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我||記憶(3718文社二周年社外聯(lián)文)
院里那棵梧桐被砍了,砍的不像梧桐,更像我和馬嘉祺的記憶,連帶著那棵活了幾十年的老梧桐一同被運向了遠方
下一棒:@禮霧橘燈_
正文:
01.
在幼年的那個盛夏。
有微風拂過,家里大院里那棵梧桐樹的枝葉跟隨著一同搖晃,晃掉了幾片葉子。
6歲的我強硬地拖著馬嘉祺從他家屋子出來,不為什么,只是梧桐樹隨風搖晃會讓我覺得身心愉悅,我想讓嘉祺哥哥也體會一下這感覺。
但他好像并不情愿,甚至試圖掙開我緊緊抓著他往外走的那兩只手,想回屋吹空調(diào)。
他經(jīng)常罵我像個傻子,說我夏天有風扇不吹非要跑到外邊吹這帶熱氣的風,然后把他哥也一起喊過來兩個人用河南話一起罵我小傻子。
我對他說,因為夏天的風才帶有夏天的氣息,不然夏天還有什么意義。
馬嘉祺大我兩歲,卻總像是小大人模樣,食指敲敲我的額頭,毫不客氣地打斷我的幻想。
“傻了吧,還夏天的氣息,熱不死你。”
我氣鼓鼓的說:“可是這樣真的很舒服嘛,不信你靠在樹上,風吹過來,好舒服的。”
他拗不過我,只好聽我說的,拍了拍地上的灰然后坐下,靠在根深葉茂的梧桐樹上,不久便拂過一陣微熱的風,帶動綠葉“沙沙”地響。
馬嘉祺閉上眼睛享受風掃過臉龐的感覺,他說,他收回之前說的話,這樣子真的很舒服。
我也跟著他坐下闔上眼眸,說道:“我就說真的很舒服吧。”
我和馬嘉祺閉著眼,不久有一陣困意襲來,我的頭歪向他那邊,靠在他肩上,過了幾分鐘馬嘉祺就感受到身旁平穩(wěn)的呼吸。
他勾起嘴角,呢喃細語念著:“傻瓜?!?/p>
02.
在五年級的那個寒冬。
我不喜歡冬天,冬天的風沒有夏天的舒服,涼颼颼的刺骨寒風猛然灌進我的衣服里,將我凍的發(fā)抖。
而且冬天的時候,院里的梧桐樹葉子也全都掉光了,光禿禿的一點也不好看,也發(fā)不出風吹過時候的沙沙聲了。
我興致缺缺的坐在課室,此時正值放學時分,同學們都走的差不多了,我便打開窗子,用手支撐著腦袋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
“傻呆在那干嘛呢?”
耳熟的聲音鉆進我的耳朵,我往下看,馬嘉祺插著兜站在我們教學樓底下。
我喊了一聲:“嘉祺哥哥。”
他應了一聲道:“下來吧,我在車棚那里等你,今天騎車載你回家?!?/p>
馬嘉祺已經(jīng)升初一了,可以騎自行車了,他把車子騎回來那天我就露出羨慕的神情。
“嘉祺哥哥,我也要騎。”我抱著他的手臂哀求著,撒嬌的鬧著騎上去。
他敲了一下我的腦門:“不行,你還小,等你長大了再給你騎?!?/p>
我撅了撅嘴,幽怨的看著他。
他嘆了口氣:“不讓你騎,但是我可以載你,上來吧。”
說著他就跨上了車座,也拍了拍后面的座位。
我興奮的坐了上去,然后抱住馬嘉祺的腰,下一秒車就動了起來。
他載著我在院兒里繞圈,我則一直興奮的大呼大叫。
“想什么呢?”一記腦瓜崩落在我額頭上,思緒被拉回現(xiàn)實。
我抬頭看馬嘉祺,他小時候其實比我還矮那么幾厘米,但他上初中之后就瘋狂長高,以至我現(xiàn)在看他都要抬頭仰視。
我搖搖頭,跨步坐上自行車的后座。
