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生的自詰——觀《長安三萬里》有感

? 每年假期,我都會邀上三五好友,一起去看一部國產(chǎn)動畫電影,今年看的是《長安三萬里》。
? 身為一名中文專業(yè)的學(xué)生,我希望能以獨到的專業(yè)視角,從別出心裁的角度剖析這部接近三小時的恢宏唐代史詩巨作。然而實際上,我發(fā)覺自己根本做不到。
? 我們是在電影開場前十分鐘進入放映廳的,那是七月八日,《長安三萬里》的首映日,出乎意料的人很多。剛一就坐,身后喋喋不休的小朋友便昭示,接下來的觀影過程將會各種意義上的艱辛。果不出所料,電影放映的整個過程中,我身后的那位小朋友,大概五六歲樣子的小男孩,一直都在用很清晰的聲音去和媽媽交流過程中的一些困惑,并且時不時會因為一些好笑的鏡頭吐槽一下,到了興頭上,還會拍一拍我的頭。盡管媽媽屢次請求安靜,我也回頭輕聲問道“小朋友怎么了呀?”,依舊固行己路。和電影院其他的小朋友,此起彼伏地大聲跟讀詩歌、猜人物名字,令我有些頭暈?zāi)垦?,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里?/p>
? 所幸,令我困惑的不僅僅是小朋友們在電影院的表現(xiàn),還有電影中許多難以預(yù)料的橋段。李白杜甫的生平軼事自然深諳于心,可主人公高適的人生路線,卻是無比模糊。以致于片中安排李白和高適早年相遇,一同游山玩水的設(shè)計,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當然這其中最讓我難以接受的是,李白自顧自地、突然就開始教高適“相撲”?并且還把“相撲”這一對戰(zhàn)運動,作為故事線索,貫穿電影始末,我不禁懷疑導(dǎo)演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其他片段中,對高適的塑造,著實有點沖擊我的刻板印象??蛇@也是建立在頗具顛覆性的魔改和想象之上。我開始想象帶著孩子來到影院的父母,本想讓孩子們浸潤在詩歌的優(yōu)美意境中,可看完電影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可能是拉著爸爸的手,希望來一場酣暢淋漓的相撲之戰(zhàn)。想到此情此景,我不禁笑出了聲。我有轉(zhuǎn)念一想,難道這部電影除了讓我感到不適之外,真的沒有什么自己的閃光點了嗎?而且說到底,我為什么會感到不適呢?
? 于是,我開始了漫長的自詰,企圖在這場與《長安三萬里》的碰撞中,有更清醒的自我認知。我思來想去,覺得這部電影可能是觸碰到我這顆敏感的內(nèi)心,同時又暴露了自己才疏學(xué)淺的事實。所有和電影相關(guān)的詩我都有讀過,但卻不都很明白。接近三個小時的電影涵蓋了許多精致的內(nèi)容,而我卻因自己不夠沉浸,而怪它節(jié)奏太爛。它可以說出“有些詩以后會慢慢讀懂”,可我卻只在乎“自己現(xiàn)在不懂”。明明自己在寫論文的時候,會根據(jù)詩人作品的三言兩語展開無數(shù)光怪陸離的想象,可卻對主創(chuàng)團隊的想象大談偏離歷史。站在玻璃前,企圖觀望漫天繁星,目之所及,無非點點淚花,還是由于羞愧所流。我忘懷了文學(xué)理論中講到,文學(xué)藝術(shù)重要在于美,而非真。導(dǎo)演已經(jīng)在自己構(gòu)想的故事中,極力表現(xiàn)詩歌之美、人生漫漫、歷史復(fù)雜,這些無比重要的主題,可我卻盯著小小的相撲、滑稽的臉譜,和略微的改編不放,這何嘗不是一種可悲呢?我看的只不過是一部電影,一部簡單的電影,沒人會把它當真,只有我這可笑的人會為此感到擔憂,卻忽略了它真的讓那些束之高閣的文人作家,來到了孩子們的童年記憶中,為他們叩開了詩歌世界的大門。而我,則隨著人潮的涌入,被從門旁擠走,落寞倒在街邊,自怨自艾。
? 痛定思痛,無非二字,過于較真。縱使觀影體驗有些煎熬,但念及所謂“國家棟梁”,便也沒什么難言之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