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少華山》
昏暗的書房里,史進坐在書桌前,面無表情地托著下巴。 眼前摞著好幾冊厚厚的賬本。史進側著眼睛,手指中夾著墨水早已干涸的毛筆,靈巧地轉動著。 張開手指,毛筆啪嗒一聲落在桌上。但史進似乎并沒有撿起來的意思。 史進重重地嘆了口氣,那聲音好像能傳到隔壁的房間中。這樣的事情,史進已經重復做了幾十次。 史進趴在桌子上,想起了自離開后就再沒有消息的薄情師父。 「果然,我應該去的……」
王進走后的那段時間里,時間曾堅持著原本的訓練。但是,不久之后,史進的心情便開始變得焦躁不安。在舞槍弄棒的過程中,開始擔心起師父的近況。 史進從來沒有離開過史家村。他很想見一見從王進口中窺探到的世界。 他也曾認真地想過偷偷離開家去追逐王進。但是,還沒等史進下定決心,從初冬開始臥病在床的父親就去世了,離家的想法也就此不了了之。史進的手臂上還纏著白色的喪章。 幼年喪母,又沒有兄弟姐妹的史進,只能孤苦伶仃地生活著。雖然因為悼念亡父而安定了一段時間,但當繁雜的家務和村里的工作壓在肩上時,史進的心情又開始騷動起來。即使作為村長那些麻煩的任務可以推給別人,但家里的工作始終還是要自己親自來做。父親去世后的法事以及廟里的月供自不必說,從巡視田地、繳納稅金、指揮佃農的工作,到調解宅邸內的糾紛,需要指揮的事情堆積如山。 「這些真的是男子漢該做的事情嗎?」 史進終于扔掉賬本,抓起棍子,從書房跑了出去。 “少爺,佃戶老陳和小趙為了田地的分界現在正……” 史進推開追來的家傭,跳上拴在院子里的馬,一口氣沖出了大門。 不知不覺間,秋意漸濃。遠處的少華山上,楓葉已經變成了鮮艷的金色。史進沐浴著傾瀉而下的陽光,不顧一切地策馬奔馳著。所有事情都麻煩極了。史進在第一次遇見王進的荒野下了馬,在枯草中躺下。干燥的風吹過明亮的天空。云隨風向北方飄去。
「就這樣離開好了——」 史進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風。 這時,一個人影從史進的眼角掠過。定神一看,只見一個弓著背的男人正朝埋葬王進所殺刺客的森林走去。 「要是發(fā)現那些尸體就麻煩了……」 史進爬起來,不動聲色地跟在男人身后。 進入森林的男人蹲在樹叢中,剛好在此前掩埋尸體的地方停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男人正在挖掘雜草茂盛的土壤。史進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棍子抵住男人的脖頸。 “你在干什么?” 男人猛地跳起來,跌跌撞撞地逃到一邊。史進迅速抓住他的衣領。 “你不是抓兔子的李吉嗎?” 被史進抓到的是此前熟識的獵人??雌饋硎窃谕诰蛲寥赖男袨?,其實是在制作陷阱。 “我說你最近怎么不帶著獵物來找我,原來是盯上我家森林的生意了?難怪不敢露面!” 史進一把松開李吉。李吉連忙搖了搖頭。
“不、不……雖然我設了陷阱。但今天是第一次,而且一只都還沒有抓到!” “你的獵場應該是少華山吧?為什么不去那里捕獵?” “不行啊,自從那里的山賊被衙門懸賞之后,他們的脾氣也變得暴躁起來,不管是獵人還是農戶,只要靠近他們的山頭就會被趕走,所以現在我們都做不成生意了。我家孩子肚子餓的直哭,在家里也被老婆打罵,嫌我沒出息,沒辦法,只好打擾您家的林子……” 李吉搓著雙手,低頭行禮。 “原來如此?!?只是這樣的話倒無所謂,但要是在挖陷阱時挖出尸體就麻煩了。史進舉起棍子,朝著李吉的臉象征性地打了一棒。 “就算這樣,你也應該先和我說一聲。趕緊滾出去,不要再來我家的林子,不然我把你送上衙門!?!?李吉捂著被打的臉,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史進確認掩埋尸體的土壤無恙后,走出森林,向著南方的天空望去。 “沒想到少華山的盜賊這么危險?!?