“你圍巾呢?”馬嘉祺皺著眉頭,看向我露出來潔白的脖頸。我愣了一下道:“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忘帶了?!?/p>
他蹙眉后又嘆口氣:“那你不知道來找我?你本來自幼就怕凍,一天下來不冷死嗎?”莫名其妙被訓了一頓,但我還是乖乖回答:“因為這一天都待在教室里,教室沒有那么冷,我除了中午去食堂吃飯和上了一趟廁所以外就沒出去過了?!?/p>
他把脖子上的圍巾拿下,又繞到我脖子上。
我系著留有馬嘉祺余溫的圍巾擔心道:“嘉祺哥哥,你坐在前面,風都是吹在你身上的,你不冷嗎?我坐在后面你就把風擋住了,我沒問題的。”
馬嘉祺長腿一跨就坐上了車:“傻蛋,讓你系上你就系,我身體素質(zhì)比你強。”
我輕聲應了一下,抱緊他的腰,天真的想著把我身上的溫度也傳給他。
學校離我們家有好長一段路,自行車上坡難騎下坡風又大,但馬嘉祺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載著我的一路上都很平穩(wěn)的行駛著。
“嘉祺哥哥,你真的不冷嗎?”我把臉貼在他背上問。他回答說:“真不冷,我今天穿秋褲秋衣了,哪像你天天秋衣都不穿,冷不死你真的是。”
“但是秋衣穿著就很不舒服嘛?!蔽亦洁?。
“行行行,就你有理。”
他把自行車騎到家門口,把我放下,又把車停放在自己家里,轉(zhuǎn)頭就拿著課本和作業(yè)來到了隔壁,也就是我家里。
其實馬嘉祺三年級的時候,他父母就帶著他哥出了國,只是馬嘉祺執(zhí)拗的不想跟著他們?nèi)ザ眩择R嘉祺爸媽就把他留在這里,因為和我們家也熟,比較放心。
梧桐上是不剩幾片的枯黃枝葉,搖搖欲墜,一片枯葉就飄到了馬嘉祺頭上。
“這樹又禿了啊?!瘪R嘉祺凝望著梧桐。
我把兩張凳子拿到院子里道:“對啊,怪難看的,禿禿的丑丑的,不如夏天的好看?!?/p>
他熟練的把我家那張大圓桌搬出來,放到梧桐樹的下面,摸摸我的頭:“行了,明年春天還會剛出來綠葉的,天一熱的時候你再繼續(xù)坐在下面享受吧。”
我和馬嘉祺總喜歡陪著對方在院子里邊學習,一坐就待到天黑,那時也差不多把作業(yè)寫完了。
雖然冬天寒風刺骨的,我們非要在院子里學習確實是比較傻的行為,但這已經(jīng)是我和馬嘉祺多年以來形成的習慣。
大不了就是多穿幾件衣服嘛。
而且和馬嘉祺一起在院兒里寫作業(yè),偶爾還能聊兩句八卦,總比一個人好。
“嘉祺哥哥,你說這棵梧桐會一輩子都待在這里嗎?”我突然飄來一個問題。
馬嘉祺愣了下神,肯定道:“會的?!?/p>
“那你也會一直陪著我在這里嗎?”
“……會的?!?/p>
03.
在初二的那個春天。
我初二了,馬嘉祺高一了。但是我還總喜歡和小時候那樣黏著馬嘉祺。只不過以前我們還是一個學校,但我們學校沒有高中,馬嘉祺去了其他學校,沒辦法像三年前一樣接我了。
我們還保留著在院子的梧桐樹邊寫作業(yè)邊聊天的習慣,只是今天的內(nèi)容好像不太一樣。
“嘉祺哥哥,我問你個問題?!蔽颐蛄嗣蜃?。
他頭都不帶抬的:“說。”
我支支吾吾說:“我上次去你們學校找你的時候,看到你和一個姐姐聊得特別開心,那個姐姐長的特別漂亮,”我吸了一口氣,然后又緊張兮兮的接了下去:“嘉祺哥哥,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姐姐???”
