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烈?反武場》第四回 雙雄進(jìn)京
“趕路呀!”“得,馬來!”今天蔣忠在前,常遇春在后,一路趕來,過蘆溝橋,天平道,到彰儀門剛下戒嚴(yán)令,都統(tǒng)紅兒迷吩咐守城門的小兵將城門關(guān)緊。小兵一邊關(guān)門一邊叫:“關(guān)城門啦,關(guān)城門啦!”這個城門又大又重,不象人家家里關(guān)腰門,只要用兩手一碰就關(guān)上了,兩個小兵這邊一個,那邊一個,“格侖侖……砰”門關(guān)好了,正在那里喘氣,不料這口氣要喘到斷氣為止。
蔣忠遠(yuǎn)遠(yuǎn)聽見叫關(guān)城門的聲音,想,元朝是壞,早不關(guān)遲不關(guān),知道我來了關(guān),今天我不打開這個城門,你們不要叫我蔣忠。于是“呼……哺”伸手將腰里兩柄錘摸出來,千斤索“扎、扎”套住,“噠,噠……”走到城門前,叫道:“開門來呀,開門!”然后“哺……”將兩柄錘舉起來,朝城門上“答”,“哼當(dāng)、哼當(dāng)!”城門開,蔣忠進(jìn)到里面,不料兩扇城門有彈性,在墻上一撞,“哼當(dāng)……”又關(guān)住了,兩個小兵剛剛關(guān)了門還站在那里,兩扇城門彈回來“卜、卜”,兩個小兵頭也沒有回就被門軋死了。旁邊還有兩個小兵,剛剛偷懶,沒有過來關(guān)門,現(xiàn)在看見蔣忠過來,一個小兵開口叫道:“呔!什么……”人字還沒有出口,嘴被旁邊一個小兵用手一捂,等到手松開,蔣忠已經(jīng)走過去了?!斑祝?為什么將我嘴捂住?”“你知道他是準(zhǔn)?”“誰呀?”“三國里的周倉?!薄八麃砀墒裁?”“他是監(jiān)場神,來監(jiān)武場的?!薄安粚?,周倉有大胡子,他怎么沒有?”“周倉沒有空,叫他兒子來代表?!薄爸軅}用一柄錘頭,他兒子怎么用兩柄?”“他兒子比他還要厲害,用兩柄。”兩個人在瞎講胡吹。
后面常遇春騎馬過來看見,好哇!你們元朝見善的欺,將城門打開放那個人進(jìn)去,我來了,又關(guān)上?!爱?dāng)”將鳥嘴環(huán)架上的長槍一提,用足力氣“呷拉拉拉……”一馬沖過來,將槍“當(dāng)”朝城門上一點,“哐……”將城門打開,他進(jìn)去后兩扇門依然“亢郎郎……”彈回來關(guān)上。不過蔣忠打開的門彈回來門縫密,常遇春撞開的門彈回來還露開一點點縫。常遇春“哈拉拉……”一馬進(jìn)城。兩個守城門的小兵只看見他的背影,一個說:“他媽的,又是周倉的兒子啊?!薄安唬顷P(guān)云長?!薄安粚?,關(guān)云長用刀的,他怎么用槍呢?”“你不知道關(guān)云長的刀沒有空嗎?”“到哪里去了?”“去磨了?!薄芭?。那他的槍哪里來的?”“向他兄弟張飛借的丈八蛇矛槍?!眱蓚€小兵邊說邊走過來,走到城門邊一看,看見死了兩個小兵,急忙將城門關(guān)好,落下栓,馬上去向都統(tǒng)紅兒迷報告。
蔣忠進(jìn)了城,直往王府井大街而來,兩個站崗的元朝的小兵看見:“呔,什么人?”蔣忠回答:“趕考武生?!薄疤纾爝M(jìn)場?!薄爸懒?。”等兩個小兵走過來,蔣忠已經(jīng)走過十家店門了。
