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心癢怎么辦?
*一些日常
*傷口結痂脫落時會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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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放暑假想來吳邪這里躲懶,剛上大學的小孩,大一課多,加上吳邪給了他兩個盤口練手,確實比較累,所以他說要來,吳邪也沒拒絕,那兩個盤口就先拜托給了解雨臣,反正名義上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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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村地方小,趕集、上鎮(zhèn),一輛電動車就夠了,黎簇說是來放松躲清閑,但畢竟年輕,閑不住,每天騎著車這里逛逛,那里遛遛,買一些他覺得新奇又沒用的小玩意。村里雖然不怎么有大車過,但很多村民騎車比較猛,這不,今天早上他剛出門就被一輛大電動車帶倒了,那人連頭都沒回,等黎簇爬起來,肇事者早就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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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動車的后輪胎癟了,他帶著傷推著車一瘸一拐地回了家,灰頭土臉的樣子倒是把吳邪嚇了一跳,以為是碰上了哪個仇家,一問才知道事情原委。其實傷得不重,就是膝蓋和手肘擦掉兩塊肉,血流得多了點,吳邪找出碘酒,讓他自己抹點,止止血,說別弄臟了小哥剛拖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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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的皮膚愈合能力很好,第二天傷口就結痂了,除了洗澡不太方便,晚上睡覺會碰到以外,別的都不礙事。他以前受過的傷不少,對疼也有了很好的耐受力,所以這點小傷對他來說沒什么,不過等到結的痂開始脫落,他就忍不住了,因為傷口在長新肉的時候,會非常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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癢就算了,關鍵吳邪不讓他扣,他一撓就挨吳邪罵,搞得黎簇很抓狂,兩個小傷口連帶著整條大腿和胳膊都癢得不行。有天午飯后,他蹲在院子里的樹下,想偷偷的把手肘上那塊痂給撕掉,又被吳邪敲了腦袋,他又癢又疼,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沖著吳邪大喊:“傷沒在你身上,你怎么知道多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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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在廚房刷碗,聽到這話立刻竄出來,手里的抹布沖著黎簇的腦袋就飛過去了,出手的同時還罵著:“小兔崽子,說什么呢?來給胖爺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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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話一出口黎簇就知道壞了,他怕挨揍,所以偷偷去看吳邪,卻發(fā)現吳邪面色如常,只是擺了擺手,讓他去給胖子幫忙,他把抹布從腦門上拿下來,有些心虛地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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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一走,吳邪的臉色才沉下來,他從墻角摸出一根藏的煙,然后找了個陰涼地蹲下,點上煙吸了一口,他沒生氣,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從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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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他們這一行的,哪個不是一身的傷,傷了好,好了再傷,誰也不會記得傷口愈合時的感覺,但吳邪是記得一些的,比如,他胳膊上這十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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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煙叼在嘴里,右手去摸左胳膊,觸手凹凸不平,每一道都歪七扭八的,吳邪記得,第一道是計劃失敗后,他在北京割的。自從入行,傷雖然受了不少,但自己下手還是第一次,所以他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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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刺入皮膚,有血珠冒出來,他狠下心,橫著劈了一道口子,皮肉一瞬間翻開,鮮血順著手腕滴到地上,吳邪伸手碰了碰皮肉中間的傷口,很疼,但他卻笑了,這是個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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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疼痛能使他保持清醒,他必須要清醒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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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想到這計劃不好實施,但十七次也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隨著胳膊上的疤越來越多,他也越來越感覺不到疼了。有時候在沙漠,四十多度的天氣,傷口會發(fā)炎,化膿,他就拿紗布一捆,也不過多的去管,風大的時候,沙子會被吹到傷口上,即使有紗布的阻隔,還是覺得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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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冬天,冰天雪地里,傷口會潰爛,衣服穿得多,會蹭到胳膊。吳邪那幾年就像有受虐傾向一樣,常常連處理都不做,傷口就這么敞著跟衣服接觸,所以長長久久的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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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痂的時候更難受,血痂都是從周邊開始脫落,一小塊一小塊的,露出里面剛長出來的嫩肉,這時候最難熬了,為什么?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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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是可以忍的,但癢忍不住,那種感覺就像有尸鱉在你的血管里爬一樣,讓人癢到想要抓破皮膚,想要連皮帶肉一起扯掉,所以吳邪的左胳膊幾乎沒有好地方,不僅全是疤痕,還有很多他自己撓的痕跡,一直沒消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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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吸了一口煙,這一口氣長,香煙被吸短半根。