馬嘉祺頓住了,終于把頭抬起來,帶著些許不可置信的說:“我?和女生?聊得特別開心?你沒搞錯吧?”
我在他震驚的目光中點了點頭:“嗯,然后你還拿了個什么東西給她,我沒看清,好像是一本書吧?!?/p>
他頓時就無語住了:“你下次看清楚點,那是她把書借給我了,我只是還給她而已,然后微笑著說了聲謝謝。”
不知為何,我松了一口氣。
然后在我自己都沒想到的情況下,冷不丁的冒出來一句:“嘉祺哥哥,最近我們班有一個長的挺好看的男生在追我,我覺得我好像也挺喜歡他的,我在想要不要同意?!?/p>
說完我就后悔了,剛想說是開玩笑的,然后就挨了腦瓜崩。
“臭小鬼,年紀不大想的不小,還想早戀?念頭給我打住嘍?!?/p>
我撅起嘴不滿的看他:“知道了?!?/p>
開學已經(jīng)不久了,梧桐樹的新葉也重新冒了,一片葉子掉在我的作業(yè)上。
我剛想拂下去,但是下一秒驚奇的叫了一聲,馬嘉祺剛低下去的頭又重新抬起來。
“嘉祺哥哥,你看這個葉子,長的好像一顆愛心誒!”我傻笑著。
他搖搖頭無奈道:“幼稚。”
“真的很像啊,吶,給你了,好好保存哈。”
04.
在高考結(jié)束的那個夏天。
我沖出考場,給了爸媽和馬嘉祺一個大大的擁抱:“我考完了!我解放了!”
馬嘉祺把手里的那束花遞給我:“恭喜,苦盡甘來?!?/p>
“太不容易了?!蔽覜]忍住哭了出來。
我媽把我眼角的淚珠撫去:“這傻孩子,考完了咋還哭呢?!蔽倚πΓ骸皨寢屇悴欢?,這是興奮的淚水?!?/p>
“以你的成績肯定考得上,走,回家,爸爸給你悶大雞腿兒吃。”我爸拍拍我的肩說道。
我瘋狂點頭,又看向馬嘉祺:“大學我也和你報的你們學校,下學期我又是你學妹了?!?/p>
他笑我說:“我被跟屁蟲賴上了,小學中學大學都黏著我一起?!?/p>
“和你一起我放心嘛?!蔽冶еR嘉祺的手臂蹭蹭撒嬌。
“行了,多大個人了,還和小時候一樣。”
我撇撇嘴:“我還小呢,我才剛成年沒多久,你有意見嗎?!?/p>
馬嘉祺搖搖頭,嘴角勾起無奈的笑。
畢業(yè)那天,爸媽沒來,但是馬嘉祺來了。
他又抱了一束花給我:“恭喜畢業(yè),學妹?!?/p>
“謝謝學長。”我接過來,又催促他:“快快快,你給我拍張照。”
馬嘉祺掏出手機,把我映在了里面。
快門聲音響完,我撲進了他的懷里,把腦袋埋在他肩上。
“嘉祺哥哥,我成年了,我長大了?!蔽揖o緊抱著他:“你以前說我太小不讓我早戀,但是現(xiàn)在我長大了,我可以談戀愛了,我不想叫你嘉祺哥哥了。
你能不能,改掉哥哥的身份,當我男朋友?”
馬嘉祺呆住了,任由我抱他的手緊了又緊,仿佛他拒絕下一秒我就把他勒死。
“當男朋友,你也要叫我哥哥?!瘪R嘉祺反應過來,答應了,把手繞到我的腰上回抱祝我。
周圍突然吵鬧起來。
“喔喔喔——恭喜班長!”
“恭喜班長,剛畢業(yè)就有了對象!”
“班長,同學一場,記得請我喝喜酒啊!”
我這才想起來這是在公共場合,剛想迅速撒開馬嘉祺,但是好像變成了他緊緊抱住我,把我的腦袋按在他厚實的肩膀上。
“聽話,讓我再抱會兒?!?/p>
05.