蔣忠走到王府井大街底。朝右轉(zhuǎn)彎,等會常遇春來朝左邊轉(zhuǎn)彎,因此兩人沒有碰著。蔣忠一路過來,想,要到三更天進(jìn)場,現(xiàn)在找個招商旅店不值得,還是找個廟宇歇歇吧。他走到一個偏僻胡同內(nèi),看見一個枯廟,將錘頭插好,打開廟門,廟里一個人沒有,走進(jìn)來看見一個大拜臺,里高外低。他倒也懂規(guī)矩,在拜臺前先拜一拜:“神靈在上,爺爺在你廟中耽擱片時就要進(jìn)武場的?!卑萃?,坐在拜臺上,吃了兩三塊老虎內(nèi),倒是覺得兩條腿又酸又麻,睡又不敢,知道自己一睡下去不會醒的,蔣忠想,我就躺一會吧。人躺在拜臺上,一只手撐住,因為人長,實際只有一邊肩膀貼在拜臺上,其余都在地上。想,八月半我總算趕到了,心里高興,不能睡著呀!”咦,咦!”不對啦,“呼噠、呼噠……”不要睡倒睡著了。
常遇春呢?一路“哈拉拉……”過來,正巧被站崗的小兵看見:“什么樣人?”“趕考的武生?!薄疤?,三更天進(jìn)場?!薄盃敔攧倓傏s到?!毙”脍s過去抓他,常遇春一馬已經(jīng)走得很遠(yuǎn)了。
常遇春到王府井大街底,朝左邊轉(zhuǎn)彎,人的心都是一樣,想到旅店反而麻煩,找個廟宇歇歇吧。一看,前面有個廟,走過去,下馬,一手牽馬一手拖槍,走到廟門前,見廟里有燈光,常遇春想,讓我去看看有沒有人,一看有人。這座廟叫天齊觀,今天觀里道士全部出去做法事了,因為戒嚴(yán),留在別人家里沒有回來,觀里只有個老香火。老香火財迷心竅,捋捋兩根小胡子,站在玄壇菩薩神像面前:“玄壇菩薩,發(fā)財你抬舉別人,我今天拜你明天拜你,我還是窮得丁當(dāng),分文沒有,你還要翹起兩根胡子,今天我要把你胡子拔掉,看看是你兇還是我兇?!闭f完,爬到神龕上去拔,神像的胡子是用漆粘住的,只拔下幾根。老香火拔胡子,正好給外面的常遇春看見,想這個老香火發(fā)瘋啦,沒有事去拔菩薩的胡子。因此大叫一聲:“開門來!”“啥人?”“是俺?!崩舷慊鸺泵纳颀惿吓老聛?,開開門對外面一看:“喔唷,玄壇菩薩!”“卜禿”跪倒在地。因為老香火看見常遇春黑倉倉的臉,手托一桿槍,老香火以為是玄壇菩薩來了,一桿槍看作是玄壇菩薩的鞭子,常遇春一匹黃松松的馬以為是只老虎,玄壇菩薩騎的是黑老虎呀,老香火想今天黑老虎沒有空用黃老虎代,那么玄壇菩薩有胡子呀,常遇春是光下巴沒有胡子的,老香火想想不錯呀,胡子剛才被我拔掉了。
常遇春看見老香火嚇得跪倒在地,又好氣又好笑,曉得他誤認(rèn)了。說道:“老人家,我不是神靈,是趕考的武生?!崩舷慊鹇犚?,馬上抬頭仔細(xì)一看,哦,真是個武生,手中牽的不是虎,是匹馬。人馬上站起來:“哦,請進(jìn)來!我來帶馬?!薄暗膫涞摹崩舷慊饘⒊S龃旱鸟R牽到里面,拴在天井里,常遇春踏進(jìn)來,拿槍朝天井里一插,老香火關(guān)好門,將常遇春請到待客室休息,泡好一杯茶。常遇春想,嘴倒不渴,肚子倒餓了,干糧袋里的干糧早已吃光,因此吩咐老香火去燒點飯吃。老香火連忙去燒好一鍋飯,拿個大桶裝好,想這一桶飯,當(dāng)家法師們回來也好吃?!暗恰憋埻俺雷由弦环?,碗、萊擺好,再擺好一雙筷子。常遇春一看黃澄澄的米飯,聞上去香噴噴。問老香火:“老人家,這叫什么米?”“繡球米。是我們當(dāng)家四方打齋飯收來的陳米?!薄笆裁床?”“雪花菜?!薄笆裁醋龅?”“麻油拌豆渣?!薄芭?,哦!”常遇春吃一口,好吃。常遇春一連吃了十幾碗飯后再吃菜,老香火在旁邊看他這樣吃差點哭了出來,幾十個人的飯都被他吃光了。