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夾子是你設(shè)的?”
“什么夾子?我看看......嗯對,這個是我設(shè)的?!?/p>
“你放這個干什么?說好的不能私設(shè)捕獸夾的呢?”
“這個是我特殊調(diào)試過了的,專門針對大體型黑熊的。壓力不夠的話觸發(fā)不了這個機關(guān)。林子里的狼王都達不到這個重量級,不會出什么事的?!鲍C戶李常低著頭看著眼前叉著腰、瞪著自己的小女孩,無奈地解釋道,“先聽我把話說完行吧?情況比較復(fù)雜?!?/p>
“怎么了?”
“上個星期我們這邊接到消息說,有兩頭失魂的熊從荒原上一路往我們這邊闖過來了。這兩天兄弟們天天在山上盯著,又發(fā)現(xiàn)了些痕跡?!崩畛@了口氣,“還沒來得及通知你來著。這個夾子還已經(jīng)被踩過了,但上面一根毛都沒留下??雌饋砬闆r比我們想象的都要麻煩許多?!?/p>
“這么麻煩?”沁羽皺了皺眉,“那我現(xiàn)在把這件事通知給狼群?”
“行。麻煩你了。有消息的話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的?!?/p>
“好。我們這邊有情報也會來和你們交接。”沁羽說道,“還有,下次放夾子還是要記得跟我說一聲哦?!?/p>
她說完,轉(zhuǎn)身欲走,卻突然被李常叫住了。
“哦對,小羽,你的老師讓我給你帶一句話?!?/p>
“欸?”沁羽愣了一下。
“她讓我轉(zhuǎn)告你‘恢復(fù)好了以后記得去上課’?!?/p>
“唔呃。我......我把消息帶到了以后會回去上課的啦。”沁羽語塞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李常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頭。
“好啦,做你現(xiàn)在想去做的事吧。趁你現(xiàn)在還有這樣的機會。”
“?”
“長大以后你就要先做應(yīng)做的事再做想做的事了......好了,不提這個??烊グ?。趁現(xiàn)在還沒天黑?!?/p>
“唔。好。那我先走咯?!鼻哂鸪畛]了揮手,然后轉(zhuǎn)身朝著來的方向跑去。
李常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感慨般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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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家的小孩?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啊......人類?!?/p>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李常第一次在林子里遇到沁羽的時候,她正飄在空中,似乎在樹上尋找些什么。見到了他,沁羽本能地躲到了樹背后,然后小心地探出頭來打量李常。
哦。不是人的孩子。是一只【靈】啊。能飛,應(yīng)該是風(fēng)靈?李常暗想道。
他突然產(chǎn)生了想和這只小風(fēng)靈說說話的想法,但對方卻只是一直躲在樹背后,也不立刻逃跑,只是探出頭來盯著他。見狀,李常輕輕地把手中的狩獵工具放到地上,然后后退了兩步,表明自己沒有惡意。但沁羽還是沒有要從樹背后出來的意思。
唔,怎么辦呢......啊,有了。李常內(nèi)心一動。他突然有了讓對方信任——至少是不害怕自己的辦法。
他在隨身背著的包里翻找了一陣,從中取出兩支黃色的小花。李常今天答應(yīng)了鎮(zhèn)上開著藥鋪的老藥師,要順路幫老藥師采些草藥。
兩朵娥月花而已,一會兒再重新采就是。他這樣想著,將花抓在手里,朝著沁羽的方向舉了起來。
“......?”沁羽遲疑了一會兒,但仍躲在樹上不下來。
要等一會兒嗎?李常暗想。應(yīng)該能得到回應(yīng)的吧?除了對植物,花朵永遠都是【禮物】和【朋友】的象征。
“......”他料想的沒錯。過了好半天,沁羽終于緩緩地落到了地上,小心翼翼地靠近李常。
“呼?!崩畛K闪艘豢跉?。然后,他朝她笑了一笑。
“送你的。給。”
“謝......謝謝?!彼行┆q疑般地伸出手,接過那兩朵娥月花。
“你、你是......?”
“哦,我是附近鎮(zhèn)子上的獵人。我叫李常?!?/p>
“獵人......?就是......”
“像其他動物一樣,為了生存而狩獵的人罷了。在這一點上,我們和狼們是一致的?!?/p>
“那,你放在地上的東西是?”