少華山是位于史家村南郊的一座山,史進早就知道有盜賊在此落草,襲擊旅人和周邊村落。以三個頭目為首,聚集了五六百人。這三個人各有一千貫的獎金。 雖然史家村還沒有被襲擊過,但如果他們的脾氣真有那么暴躁,說不定等小麥豐收后就會向村子發(fā)起襲擊,搶奪軍糧。 “好!” 史進點了點頭,再次跳上馬鞍。 在王進的指導下,史進明顯感覺到自己變強,但還沒有實戰(zhàn)過。 史進回到宅邸全副武裝,意氣風發(fā)地策馬奔向沐浴在艷陽下的紅峰。沒走出幾里路,史進突然發(fā)現街道前方揚起了塵土。史進連忙跑上道路旁的高地,向遠方眺望。
「這下可省事咯!」
走近的男人們,無論怎么看都是綠林之輩。騎馬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長著虎須的強壯大漢。身后有幾十個各執(zhí)器械的手下跟著。 不久,一群山賊來到了史進所在的山麓。史進重新握好棍子,一口氣跑下山坡,跳到道路中央。 “你是干什么的?”
大漢用沙啞的聲音恫嚇道。 史進的嘴角浮現出輕松的笑容。
“大叔,要和我玩玩兒嗎?” “開什么玩笑!” 男人猛地吐了一口唾沫。 “我不管是你哪里來的小子,但你知不知道,老子是少華山的頭領,『跳澗虎』陳達,現在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要把官府庫房里的糧食洗劫干凈,再順便打死兩三百名官差。所有搗亂的家伙都會被老子殺光,明白了嗎,兔崽子!” “哦?” “明白了就趕緊滾回家去!” 陳達舉起長矛,猛踢馬腹。 “今天沒時間陪你玩??!” 兩匹馬同時沖出。 “但我無論如何都想和你玩——” “小兔崽子??!” 在耀眼的暮色下,長矛和棍棒發(fā)出尖銳的碰撞聲。 ———————————————————— 流云快速地從天邊飄過。 沸騰的云霧在高空中飛馳。 月亮如同呼吸一般在云間閃爍著光芒。 不久,云層散去,月光灑向地面。在銀白色月光的照耀下,浮現出一座座陡峭的山峰。 華陰縣南,少華山。 與向東距此四十五里處的華山相對,稱為少華山。 華山是五岳之一的名山,也是道教的一大圣地。與之相對的少華山,自古以來就是山賊所依賴的天然屏障。在月光下聳立的巖石之間,有一個影子奔跑著。 男人在巖石的縫隙間穿行而過。動作很快,但沒有聲音,也沒有動靜。男人面色蒼白。不是被月光映照的關系,而是他的臉色本就如此。
男子名叫楊春,但還是叫他『白花蛇』的人更多。這是一種帶有劇毒的蛇的名字,被咬的人走不出三步就會一命嗚呼。至于他為什么有這樣的稱號,人們并不清楚。大多數人認為,這是因為他長得像蛇。但是,民間卻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 有一次,楊春被一條純白色的大蛇卷縛,張開大嘴吞了下去。但是,據說楊春咬破了蛇的肚子,從里面爬了出來。從那以后,他的皮膚變得像蛇一樣冰冷蒼白。 也有人說楊春沒有吃破蛇的肚子,而是為蛇所生。楊春的懷里常有兩條白毒蛇,那都是他的兄弟。 不論故事如何,此時『白花蛇』楊春正像蛇一樣滑入山頂的一間寨房。堆滿書籍的室內,只有一支蠟燭在燃燒。 “朱武大哥,大事不妙了?!?正在房間深處翻閱書籍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是陳達嗎?” 男人啪的一聲合上了書。 “所以我才說不要去。”