聽見常遇春還叫添飯,老香火想,賺錢的機(jī)會來了。因此笑咪咪地說:“考相公,你可知道這飯要多少錢么?”“好多?”“五十兩銀子?!薄昂猛?”嗯,老香火想,不還我價,好!”考相公,時候不早了,可要到我們當(dāng)家床上休息休息。三更天武場開考,我二更天來叫你正好?!薄昂猛?”常遇春想,時間還早,休息休息也好,進(jìn)武場時可以有點精神。老香火領(lǐng)常遇春到當(dāng)家房間,房間倒是窗明幾凈,常遇春進(jìn)去就朝床上一躺?!翱枷喙?,你睡在當(dāng)家床上要啥價錢知道嗎?”“多少?”“也算五十兩銀子?!薄安毁F?!薄澳愕鸟R可要喂點料?”“好哇!”“算三十兩銀子。馬吃好料再遛遛,遛馬算二十兩銀子?!薄斑€有什么?”“沒有了?!?/p>
老香火出房間,將房門關(guān)好。“咔嚓”一鎖,再到廚房里將馬料拌好放在盆里,端到天井里,倒一桶水放在旁邊,讓馬吃完,拎好韁繩,牽了馬“的各的、的各的……”遛馬。一路遛馬,老香火一邊想:一百五十兩銀子派啥用處呢?對,五十兩買壽衣壽材,五十兩開爿店,還有五十兩,想我年紀(jì)大了,生病無人侍候,讓我討個老婆侍候侍候。“的各的,的各的……”遛遛馬,天倒黑了,哎呀,今晚露水重,考相公年紀(jì)輕輕倒睡在床上,我是個老頭兒倒在露水里替他遛馬,老婆知道了要舍不得的?;檫€沒有結(jié)呢,已經(jīng)在叫老婆了。老香火將馬韁繩一揚(yáng),短命馬,自己有四只腳不走還要我?guī)湍沐?,再想想,時間還早,讓我也去睡一會吧,反正我晚上要醒來五六次呢,等我到二更天醒來去叫他吧。本來老香火一晚上要醒五六次,不料今天實在太高興,一睡下去就醒不過來,等他醒了睜開眼睛一看,天亮了;走出來一看,馬還在天井里。哎呀,考相公沒有走。走到當(dāng)家房里看看,喔唷,考相公還在睡。完了!不要說一百五十兩銀子拿不到,說不定還會吃一百五十記耳光啦。老香火越想越怕,想逃到一個別人找不到的地方,想到當(dāng)家房間隔壁有一大間,是寄放壽材的,老香火想這里不會有人來,于是跑進(jìn)去。房間里放了三口棺材,老香火爬進(jìn)第三口棺材里,人睡下去,哎喲嗬,愜意,四邊有欄桿不會跌跟斗,難怪別人睡下去都不想爬起來。哎呀呀,不對,頭還露在外面,于是伸手將棺材蓋拉過來,“刮”一聲,腳下面榫頭接住,露一點縫,老香火忙用兩手托住頭上的棺材板,嗬喲,悶!直要等到隔壁常遇春醒來,“哎呀”一聲叫,老香火一嚇,手一松,棺材板“啪啦”落下來,老香火氣透不過來,悶死了!曉得死,爬到棺材里等死,只此一家,別無分出。
常遇春睡下去時,時間還早,時間不等人,到二更天,當(dāng)今圣上元順帝和丞相脫脫、金槍王伯顏圖,刀王葛耶先,魏王免參哥兒登,老奸薩登,還有其他王爺、平章保駕進(jìn)入武場。戒嚴(yán)令取消,王府井大街上“嘩……”武生三千多擁過來,有的從庵觀廟宇,有的從招商旅店出來,都帶好干糧。別人我不講,只講紗帽胡同李元長家里淮西黨弟兄,個個頭上嶄新武生巾,身上箭干,鸞帶系腰,下穿大紅兜襠褲,腳上錦統(tǒng)快靴。每人頸子上套一個干糧袋。胡大海拍拍干糧袋,朝李元長說道:“大哥小氣,只有這一點干糧?!奔胰诉^來給每位考相公都送上一盞狀元燈,朱元璋想,我們來了半年多了,從沒有賞過手下,因此叫湯和去取二百兩銀子給老總管,讓他去分給家人。胡大海一看,拿盞燈要花這么多銀子,忙將燈還給家人,一面還伸手向朱元璋討還賞錢。