“啊,那是我們的狩獵工具。你理解為狼的牙齒和利爪就好?!?/p>
李常于是原地坐了下來,為說話磕磕絆絆的幼小風(fēng)靈一一解答她的問題。
在離開前,沁羽從樹上摘了一堆松塔送給李常。因為她一時半會兒在這附近找不到心儀的花來回贈。
——這是沁羽第一次與人類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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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同一時期的一個血色的地域,巨大的魔物頹然倒下,黑色的影子——影子的【靈】搖搖晃晃地從血沼般的地面上站起來。
刀插在她身旁的泥土中。她有些艱難地將胸口處的利爪拔出,用盡力氣拋到一旁。她已經(jīng)沒有了從魔物身上取走自己原本想要的東西的力氣。
她只是緩緩地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一小團白色。幼小的狐貍正在顫抖。
影子的【靈】緩緩地走到它身前,跪下身子,雙手將它捧了起來。
然后,在狐貍的頭上輕輕一吻。
“好了......你安全了?!?/p>
——下一刻,她也緩緩地倒在了血沼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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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期的西陸。
“夢姐......一會兒怎么辦?”
“那個孩子才六歲啊......”
七歲大小的男孩和另一位稍大些的女孩隱沒在人群中,注視著不遠處的祭臺。在那里,一抹微弱的藍色被高高地束縛在臺上。她是這次祭禮的【祭品】。
火焰已經(jīng)點燃。祭司開始了儀式。
很快那個藍色的小女孩就將倒在那高臺上,成為所謂神明的祭品、天空的祭品。
“阿離,你聽我說。待會兒我想辦法制造些混亂,你試著把那孩子救下來......敢不敢?”
“我沒問題?!?/p>
“這次真的很危險。要小心哦?!迸⒄f著,活動了一下筋骨。
也就在這時——
“夢姐......看天上!”
“那是......【真實的星星】......?它在朝我們這邊落下?不,阿離,做好準(zhǔn)備!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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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寶物是寶石。但為什么你的作戰(zhàn)方式像一個武器系習(xí)者一樣?誰見過寶石系習(xí)者直接沖上去用寶石保護著的拳頭砸人的?”
“我也不知道??赡苓@也是【寶石的奇跡】吧。反正很適合我就對了。其他的別管?!?/p>
“不可能......【寶石的眷者一般不會太多,而且在某個方面一定會很脆弱,旅途也會更加坎坷】,這一條書上寫得明明白白的!”
“你是信我這個活生生的例子還是信旅行之書?書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欸?!?/p>
“?。∥蚁氲搅?!說不定你脆弱的不是肉體,而是心靈!你遲早有一天會崩潰的!”
“我很堅強的,怎么會。而且,你就這么希望你弟弟出事嗎,姐?”
紅色的男孩嘆了口氣,踮起腳敲了一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姐姐。他的寶石們靜靜地在他身邊懸浮著,安靜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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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會......?”
“我早就對心說過了的吧?!拘穆暋坑袝r并不真實。這也是人們不能再【閱讀】的原因之一?!?/p>
“為什么要欺騙自己?為什么即使要讓自己產(chǎn)生錯誤的認知也要欺騙別人?為什么人類不愿從虛假的謊言中醒來?為什么人們要將謊言奉作真理并反復(fù)傳頌?”
“心的疑問有很多。但心接近不了答案。不是說不可能,但于心而言,太難了?!?/p>
“......為什么?”
“因為心干凈得像一本書,而不像一顆【心】?!?/p>
火焰翻涌。兩朵不被定義的火焰之間的交流仍在繼續(xù)。
“......我完全不能理解。”
“我也明白。這就像是要讓普通的動物理解【色彩】的含義一樣。沒有【心】的心理解【人心】是很困難的。”
“【心】到底是什么?”
“很抱歉,這個問題只能由心去尋找答案。但我可以告訴心的是,它絕非普通的情感這么簡單?!拘摹渴呛軓?fù)雜的。并且,我接觸得多的是它黑暗骯臟的一面。”
“......【遙】已經(jīng)走得很遠了吧?!?/p>
“沒錯。就像它的名字一樣遠?!?/p>
“看樣子......我也需要出去走走了?!?/p>
“你要去哪?”
“荒原。星星說我會在荒原上遇到些什么。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我能在找到某個圖書館、然后在里面找到答案呢?!?/p>
“所以才說心太干凈了。你的答案不可能在那里的。但是,希望心能找到自己的【心】?!?/p>
“謝謝燼。那,我出發(fā)了?!?/p>
“旅途愉快。”
關(guān)于【荒原】
未被開發(fā)的地域的總稱。寶物文明無法定居之地。
大部分曾經(jīng)為遺址和古戰(zhàn)場,也是古時代【魘獸】們的埋骨地。
【我們會永遠守護你和你腳下的這片土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