確的。
?我向警員道了聲謝,導航走去不遠處的餐館。
?正值飯點,餐館里坐著不少人,我瞄到最里面還有一兩張空桌子,就先快步走去其中一張坐下。桌子上放著我看不懂的意文菜單,翻譯軟件拍譯的結果又很奇怪。我怕點到不喜歡甚至是過敏的東西,只能招呼來服務員拿翻譯軟件問一些招牌菜式與地道菜推薦。
?最后一張空桌也被霸占,來人熟稔地選好菜后見旁邊的我和服務員點了半天的菜,急躁地催促:
?“PotreBBe per favore affrettarsi!(你能快點嗎?。?/p>
?聽到不耐的叫喚,我寫滿窘迫——可我還是沒弄懂菜式。
?服務員拿著空白的點菜單為難地看著我,我低頭打字正想翻譯一句“你先去為他們點餐吧?!?/p>
?是我的幻覺嗎?
?我好像又聽到了那把小提琴一樣穩(wěn)重不失清朗的聲音。
?意外得到照片的中的關鍵線索,案件的脈絡逐漸明朗起來。
?邊伯賢推遲了兩天回國,讓王為調查照片里的另外兩個人——一個是意方競爭公司美方的經理,一個是意方逃跑的項目接洽人。再加上抓到的錢家二少的手下,基本可以推測出事件大概是企業(yè)競爭加上家族糾紛,美方與家族二少利用國內外合資項目從中作梗,造成意方與大少損失。
?與他的猜測并無太大出入,只是多了份證據撐腰。
?順著這個思路腳不沾地地調查了幾天,找出幾方勾結的馬腳,再加上意方律師團隊的全力配合,打贏這場官司的概率從渺茫變作十拿九穩(wěn)。今天意方律師團隊在做開庭前的資料整理工作,大衛(wèi)神采奕奕地跟邊伯賢打了個招呼,問:
?“Partirete domani?(你明天就要走了嗎?)”
?“Sì.?Il caso è quasi chiuso,quando restituisco il mio paese, possiamo immediatamente intentare una causa(是的。案件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回國就可以馬上開庭。)”
?“Devi essere stato troppo occupato a lavorare in questi giorni per apprezzare l'Italia.Ora che aBBiamo quasi finito, perché non vai alla Alfredo e Ada per un vero pasto italiano(看你這幾天都在忙工作,肯定沒來得及好好欣賞意大利。既然已經忙得差不多了,不如去Alfredo e Ada吃一頓地道的意大利菜吧。)”
?“Bene, grazie.(好,謝謝。)”?
?又征服一個挑戰(zhàn),邊伯賢的心情也少有地明朗,欣然考慮了這個聽上去不錯的建議。
?回酒店洗個澡換下正裝,他順著導航當是鍛煉走去了那家餐館。日幕已經慢慢落下,室內充斥著刀叉與碗碟碰撞的鏘鏘聲以及人們細碎的低語,意大利菜的香氣在空氣中飄逸。
?環(huán)視一圈——似乎已經坐滿了人。
?搖搖頭剛準備轉身,就聽到一聲突兀的大喊。
?“PotreBBe per favore affrettarsi!(你能快點嗎?。?/p>
?他循聲望去,看到個面熟的姑娘被一桌人不善地催促,服務員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是那天......那位姓溫的小姐?
?該說是有緣嗎?最后一天居然能再見到。
?不過她好像遇到了些麻煩。
?他決定向她所在的桌子邁步,朝服務員說:“Ciao, si prega di prendere il loro ordine prima.(你好,請先為他們點菜吧。)”
?服務員感謝地轉身。
?他看到坐著低頭敲手機的人有些怔愣地抬頭,沒反應過來的樣子。
?用骨節(jié)敲了敲桌板,“你好,又見面了?!?/p>
?“誒..?”?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還真是那位邊律師。
?完全沒有設想過在最后一晚還能再遇見,反應不過來的一聲呼喊。
?“抱歉,剛剛看情況不對我就讓服務員先給鄰桌下單了,耽誤你了嗎?”
?邊伯賢站在我對面耐心道。
?“沒事,我剛剛也是打算翻譯讓她先去另一桌。倒是你又幫了我個忙......你也是來吃飯的?”我看了看周圍,“似乎已經坐滿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和我坐的,正好我也想請你一頓當做感謝?!?/p>
?“請客倒不用,上次那樁案子你也幫了我很大一個忙。一起坐吧?!彼麖纳迫缌鞯刈趯γ?,“這家餐館貌似很地道?”
?“我也是聽說。不過我看不懂意文……你的意文說得不錯啊?!蔽矣樞χ巡藛芜f給他。
?“學過?!彼晕Ⅻc頭,伸手接過菜單。那雙手骨節(jié)并不突兀,手指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漂亮。
?“想吃什么?這里標了些招牌推薦。”
?他專注地翻閱菜單。
?“隨意就行,不過我黃瓜過敏?!?/p>
?“巧了,我也不喜歡吃。”原本平靜的語氣帶了點意外,“那就避開黃瓜,按招牌點?”
