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步半(沁栗)02

當我在2022年的年末重新去回憶2018年末的那剛入團的兩個月的時間里。除了到了新環(huán)境的陌生和憧憬。過的也還算平穩(wěn)。如是非要拎出些什么記憶深刻的事。那便是開始留意你了。
我第一次開始注意到張怡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里,因為要準備自己的第一個solo舞臺,從清晨一直到晌午我都覺得心里很不安。反復看著《降落傘》的歌詞,在心里預設著晚上的種種情形。如果忘詞了怎么辦,如果破音了怎么辦。不知不覺連時間都忘了。
當肚子真的餓得咕咕叫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快要出發(fā)的時間,點外賣肯定是來不及了,只好到中心的食堂隨便吃一口填下肚子了。從房間里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了穿著棉睡衣不知道要去往何處的你。我只乖巧的對著你點了下頭,禮貌的笑笑。你嘴里嚼著什么東西,在我打招呼后快速的咀嚼了幾下咽進肚子。
“嘿,你好?!蹦銦崆榈貙ξ掖蛑泻簦皩α?,群里說今天要早點到哦,好像說是有什么急事來著。你看到了嗎?”
“?。繘]有啊。”一直忙著都沒有注意到手機。我說完這句話才看了一眼,還真是,“謝謝前輩。不然還真錯過又要挨罵了?!?/p>
“小事啦?!蹦銚u搖頭,“不然你等我會,我收拾一下一起走吧。我今天還沒找到伴一起去呢?!笨粗惆咽掷锪嘀牧闶炒尤M我懷里,“很好吃的豬肉鋪,大片的,你嘗嘗。收拾好了我來找你?!蹦阃h處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加了一句,“我不太能吃辣,所以是微辣的哦?!?/p>
這突然的贈禮和突然的邀約讓我的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眼前的前輩在自己入團這段時間也并沒有過多的私下交流,甚至除了工作時間外都鮮少有見面的機會。對于張怡的印象除了是個漂亮的大前輩外就只是一些聽聞了。溫柔善良大概是最多的形容詞。我看著手里的袋子,又望了眼你離開的方向,轉身回到了房間。
撕了一塊豬肉鋪放進嘴里,確實味道鮮美,微微辣的口味也很加分。吃了幾塊覺得有些膩就放到了一邊,一邊看著手機一點等待著你的到來。
從中心到劇場的距離并不近,你叫了一輛車,我倆一前一后地坐著。副駕駛上的你很自來熟的和聽口音是從北方來的司機大叔聊得火熱。我不知你原來私下也這么健談。這一路你也并未冷落了我,時不時的還會扭過頭來和我攀談幾句,雖然只是些沒什么營養(yǎng)的話題。
“還習慣嗎?”你對著我發(fā)問,一雙大眼睛看著我眨,我至今還沒機會這么近距離的和你對視。你真的很漂亮,即使帶著一副黑框眼鏡也無法遮擋你姣好的面容。我竟不知為何地咽了下口水,“還蠻習慣的。就是還是會緊張。老是怕自己表現(xiàn)的不好?!?/p>
“正常,我到現(xiàn)在為止有些場合下也還是會緊張的不行,更別說你才加入這么一小段時間?!蹦銓ξ姨鹈赖男χ?,“今天有單獨的solo是吧,要加油哦?!?/p>
“前輩怎么知道?”
“當然知道啦,我可是很關注你的呢?!闭f完這句話的你就大笑起來。
雖然是這樣玩笑的說出來,但當時的我還是覺得心里暖了一下,真是個性格很好的姐姐,“謝謝栗栗?!?/p>
“嗐。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上臺solo表現(xiàn)的有多差勁。那個舞臺我自己都不愿意看第二次,聲音抖的像什么一樣?!蹦慊貞浿约旱聂苁拢阉窒沓鰜碇皇菫槲覍捫?,我確實看過那個舞臺,我還是因為它才知道了原來還有首歌曲叫《愛要坦蕩蕩》。
或許就是從這一刻開始,在這再普通不過的對話中,在這輛流浪于城市千萬鋼鐵洪流中的計程車里。無論是那張我從后視鏡里偷偷觀看的臉,又或是【張怡】這兩個字組成的名字,都開始被我放在了心里的某個小角落里。
在隨后的幾年中它越來越大,直至填滿整顆心。
那天的solo演出很順利,沒有出錯,臺下的反響也還算可以。從臺上下來后我又想起你說的這些所以看向你。你會意似的對我豎起了大拇指,無聲的說著‘真棒’的唇語。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溫暖的你,也明白了你對人的善良和柔軟一直都扎實的融在血肉里。你總是甜甜的笑著,看著誰都眼波溫柔。直到你離開也依舊。
愛在很多的時刻是一種未完成的狀態(tài)。
在房間吃著晚餐雞排空下幾秒喘氣的我,忽然腦子里莫名的竄出這句話。我開始回想,開始在我茫茫多的過往中辨認,這句話從何而起,為何忽然會鉆進腦海。
室友張睿婕用手肘頂了頂我,“發(fā)什么呆呢?!蔽覔u搖頭,把筷子頭嗦在嘴里,思緒并未被打擾。我開始有了些眉目,我記得我是無意間看到了某個視頻。是一個語文老師在解析一首詩,那首詩叫《題都城南莊》作者是崔護。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這首詩從不陌生,它被掩埋在我學習的那么多知識里,只要稍稍提及必然就能全部想起。可當我再一次看著這些稀疏平常的漢字所組成的詩句,聽著那個聲音渾厚的語文老師對著講臺下的孩子們說出