朱武是盤踞在少華山的盜賊首領。身穿寬松的道服,泰然自若地坐在竹椅上的樣子,說他是博學的道士也沒有人會懷疑。實際上,他是精通各種陣形和戰(zhàn)略的軍事家。人稱『神機軍師』。他的雙眼雖然保持著作為學者的銳利,但在平時也能袒露出自然的目光。 “對方果然是——那個男人嗎?” 朱武緩緩轉過身,楊春無言地點了點頭。 近年來,由于官府的嚴加管制,少華山的山賊們因為無法“工作”而逐漸斷糧。陳達是個急性子的人。他認為與其偷偷摸摸做些瑣碎的小事,還不如直接攻打華陰縣。華陰縣是這一帶最富裕的地方。但朱武卻阻止了他。 “途中的史家村有個叫『九紋龍』的男人,他不會輕易放你過去的,還是算了吧?!?但是,『跳澗虎』——陳達就像飛越山澗的老虎一樣,飛奔而去。 “『九紋龍』生擒了陳達哥哥,把他吊在院子里,說是是要把我們三個人湊齊一并送到衙門去?!?楊春抬頭看著朱武,似乎在問“怎么辦”。 “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朱武輕輕揉著眉間,吃力地站了起來。 “也不是沒有對策。” 「『九紋龍』史進——」 朱武盯著燃燒的蠟燭,泰然地撓了撓胡須。 “如果那家伙真是傳聞中那樣的男人,一切都會順利進行。如果不是……我們可能會搭上性命。”
———————————————————— 此時,位于史家村中心的史家老宅,正被數只火把照亮著。史家的門前種著茂盛的樹木,手持武器的佃農們正匆忙地進進出出。似乎村里的全部男人都在行動。 傍晚,史進抓了山賊回來,并緊急召集了村里的男人。 “少華山的盜賊們,今晚應該會來把解救他們的同伴。” 史進先是派人探查,又著手下守衛(wèi)宅邸,干脆利落,如魚得水一般下達了指令。 陳達被史進的棒子打倒在地,手下們像失去蛛網的蜘蛛一樣四散逃走了。他們會把消息帶給留在山上的兩個頭領,山賊們即將大舉涌來——史進是這么認為的。 「剛剛好?!?省去了去少華山的麻煩。 少華山上,除了『跳澗虎』陳達之外,還有兩位有名的頭領。他們就是『神機軍師』朱武和『白花蛇』楊春。史進打算親手捉拿他們,所以此時還沒有通知官府。在此之前,史進經常教手下的佃農們練習武術。害怕山賊襲擊的村民們也會在工作之余參加。即使少華山上有五六百賊,也完全與之一戰(zhàn)。應戰(zhàn)的準備全部就緒后,史進在吊起陳達的中庭樹下擺好折凳,席地而坐。 陳達剛才還在態(tài)度惡劣地叫罵、胡鬧,現在已經老老實實地被吊在了樹上。熊熊篝火染紅了陳達的虎須。 這時,一個傭人跑了進來。 “少爺,少華山的土匪……” “來了嗎?多少人?” “一共……兩個人。” 傭人一臉困惑地回答。 “只有兩個人,正在門前端坐?!?史進看了陳達一眼。一旁的陳達也很驚訝。史進抓起棍子,朝大門走去。 門前燈火通明。 在夜風中飛舞的火光中,兩個男人端坐在史進的面前。手持武器的佃農們遠遠地圍住兩個男人——其中一個低著頭,另一個則昂然抬頭。被傭人帶來的陳達叫了一聲“大哥”。 史進看了看陳達,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你們在耍什么詭計?” “我乃少華山的頭領朱武,被世人稱為『神機軍師』?!?朱武鄭重地拱手說道。 “這位是少華山三頭領『白花蛇』楊春。我們二人與『跳澗虎』陳達效仿三國英雄,于桃園結拜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這次,愚弟陳達不知分寸,在貴莊引起騷動,被公子捉住了。既然如此,想來也是天意,但求公子能成全我們兄弟三人死得一處去!” 「如果是那種喜歡行俠仗義的熱血年輕人,用這招大概不會有錯……」 以前愛擺大架子的官員逮捕時,他也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作為淳樸的百姓被酷吏欺壓,家庭離散,不得已成為盜賊的悲慘故事,最終被釋放逃了出來。有一次,官員聽得感動落淚,甚至在釋放朱武時還額外為他拿來了路費。 但史進卻一言不發(fā)。氣氛陷入一陣漫長的沉默。 「賭錯了嗎?」 朱武微微動了動眼睛。就在這一瞬間,一根棍子從史進的手里飛了出來。朱武不由得抬起頭,與史進四目相對。棍棒在朱武的鼻尖處停了下來。
