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結(jié)與死亡》-第三部分-第1節(jié) 被亞空間扭曲的地獄(老年癡呆會傳染)
沉默突如其來,震懾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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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令凱卡爾圖斯困惑了一秒鐘,直到他意識到了這種類似寂靜的感覺——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從遠(yuǎn)方傳來,持續(xù)不斷地戰(zhàn)爭嗡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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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座廳里站崗的時候,我日復(fù)一日聆聽著從遠(yuǎn)方傳來的戰(zhàn)爭之聲。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隆隆聲響,身處其間時甚至意識不到??稍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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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陣顫抖中,這種隆隆低鳴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寂靜,仿佛驟然消失的聲響留下的印記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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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寂靜,這種絕對的寧靜,令人身心平靜。凱卡爾圖斯的感覺有些麻木。一瞬間,這位總督不得不主動提醒自己,有意識地強迫自己記住他們在哪里,他們是來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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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進(jìn)攻的。我們是來進(jìn)行一場莊嚴(yán)的戰(zhàn)爭事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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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周圍,親衛(wèi)連的那些金色半神們也陷入了沉默,似乎他們也和凱卡爾圖斯一樣,被突如其來的寧靜抽走了氣勢。他們都沒有聽見傳送結(jié)束時的驚雷,因為在他們完全物質(zhì)化的瞬間,那股質(zhì)量與壓力進(jìn)行轉(zhuǎn)移所引發(fā)的狂暴巨響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水蒸氣從他們護甲上升起,傳送能量如林中霧氣一般飄散,重歸現(xiàn)實引發(fā)的火花像螢火蟲一樣環(huán)繞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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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卡爾圖斯向前邁出一步。四周的衛(wèi)隊成員也開始前進(jìn),舉起長矛瞄準(zhǔn)。他們一行動,跨物質(zhì)粉塵就從他們的盔甲間簌簌而落。他們行動得無聲又迅速,以完美的協(xié)調(diào)端起長矛前進(jìn)。他們環(huán)繞著他們主上發(fā)光的形體,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為祂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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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望遇到什么呢?什么都有可能。一切。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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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襲擊,沒有埋伏,沒有任何戰(zhàn)士等著擊退他們的跳幫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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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個陷阱——就如第七子禁衛(wèi)官所堅信的那樣,那它也是個奇怪或者說粗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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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頭部隊所選定的地點是2號登船甲板,這也正是他們所在的地方。這是個巨大的房間,部分是機庫,部分是發(fā)射隧道。通過一公里外的遙遠(yuǎn)入口,可以看到被完整的立場阻擋在外的冰冷黑暗的太空。凱卡爾圖斯緩慢轉(zhuǎn)身,觀察起長長的塑鋼起飛坡道:自動閃爍著的導(dǎo)航燈,抬升到上方的廊道和起重架,側(cè)面的貯藏庫和彈藥艙。巨大的機械臂和船鉗(ship-clamps)像鳥類肢體一樣懸掛在上方虛握著。在他們周圍,位于發(fā)射軌道和操作平臺上的風(fēng)暴鳥已經(jīng)做好了起飛前準(zhǔn)備。一共有八架。這些風(fēng)暴鳥都被漆成白色,上面涂有第十六軍團影月蒼狼的標(biāo)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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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它們早就換上叛徒軍團的新涂裝了呢。我還真的挺驚訝的,這里居然還有嗎。這些東西不是全都早就部署下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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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卡爾圖斯走向最近的發(fā)射臺,克里奧坦走在他右邊,安多倫走在他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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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怎么一個人都沒有?風(fēng)暴鳥已經(jīng)準(zhǔn)備就緒,可它們是準(zhǔn)備來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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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望向離他最近的飛行器的光滑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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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艘巨大的跨大氣層空降艇曾在帝皇重建銀河的大遠(yuǎn)征中扮演著中堅力量。它在早期被認(rèn)為是一種性能優(yōu)良,值得信賴,體態(tài)優(yōu)美的載具,如今正慢慢被更具實用性的運輸工具所替代。戰(zhàn)帥盧佩卡爾一直將他的風(fēng)暴鳥保持在完美狀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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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艘宏偉艦船上還有五個類似的甲板,也停著這樣的載具。在它們的幫助下,戰(zhàn)帥以他父親的名義征服了半個銀河。在這里,在我腳下的陶鋼甲板上,戰(zhàn)帥的兒子們發(fā)下臨戰(zhàn)誓言,然后從此處出發(fā),完成了一項項英雄壯舉,維護了帝國的和平。有時候,我也會和他們一起作戰(zhàn)。我甚至可能坐上過其中一架載具。我記得在戈羅(Gorro)【1】的戰(zhàn)斗中,我就曾在空降的3號風(fēng)暴鳥上護送我的主人。這架也在這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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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卡爾圖斯開始尋找機尾的編號標(biāo)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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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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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能讓自己分心旁騖呢?我怎么能因為回憶和懷舊情緒就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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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專注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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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點對點的傳送。我?guī)ьI(lǐng)著由一百名禁軍所組成的連隊保護我的主人,這是我的主人自從不為人知的網(wǎng)道戰(zhàn)爭以來第一次踏入戰(zhà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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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我無法集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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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前來。什么東西都沒動。甲板上空無一人,只有泰拉之主和祂的親衛(wèi)。此處絲毫沒有損壞和腐敗的跡象,沒有污垢,也沒有經(jīng)過回收和快速翻新的舊彈殼。一盞盞燈發(fā)出明亮的光芒。大氣處理器在聽覺邊緣嗡嗡作響。燃料管道也連接著??刂婆_和墻板上的屏幕上無聲地閃爍滾動著一條條發(fā)光的數(shù)據(j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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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一次儀式性的檢查,我的主人大概會對戰(zhàn)帥一絲不茍的維護成效做出肯定,并贊許他的甲板船員和機仆首領(lǐ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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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是一次檢查。根本不是!這也不是什么莊嚴(yán)的戰(zhàn)爭事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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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甚至連機仆都沒有。連側(cè)艙充電架上的休眠單元都沒有。只有如幽靈一般,連回聲都沒有的寂靜籠罩在船艙里。幾乎像是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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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的金色身影向前散開成扇形,他們手舉長矛,隨時準(zhǔn)備應(yīng)戰(zhàn)。人類之主走在他們中間。