吳邪默默喉頸上那道疤,想著這才是最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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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被割喉的感覺他已經忘了,人上了年紀,很多事情就記不清了,吳邪只記得,好一些之后,他被接到解雨臣北京的一處小院子里養(yǎng)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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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付出的代價很大,但好在騙過了汪家,外面還有黎簇他們,計劃得以進行下去。他呢,就暫時退居幕后,好好養(yǎng)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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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沒法照顧自己,別人又不靠譜,所以胖子陪他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一開始都很好,等到吳邪脖子上的固定器和厚厚的繃帶都拆了之后,難日子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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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癢了,癢到吳邪無數次問胖子他的脖子里是不是有一條黑毛蛇,后來胖子說,當時這么問的吳邪,神情更像一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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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忙得焦頭爛額,不常來,因為只有胖子,所以吳邪不需要一點偽裝,他每天繞著傷口撓,撓下巴,撓后脖頸,撓的整個脖子和臉都通紅,癢的感覺卻絲毫沒有減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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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吳邪實在忍不住,上手就要扯開傷口,他說比起現在,還是疼好。他眼角赤紅,深色瘋狂,模樣讓人看了心驚。胖子著急,又怕吳邪傷到自己,所以一時半會還制不住他,后來,吳邪是被解雨臣從后面飛來的木棍敲暈了,胖子才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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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醒來之后,吳邪冷靜下來了,那種癲狂的狀態(tài),再也沒出現過。吳邪誰也沒說過,在北京養(yǎng)傷的那段期間,包括后來,他無數次想過,不知道小哥放血的傷口愈合時會不會癢,他甚至想著,等到接到人,如果能接到人,一定要好好問上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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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人是接到了,養(yǎng)老生活都過了一年了,這個問題,吳邪卻從沒問出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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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沉在回憶里,沒注意到指尖的煙已經快燃到屁股了,只覺得手里一空,煙屁股被抽走扔到地上,一只黑色的運動鞋伸過來,火星被碾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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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抬頭,就看到背著個竹筐,臉上還帶著幾個泥點子的張起靈。若在平時,他偷偷抽煙被抓到,那肯定是要心虛的,但這次也不知道為什么,吳邪很坦然的跟張起靈大眼對小眼,并且莫名的覺得,不會挨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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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也的確沒訓他,只是把竹筐卸下來,緊挨著吳邪蹲下,說道:“心里有事?!眳切暗氖诌€放在脖子上,他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來,回到:“黎簇那小子不聽話?!?/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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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的目光也落在吳邪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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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的脖子很修長,很漂亮,從第一次見面他就這樣覺得,只是現在上面橫了一道疤,看上去,漂亮中帶著一點野性,就像吳邪這個人,溫潤又倔強,心里明明藏了那么多事,卻什么都不肯說,自己問,他也只會笑著說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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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看吳邪的疤,看吳邪的嘴,又看吳邪的眼睛,吳邪被他看得坐立難安。來到雨村之后,吳邪覺得張起靈好溝通很多,雖然嘴巴還是不常用,但眼睛傳遞的信息越來越多,所以此刻,他從張起靈的眼神里讀出了千言萬語,但還來不及抓住,身體就率先做出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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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身后退兩步,然后往廚房走去,邊走邊沖身后的人喊:“小哥你先洗澡,我再去給黎簇上點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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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蹲在地上看吳邪離開的背影。他其實很喜歡看吳邪的背影,這個人一直在他的視線里,會讓他覺得安心。但他又常常想,當年吳邪追上長白山,也是這樣一路看著他的背影,不同的是,那時候他是為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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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一直覺得,當年他的離開,對吳邪來說,應該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拋棄,雖然他們那時候什么親密關系也沒有,哦,現在也沒有,但他就是這么覺得。所以這一年來,吳邪怕他走,出門巡山超過三天就要炸鍋,但又抗拒他的靠近,他所有的關心吳邪都接收,又小心翼翼的放在心門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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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心上有個大傷口,張起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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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時日,他沒少逼著張??