「這是……」 朱武全身都像被打中一樣,動彈不得。 從史進身上發(fā)出的某種東西,透過木棒,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朱武的內心。 「可能是真的?!?朱武一言不發(fā)。他把手放在膝蓋上,只是靜靜地看著史進。 心情格外清澈。 突然覺得三個人一起死在這里也不錯。 只有火把噼里啪啦的聲音響徹夜空。 史進沒有動。在場的每個人都紋絲不動。 不久,微風輕輕吹過史進的頭發(fā)。在火光的晃動下,史進的嘴角微微顫動。 “……好冷啊。” 史進抬頭看了一眼閃爍的繁星,隨即將視線移向朱武。 “來一杯吧!” 朱武慢慢抬起頭。 史進命令家仆解開綁縛陳達的繩子。 “在大廳里準備坐席,拿出最上等的酒!” 在門后一直觀察著事態(tài)發(fā)展的管家插嘴道。 “可是,對方是衙門通緝的人……” “是我的客人?!?史進趕走管家,把朱武等人請進內室。 不一會兒,掃興的佃農們紛紛散去,篝火也熄滅了,宅邸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旁邊的雜木林里,似乎有什么人窺視著整個過程。 “真是好大的膽子……” 男人確認四周無人,躡手躡腳地消失在黑暗中。 ———————————————————— 這天夜里,史進久違地開懷暢飲。 這是他第一次和山賊一起喝酒,在和他們的聊天中史進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趣味。四個人在客廳里設宴,喝得酩酊大醉。 朱武好像怎么喝都不醉,繼續(xù)講著兵法的奧義。楊春始終不發(fā)一語地喝著,還不時從懷里掏出一對白蛇,讓他們也嘗一嘗下酒菜。陳達痛快地喝下一大杯酒,講述著自己威風凜凜的英勇故事。朱武笑了。 “炫耀本事也要適可而止!怎么不講講你接了公子幾招呢?” 陳達拍了拍被史進打傷的大腿。 “一招?!?“一招就輸了?” 朱武大吃一驚。雖然知道史進厲害,但陳達也是附近有名的男人。脾氣也很暴躁。他是那種不管遭受怎樣的打擊,也絕不會一兩下就被打倒的男人。 陳達撓了撓頭。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真的一招下來我就沒了力氣?!?“真是個奇怪的家伙??!” 朱武笑了,但從他的目光中不難看出,那個笑容并非發(fā)自內心。 史進已過半夜,宴會仍在繼續(xù)。 快到四更的時候,朱武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是馬。” 朱武迅速向弟弟們使了個眼色。原本看起來爛醉如泥的陳達,突然跳起來跑到了窗邊。楊春也拔出樸刀。朱武看了史進一眼。 「被算計了嗎?」 史進站起身,向走廊大喊起來。 “怎么回事!” 管家立刻臉色大變地沖了進來。這時,馬蹄聲和人們的呼喊聲包圍了整個宅邸。 “縣里的捕快來了,要我們交出盜賊——” “是誰告的密???” “李吉也和他們一起……” 史進咂了咂嘴。 「白天在林子里,我就不該放過他!」 “真不要臉??!” 史進將酒杯砸在地板上。 朱武收劍入鞘。 他還沒有完全相信史進。但朱武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在內心深處已經相信了這個年輕人。 朱武把收起來的劍慢慢遞給史進。 “你這是干什么?” “把我們抓起來,交給衙門?!?陳達也把長矛扔到了一邊。 “我等愿意為公子舍棄性命,公子的情誼,我等直到行刑之時也不會忘記?!?楊春手中的樸刀也重重摔落在地。 “我的客人……真講義氣??!” 史進的眼中浮現出連朱武都捉摸不透的笑容。 “喂,馬上召集家里所有的男人,把值錢的東西全都收拾起來!” 史進向慌張的仆人們命令道。 “您要做什么?” “收拾完行李,就放火燒了這座宅邸。至于傭人們,想要多少錢就拿多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沒有地方可去的人,就交給少華山來照顧吧!” 史進揚起下巴,催促著目瞪口呆的三人。 “我等下先對捕快們說,我已經讓仆人們把你們抓起來了,讓他們稍等一下,以此爭取時間,在他們放松警惕的時候,你們借機殺出去!”