?我點點頭。?
?此時服務員解決好鄰桌,回頭等待我們點餐。邊伯賢報了幾道菜,繞口的意文從他嘴里說出來字句清晰,放輕的聲音帶了些溫情繾綣的味道。
?我趁機打量他幾眼。不同于那天肅整疏離的西裝,今天他穿著休閑些的高領毛衣,外披風衣,顯得紳士又不乏煙火氣。餐館橘黃的燈光為他描了一圈暖色的輪廓,給我一種溫和又飄渺的感覺。
?“盯著我干什么?”
?他什么時候已經點完菜,單手托腮以一種輕松而頗有興致的神情回望我。
?“很有氣質…啊抱歉……”我羞于偷窺行徑被發(fā)現。
?“沒什么?!彼麛[擺手。
?我注意到他顴骨處的一塊創(chuàng)可貼,實在影響觀感。聯想到那天臉上的傷,“你這傷是……”
?“那天抓賊被摔到地上,擦破了點,好得差不多了?!?/p>
?他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對不起啊,原來還是因為這件事”我又感到抱歉,“你的那樁案子處理得怎么樣了?”
“小傷。進展挺順利,還是多虧你。很快就能回國開庭了?!?/p>
即使敘述的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他面容依然沒什么波瀾。轉頭看向窗外,停頓兩秒后輕輕開口。
?“一個私人問題??缒暌共皇且话愣己秃糜鸦蛘呒胰艘黄饐??我是出差,可是你一個小姑娘這個時間出來旅游,著實有點特別?!?/p>
?我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街邊店鋪貼著的“Happy New Year”藝術字映入眼簾。
?恍然覺得人們的談笑聲是那么遙遠,畫了個圈把我冷冷隔絕在外。幾天來刻意回避的孤獨和迷茫終于是翻涌出水面,攪起心底苦澀的淤泥。
?他仍不帶什么表情地托著下巴凝望窗外的彩燈,而我轉回頭細細觀察他。繁華喧囂的燈火落不到他眼底,淺淺敷在表面,反透出他瞳孔里的深遠寧靜。相對無言的時刻,他竟也讓我感覺到一種全然不容于熱鬧人群的冷清與憂郁。
?我嘆笑一聲,“邊律真是一針見血的敏銳?!?/p>
?“無意冒犯。如果不愉快,當我沒說?!?/p>
?他神經敏感地察覺到我語氣里的自嘲,轉過頭觀察我的神色,眼神的海洋中難得地溢出平靜以外的歉意與擔憂。
?“不要緊的,正好我也沒有人可以說說?!?/p>
?他聞言,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tài)。
?這份認真與仔細——有種奇妙的溫暖爬上我的心頭來。
?我疲憊地閉上眼往后仰,倚在皮座上,“我家境很普通,喜歡攝影,但是自由攝影師并不是一份讓父母放心的穩(wěn)定職業(yè)。所以我大學讀了并不討厭卻也不特別喜歡的室內設計,選修攝影,畢業(yè)后在森連做了兩年室內設計師。”
?睜開眼時,我看見他眼神深邃,夾雜著鼓勵給我安定的力量。霎時間,耳旁聽不懂的細碎低語、心里密密綿綿的陰雨都輕煙般消彌,只剩他堅定專注的目光。
?“我按部就班地工作著,感覺意志一天天消磨,甚至要喪失對攝影的熱愛——所以我瞞著所有人辭了職,就在一周前。算是一個沖動又早有預謀的決定吧,沒有多少后悔,但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做。于是逃也似的隨便買了張機票想要散心,如你所見來到了羅馬?!?/p>
?我仰頭眨眨眼睛。?
?“那現在想好回去該怎么做了嗎?”
?他語調不變地詢問最關鍵的問題,目光帶著仿佛可以洞穿一切的銳利看向我的靈魂。
?“也許會重操舊業(yè),也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選擇是否錯誤。”
?我有些煩躁地抓了把頭發(fā),聽見他極淺地低笑一聲,我不明所以。
?“實話說,你的照片真的拍得很好。我看過一些攝影比賽的獲獎作品,與之相比你的并不遜色。我相信你做攝影是有潛力的。能進森連說明你在室內設計方面也有不低的造詣,去其他公司不如不辭職。你可以考慮私接一些室內設計先維持著生活,再一邊發(fā)展攝影?!?/p>
?“選擇的道路沒有對錯之分,真正好壞只在于你怎么走。想做就做,人生就這么點,別讓自己留下遺憾?!?/p>
?他思索了片刻之后,以一種為委托人提議的鄭重語氣跟我說了我遇見他以來最長的一段話。
?對一個只有兩面之緣的“半陌生人”,他真摯得讓我驚訝,不安也隨著他一如既往平和的目光慢慢安穩(wěn)下來。
?不過,“你知道森連?”