大二那年的秋天。
我在大一的時候就和馬嘉祺搬到了城里住,和家長坦白了我們已經(jīng)在一起了,除了我爸看馬嘉祺不太順眼外,其他的都挺放心。
只是爸媽好像不想跟我們一起去。
“爸媽在這兒待慣了,你也長大了,我們就不跟著你們一起了?!?/p>
只是沒想到,才一年而已,我爸媽就出了事。
我大二的時候,爸媽本想來城里看看我,但是下高鐵后的路上,他們本想打個車來我的校門口。
誰曾想會發(fā)生車禍。
出租車和一輛大巴車相撞,大巴上的人只有幾個受了點傷,但出租車硬生生被大巴撞了出去,連車都跟著變了形。
出租車內(nèi)三個人,一個司機,還有我的父母,當場大出血,被救護車拉去醫(yī)院搶救。
沒有一個救回來。
聽到搶救無效的消息后,我在醫(yī)院走廊慟哭,馬嘉祺將我抱在懷里,沒有說什么,只是像哄小孩一樣一遍一遍拍著我的背。
“嘉祺哥哥,我沒有爸爸媽媽了,我沒有親人了?!蔽业难蹨I全都滴在馬嘉祺衣服上,把他上衣一塊布料全都弄濕。
他也不好受,只能一遍一遍安慰我:“別怕,你還有我,你還有我,嘉祺哥哥在呢……”
我向指導員請了假,和馬嘉祺一起回了老家,回到了我們一起長大的那個大院。
爸媽不在了,院子里好像缺了點什么,顯得空蕩蕩的,只有梧桐樹還在挺拔的矗立在那里。
我的眼眶紅紅的,一聲不吭,馬嘉祺牽著我的手也一句話不說,他怕他一說話,我就更難受了。
“嘉祺哥哥,這個院子只有我們在這兒了?!?/p>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摸我的頭:“我在呢,我一直都陪著你。”
06.
二十六歲的那個秋天。
我大學畢業(yè)后和馬嘉祺去領了證,結(jié)了婚,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他是學醫(yī)的,在畢業(yè)之后就當了醫(yī)生,我去做了一個作家,和他一起定居在這個城市里。
某天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您好,請問是人民醫(yī)院馬嘉祺醫(yī)生的家屬嗎?我是馬醫(yī)生的同事,剛剛馬醫(yī)生經(jīng)歷了一場醫(yī)鬧,一名馬醫(yī)生沒能救活的患者的家屬攥著一把匕首就往馬醫(yī)生身上刺去,直擊心臟,又瘋狂扎了好幾刀。
馬醫(yī)生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送入了急診室,需要家屬過來一趟?!?/p>
我瞬間慌了,迅速反應過來,回應到:“好的我明白了,十分鐘之后我就到。”
我一路上都在念叨著,千萬不要出事,馬嘉祺千萬平平安安。
欠了字辦了手續(xù)后,手術(shù)室還亮著紅燈,我在走廊里徘徊,一遍又一遍的祈禱,向上天祈禱馬嘉祺平安。
幾年前我爸媽被送進來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的,只是那時有馬嘉祺陪著我。但是現(xiàn)在,里面躺著的是我的愛人,是馬嘉祺。
“拜托了老天,千萬要是手術(shù)成功,我不想再聽到節(jié)哀那兩個字了……”
事與愿違,我還是只能面對“手術(shù)失敗”“請節(jié)哀”這幾個字。
我沒有哭,我忍住了,這次沒有懷抱讓我放肆哭喊。
我又回到了小時候生活的大院兒里,回來看這個承載著我和馬嘉祺所有記憶的大院兒。只是這次只有我一個罷了。
院墻上寫著大紅大紅的“拆”字,我只是進去環(huán)繞了一圈。
院里那棵梧桐被砍了,砍的不像梧桐,更像我和馬嘉祺的記憶,連帶著那棵活了幾十年的老梧桐一同被運向了遠方。
淚水劃過臉頰,我終于放肆起來,哭喊著叫馬嘉祺。
大騙子,不是說梧桐樹能一直在這里的嗎,不是說你一直陪著我在這里嗎。
馬嘉祺你是個騙子。
大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