徒o他找好東西,潤肺又不苦的方子家里有一打,人參藥酒吳邪都喝膩了,還有那些古董瓶子,大的小的,三百年的,三千年的都往雨村送,張海客肉疼,但吳邪開心,張起靈就覺得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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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找張??鸵^一小罐祛疤的藥膏,說是堅持涂抹,疤痕會變淡。張起靈找這個,是因為總看到吳邪盯著身上的疤發(fā)呆,想來還是介意的,但又怕吳邪誤會是自己嫌棄,所以那罐藥膏至今還放在他的床頭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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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白天的事情,吳邪晚上沒睡好,一直在做夢,半夜醒了又睡,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現實還是在夢里。早上被胳膊上涼涼的感覺驚醒,他睜開一只眼睛,就看到張起靈坐在床邊,正低著頭往他的胳膊上抹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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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你干嘛呢?”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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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晃了晃手里紫紅色的棉簽,說:“擦碘酒?!?/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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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往回抽了一下胳膊,沒抽動,有些無奈地笑:“我這傷都多久了,疤都硬了,用不著了?!钡珡埰痨`不聽,他執(zhí)拗地把十七道疤都擦上了碘酒,然后又去擦吳邪脖子上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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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沒辦法,只能由著他。等他抹完才問:“你怎么了?”張起靈把手里的東西收拾好,又給吳邪整理了一下睡得亂七八槽的頭發(fā),看著他很認真地說:“不該有的?!?/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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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腦子清醒過來,順著他問:“已經有了,怎么辦?”因為疤痕上面有藥水,所以張起靈只能摸摸吳邪的胳膊,說:“我該看著它們愈合,錯過了?!?/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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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又問:“錯過了,又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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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老實回答:“補上?!?/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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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沒說話,他覺得很新奇,他沒談過戀愛,但感情這個東西,他是能感覺到的。自從來到雨村,張起靈對他越來越好,夏天怕熱著準備冰袋,冬天怕冷著準備暖水袋,為了給他戒煙,各種戒煙的零食都試過了,張??涂彀鸭业追藗€底朝天,為了什么他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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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話張起靈不說,他心里就沒底,被丟下過的人,心里總是缺點安全感。只是今天,張起靈似乎要打直球了,那他也不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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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去握張起靈的手,摸他手心里的疤痕,問了在他心頭轉了好幾年的問題,“小哥,你這些傷口,掉痂的時候,癢不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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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點頭,吳邪又問:“那怎么沒聽你說過?”張起靈想了想,說:“沒人問?!?/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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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心頭一梗,他翻來覆去地看張起靈的兩只手心,然后又看自己的胳膊,好一會才說:“你那罐藥膏真的能祛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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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擰眉看他,吳邪在心里笑,伸手拍拍他的眉心,把中間的川字拍開,他語氣輕快地說:“我什么都知道?!?/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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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抿唇,他抬起手,落在吳邪的心口,輕聲問:“這里的傷口還在嗎?”吳邪就笑,是開心地笑,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些情緒,濃的要溢出來,他把手覆在張起靈的手上,回答道:“這里有點癢?!?/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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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的神情松下來,湊上前,親吻吳邪的眉心,告訴他:“錯過的,我都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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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嘴角越揚越高,眼里卻噙了淚,不過淚珠滾下來,立馬就被吻掉了,他忍不住哽咽著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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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癢癢的,那個大傷口,其實早就愈合了,只是結的痂現在才掉,癢過之后,就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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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