“我們會偶然的碰到一個人,然后再偶然的錯過。當我們再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你發(fā)現(xiàn)這些偶然已經(jīng)不復存在了。人生總是充滿著遺憾和懊悔的,所以愛在很多時刻是一種未完成的狀態(tài)?!?/p>
其實這些話也不是多么的足以震懾我,可很巧的是。那是張怡離開中心的第三天我無意間刷到的。三天前的那個晚上她走了。我沒與她特別正式的道別,我只在微信上祝福她。祝福她未來的路能走好。希望她能是開心的。
我看著那些自己說出的話,還故作俏皮的發(fā)了個可愛的‘拜拜’表情包,我的言語是那么蒼白,客套到仿佛我們就只是普通同事,然后我忽然意識到,我們真的只是普通同事。
她走后我沒哭,我只是在那場她告別的公演上眼圈紅紅的。我自顧自的偏執(zhí)著不想她看到我哭的樣子,即使她似乎從沒看過我一眼。所以我更是不能落淚,因為我也沒能給自己找到一個合適的立場去落下這些淚水。
那三天我過得異常平靜,只是會偶爾打開房間的門隱約總覺得我還能再像最初那樣與你相遇。你穿著可愛的睡衣,拿著一包零食,微微笑的與我碰面。
三天后的夜晚,時鐘一如往常的走著,我無意間看到了詩句,無意間聽到了那些話。悲傷終于如同湍急的洪流,回憶是沙礫,混雜在由你的樣貌和聲音融成的河水里,一股腦的灌進我的口鼻。讓我窒息。
那天我知道,原來悲傷可以那么巨大,原來一個人真的會深陷于黑暗里。我以為我的平靜是因為我接受了你離開的事實,原來不是。原來是我用整整六十多個小時才有勇氣做到把‘你已離我遠去’這顆苦果含進嘴里。
似乎找到了這句話的來源并非是一件好事,原本平平淡淡的一頓晚餐又因為想起你而變得難以下咽。雞排還剩下三分之一,我卻怎的也不想再吃下去。把外賣盒子蓋上,拿起桌邊放著的小豬水杯喝水。
“對了。我看你的生日公演好像定下來了,雖然沒有具體的時間,但你準備搞點什么特殊的?”張睿婕忽然的問話倒是難住了我,不過這也成功的把我從低氣壓的漩渦里拉了出來。
“拍個PV吧,其實我想了蠻久了。有些東西還是想呈現(xiàn)出來。其他的還是待定階段,不過到時別想跑啊。肯定少不了你的助演?!?/p>
“沒問題。需要幫什么就直說。室友不是白當?shù)?。”張睿婕拍了拍胸口?/p>
她與我又閑聊了一會就去直播了,我今天沒什么心情索性早早地洗漱好窩進了被子里。如此平靜又悠閑的時刻不多,可我卻越發(fā)的做不到享受寧靜。我無聊的翻看著微博,在各種文娛新聞與社會新聞里游蕩。每個字都看在眼里卻沒有一秒成功停留在腦海。
我又開始想些有的沒的,前不久,是你離開滿一年的日子。2022年十月24日,這天的前一天我睡的很晚。下了直播后我在B站看你的千秋樂公演。雖然我是親歷者可換個視角去看那天,原來我的眼神一直在搜索你。我似乎很奮力的想表達些什么,可我知道直到最后我也沒有,我總是刻意的想與你靠近。我躺在被子里看,一直看到迷迷糊糊的睡去,伴著你的聲音入睡不免又夢到你。
醒來后已是臨近下午,室友已經(jīng)離開房間,走廊里有些吵鬧,能聽到某個成員爽朗的笑聲。屋子里一絲光亮都沒有,不用猜也知道窗外是個大陰天,隨手拉開窗簾,果真如此。
天氣總是影響著人的心情,外加一年前的今天你正式的離開了我的生活。那時我忽然意識到那天是周一,竟鬼使神差般拿出手機搜了‘四禧丸子’四個字,看著你那一周的日程表。那周恰好有成員沐霂的生日會。我笑了笑在心中感嘆,即使離開了這條河,也沒能離開這個特殊的日子,雖然它換了名字,但我知道你們也一定為了這一天奔波勞碌。
如果你真離我很遠,遠到相隔千山萬水,就像一些已經(jīng)離開的成員,她們回到了自己的家鄉(xiāng),過上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生活,最后如街上形形色色的路人一般隱在這繁華熙攘的市井里?;蛟S我就不會如此叨念??善抑滥銖奈措x開過上海。你和我此時也許正看著同一片烏云,呼吸著相同溫度的空氣。
我知道你換了個生活方式,我開始學著了解那些我從不感興趣的領域,我知道了虛擬主播,知道了四禧丸子,知道了你全新的名字。我之前甚至登出了我的賬號去你的直播間偷偷看你。
你有了全新的樣貌,你甚至換了一種全新的聲線。我看著那不停眨眼的動畫小人,看著彈幕上那些我不能很好理解意思的言語。我無法說服自己這個幼態(tài)的形象背后是我愛著的張怡。
在你離開我生活的一滿年后,我陷入了某種扭曲的偏執(zhí)里。
我當然希望你好,希望你在新的領域做出一番成績。所以我還是沒忍住用自己的賬號點了個關注。可我又開始害怕了解你的現(xiàn)在,害怕知道這些不再有我參與的日子里你究竟是好是壞。
不知怎的,我認為我再也見不到你。我愛的那個人,將長長久久的只活在我的回憶里。
恬豆不是張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