四下皆是寂靜。周遭默然無聲,沒有通訊的聲音,沒有連接,沒有思維空間,也沒有靈能活動。只有一片綿軟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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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到來沒有被探測到嗎?如此體量的傳送突襲…它的能量特征和連續(xù)的熱能耀斑應(yīng)該會像導(dǎo)彈襲擊一樣顯示在飛船的感覺中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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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警報聲。沒有閃爍的警告探測器。沒有任何身著裝甲的軍士匆匆趕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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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艦船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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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卡爾圖斯緊緊抓著他的典范長矛。他感覺內(nèi)心有什么東西在涌動。在明白無誤的驚訝中,他意識到這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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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jīng)幾個世紀(jì)沒體驗過恐懼了??謶衷俏业睦吓笥?,可我們再也沒交談過,我和他已經(jīng)毫無關(guān)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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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xiàn)在,他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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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風(fēng)暴鳥停在他右手邊的發(fā)射架上,它的機尾編號是8。凱卡爾圖斯有一瞬間還想過它是不是3號,但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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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我們會被傳送到一個被亞空間扭曲的地獄,但不是這個。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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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思維空間。沒有通訊。甚至連一點非物質(zhì)活動的痕跡都沒有。這個房間就像寂靜修女的密室一樣,完全隔絕入虛無。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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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哪兒?我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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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卡爾圖斯看向他的戰(zhàn)士們,這些身著精金的巨人在甲板潔白的光線下沉默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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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這種感覺嗎?他們難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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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射坡道上的燈光自動循環(huán)閃爍,閃爍著一條通往黑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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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恩、禁軍統(tǒng)領(lǐng)和我主上心愛的天使哪兒去了?他們的連隊在哪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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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都緩慢了下來。就像一場夢。一場沉重的夢。寂靜以壓迫性的姿態(tài)滑入他的體內(nèi),如同虛空的陰影,來自宇宙深處的一個無比深邃宏大的單音。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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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我無法集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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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卡爾圖斯看到了內(nèi)部主艙室的入口,一個由鋼鐵和精金加固過的堡壘。8號登船甲板的字樣融刻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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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嘴很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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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fù)仇之魂只有6個登船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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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卡爾圖斯早該注意到這些。所有這一切。他本已做好了準(zhǔn)備,十分警醒,可以說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能面對前方的試煉。剛傳送過來的那一秒他就該注意到這些差異。可他的腦子就像爛泥,就像果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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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該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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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卡爾圖斯轉(zhuǎn)頭看向他右手邊的哨衛(wèi)守望克里奧坦(Kliotan)。他感覺自己的動作就像慢鏡頭,仿佛懸浮在厚重的液體中。抵達(dá)后他們都還沒說過話。不管說些什么都能打破壓抑的沉默,他們之間本該有實時通訊鏈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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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該在剛一到達(dá)的時候就進(jìn)行代碼交換和語音確認(rèn)。我的頭盔顯示器怎么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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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xiàn)在,凱卡爾圖斯才注意到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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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奧坦也轉(zhuǎn)頭看他。非常非常慢。似乎他花了一個世紀(jì)才將金色的頭盔轉(zhuǎn)過來。其他人也做了同樣的舉動。這些禁軍全都看向他。他們的動作緩慢得像是樹液涌動,像是板塊漂移,像是以最慢的速度重放影像。他們轉(zhuǎn)身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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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沖我。他們都轉(zhuǎn)過身來看向人類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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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從哨衛(wèi)守望克里奧坦雙目處的窄縫中流出,像眼淚一樣順著他的面甲流淌下來。鮮血也從他頭盔上雕刻著的咆哮之口中滲出,汩汩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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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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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邊所有戰(zhàn)士的眼中都流出了鮮血。凱卡爾圖斯感覺到自己也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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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生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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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慢的寧靜結(jié)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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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聲突然充斥了一切。一瞬之間,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如閃電般快速移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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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向祂進(jìn)攻了。人類之主自己的衛(wèi)士一邊泣血,一邊尖叫,從四面八方向祂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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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就是帝皇被獸人掐脖子然后被荷魯斯救的那場戰(zhàn)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