史進從桌上拿起酒杯,抬頭仰望著夜空。那個表情,看起來甚至有些開心。 在傭人們收拾完畢后,史進派人在屋里到處點火。然后自己拿起棍子,把行李綁在背上。 “走吧!” 在熊熊烈火之中,史進向大門跑去。朱武等人也手持武器緊隨其后。 風很熱。 史進笑了。 一直以來,史進都在等待著這一刻。 史進抬頭仰望天空,與滿月稍差的月亮閃耀著皎潔的白光。 然后一腳踢開大門,在呼喊聲中沖了出去。捕快們像波浪一樣涌來。 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沸騰高漲。 史進揮舞著木棒沖在最前面。僅僅一擊,捕快的身體便噴血倒下。只要史進稍微動一下棍子,就會有捕快被應聲打倒。身體很輕。史進仿佛已經與棒子合而為一,在戰(zhàn)場上盡情的飛翔。 「我到底……」 史進就像當初的王進一樣震驚。 但是,有一點不同。史進并不畏懼自己的力量。 每打倒一個敵人,體內就會被新的力量充盈。溢出的力量順著木棒,匯聚成更強大的力量。史進自如地操縱著這股力量。刀刃也好,槍尖也罷,都無法與史進為敵。 包圍宅邸的火焰發(fā)出轟鳴,燒焦了夜空。 史進傾聽房屋倒塌的聲音,如猛虎般揮舞著木棒,向外面的世界飛奔而出。 「這樣,我就自由了。」 史進繼續(xù)戰(zhàn)斗著。 他的心中沒有一絲后悔和不安。 “我自由了??!”
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路。在夾雜著火星的金色烈風中,四個人團結一致順著眼前的道路跑了下去。朱武、楊春鎮(zhèn)守左右,殿后的陳達縱橫斬殺追趕的士兵?;鹦锹湓谒膫€人身上,把被鮮血染紅的臉照得更紅了。 “你撿回了一條命,陳達。” 朱武對陳達低語。 “如果那家伙和你認真的話,第二棒就會要了你的命?!?四人殺出一條血路,就著夜色向少華山的山峰奔去。捕快們相繼被打倒在地,沒有一個人追上來。不久,黑暗的彼方出現了零星的火把光芒。是聞訊趕來的少華山的手下們。 拂曉,一行人抵達少華山。 史進走在還很暗的山路上,回頭看去,遠處的宅邸依舊燃燒著。 但是,史進卻沒有絲毫的悲傷。 比起燃燒房屋的火焰,染紅東方天空的朝霞要紅得多。史進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氣。 朱武帶著復雜的心情,望著身前頭也不回地爬上山路的史進。 「『九紋龍』」——這家伙,是真正的龍。」 把自己交給官府——那時候,朱武向史進賭上了兄弟三人的性命。 “可是,倒也不至于……” 朱武嘆了口氣,抬頭望向漸明的天空。 “沒想到會做到這種地步?!?這是『神機軍師』朱武生平第一次,讀不懂他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