?“我在灣陸,灣陸最頂尖的室內設計公司森連還是該知道的?!彼行┖眯Φ鼗卮稹?/p>
?“怪不得……你的單位還真的是灣陸的楚山?!蹦菚€以為是巧合重名,居然真的是那所威名赫赫的楚山律所。我想起名片上的身份介紹,“是高級律師兼合伙人?邊律不一般。”
?這就能解釋他為什么一直給我一種上層人士的優(yōu)雅和紳士感了。
?他眨眨眼閃爍出星星點點的笑意,卻不說話。
?正好服務員來上菜,他先一步動起刀叉,“不用客氣,吃飯吧。”
?邊伯賢的吃相很好看。
?不是讓人覺得做作的、一小塊肉都要小口吃半天的所謂“斯文”,他該大口吃就大口吃。偶爾會有一些咀嚼的聲音,但并不是砸吧嘴的口水聲——讓人即使只是看著也覺得干凈而有食欲;還很有意識地使用公叉公勺,并且不說多余的話。
?吃了大概三分之二時,他說了聲失陪,離座去廁所。
?他觀察到小姑娘講故事時眼睛里隱隱折射出的瀲滟水光,難得地有些無措。
?邊伯賢沒太猜到小姑娘一個人出來旅游的原因居然是這個。
?更沒有料到他們居然在同一座城市生活——實在是太過戲劇性的巧合。
?朋友向來都說他品味好。那天他回去心血來潮搜了些攝影比賽的獲獎作品,卻覺得那位溫小姐的照片比大多數的作品拍得都要有意境。
?可是她居然不是一位專業(yè)攝影師。即使本業(yè)并不是所愛也不敷衍對待,能夠任職灣陸最優(yōu)秀的室內設計公司,說明她在室內設計上也很有能力。
?真是難得,他對這個小姑娘多了幾分欣賞。
?可是小姑娘好像沒有發(fā)現自己的才華,才會在分岔路口躊躇不定。
?出于一種不知來由的珍惜,他在腦海里分析了幾分鐘,說了一段發(fā)自真心的建議。
?但愿對她有用。
?那樣的話,興過段時間他還能在雜志或電視見到這個小姑娘,以攝影師的身份。
?借口上廁所離開了座位,走到收銀臺付款。
?出于對關鍵線索的報答,出于對這位溫小姐的欣賞,或是還出于別的什么。也許還有難得惻隱。
?準備回身時,邊伯賢看到門側的一塊小留言板,駐足撕了張紙條寫上話,揣進兜里。

?上層人士的口味果然無可挑剔。
?邊伯賢點的都是些有意大利特色的菜,既清新又讓人倍有食欲。雖說是他點的菜,卻異常合我的口味,吃得十分盡興,把餐盤子掃得干干凈凈。
?“你點的菜真不錯?!?/p>
?“按著招牌點了些合我自己口味的,我覺得不錯。還合你口味嗎?”
?“那看來我們口味挺相似的。”
?我饜足地瞇起眼 ,點開翻譯軟件招呼服務員結賬。
?“Il disegno di legge è?stato saldato.(這桌已經結賬了。)”
?“OK,grazie per il disturbo.(好的,麻煩了。)”
?邊伯賢接過話。我吃驚地看著翻譯器翻譯的結果,“你付款了?”
?“當做是報答你的關鍵線索?”
?他隱隱噙著一抹笑意,語氣明朗。
?“啊不行,我本來還想感謝你的?!?/p>
?我懊惱地捏著衣袖。
?“不用計得這么清,是我自愿的?!?/p>
?他聳聳肩,溫和中帶著無奈地注視著我。
?我想表達這份感激之情,無論是相機、傷口還是真心的建議,結果似乎反而越欠越多。急于找個方法留住他補償些什么,余光瞥到那串藝術字。
?“不如今晚一起跨年?”/“不然告訴我你的名字?”
?空氣一時間凝固了。?
?溫潯覺得自己腦子抽了,向一個統(tǒng)共見過兩面相處不到半天的男人提出跨年的建議。
?邊伯賢覺得自己腦子抽了,向一個統(tǒng)共見過兩面相處不到半天且很有可能不會再見的小姑娘詢問她的名字。
?不太禮貌。
?他說得對,誰幫了誰,誰感謝誰,的確是纏繞著計不清的。
?不過
?這兩句話嚼起來倒有些曖昧不明的味道。?
BB time:
你看!邊律會笑惹( '? ' )多虧了潯??!
關于內容:
①Alfredo e Ada是真實存在于羅馬的一家非常地道的意式小館,裝修很有家庭氛圍。介紹說價格實惠。(但我并不覺得啊喂?。?/p>
這里寫的營業(yè)時間不一定符合實際情況,并且真店沒有留言板。
②覺得意文有點多請諒解(跪)。因為本人覺得如果直接把意文換成中文對話好像少了點那種語言隔閡的feel,就沒那么突出我們潯聽不懂的那種感受,就保留了意文。(話說翻譯器真的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