朱元璋氣得罵道:“匹夫,給我滾出去!”“滾就滾?!焙蠛5酵饷?,看見外面墻門間里,八只八仙桌拼起來,桌上擺了十六碗十六盞,當(dāng)中一個大盆里有五百個雞蛋,是煮熟的,蛋黃都挖了出來塞了肉,名為無荒(黃)熟地蛋,討個口彩,以后做了官不會碰到荒年,胡大海走過來,將三只手指夾個雞蛋就朝嘴里一塞。他嘴大,喉嚨又粗,蛋呀小了一點,“各篤”吞下去,啥味道也沒有吃出來,再拿第二個蛋先咬一口,“哺”一看里面不是黃,是肉,“呼魯……”吃下去。胡大海想,在這里吃也吃不完,不如讓我?guī)У轿鋱隼锶コ园?。一手將雞蛋盆拿起來,一只手將干糧袋口拉開,“霍落落…”,一倒,倒入袋里的蛋百分之六七十,落在地上百分之三四十,盆一放,“嗬嗬……”將干糧袋抖抖,一看,還能放幾個,那么你將袋子放下來呢,懶。胡大海一只手拉住袋子,一面將身體彎下去拾地下的蛋,“殼洛”干糧袋里的蛋滾了出來,哎咦,聽見里面“霍哺……”一聲咳嗽,不好,弟兄們要出來了;逃吧,胡大海急忙將墻門拉開,躲在門背后,不料他身體大,背露在門外,好象野雞只藏了個頭。里面第一個出來的是胡大海的冤家——巧嘴華云龍,華云龍出來一腳踩在蛋上,“倉兒……”一滑,喔?一看地上不少蛋,咦,聽見墻門后面“呼噠、呼噠……”喘氣的聲音,啥人?一看下面兩只腳象小人國里兩口棺材,知道是胡大海。因此叫一聲:“大海!”胡大海聽出來是華云龍的聲音,轉(zhuǎn)過身來,“華云龍!”“你在這里做什么?”“乘風(fēng)涼?!编?,鉆進(jìn)門背后乘風(fēng)涼。“你的肚子怎樣大了?”胡大海想:這家伙壞,不問我干糧袋,倒問我肚子大?!岸亲哟竺?剛剛在里面被朱老四一罵,我一氣,得了鼓脹病了?!?/p>
正在這時候里面弟兄們“霍洛洛……”都出來,華云龍不開口了。大哥李元長拿起酒壺,“得兒……”倒好酒,對一個個弟兄每人敬兩杯酒,再講兩句好話,然后各人出去上馬,執(zhí)家伙,拿一盞狀元燈。內(nèi)中閻王票子吳福是騎驢的,一盞燈也小,因為他人長得特別矮小。弟兄們一個個走,還剩一個,啥人?胡大海。胡大海想想難過呀,只因自己偷了蛋.到現(xiàn)在還沒有喝到一杯酒。只聽見大哥在叫:“胡賢弟?!焙蠛V缓脧膲﹂T后伸出頭,答應(yīng)一聲:“老大?!薄皝硌??!薄澳阕哌^去點?!鄙兑馑?恐怕大哥看見他身上藏的蛋。胡大海走到李元長面前,捧起甏里的酒“別、別……”倒在碗里,說道:“我來得遲了,來遲罰酒三杯?!薄肮径径边B吃三碗酒,吃完酒,看見桌上菜不少,拿起一只大蹄膀,“呼啊,呼啊……”吃,“咦,骨頭不少。老大,說兩句好話?!薄百t弟,力敵萬夫,勇冠三軍,進(jìn)場定能中頭名狀元。”“蠻好,蠻好!來人帶馬。”下面的傭人想,來了半年多,一個錢沒賞過,走了還要搭架子,不愿睬他。只說聲:“喏,在前面?!薄昂?,你們不帶,我自己來帶?!焙蠛W叩秸諌?,算算今夜是八月半,中秋夜月亮光好,因為照墻是黑的,胡大海的馬也是黑的,人從亮的地方走到暗處,再加上他魯莽,瞎天盲地跨上馬背,襠里一夾,照理馬應(yīng)朝前面走,他這匹馬“哈拉拉……”卻朝后面退著走,月亮光下胡大海低頭一看,咦。前面光禿禿的,他又沒有看清是馬屁股,“哇啦”一叫:“老大,不好了!馬頭被別人切掉了!”“咳,你倒騎丁!”胡大?;仡^一看,心里一樂:“嗬,你在后面,怎么不開口啊!”于是,下馬,轉(zhuǎn)身再跨上去。哎,干糧袋里的蛋“卜洛洛……”落在地上,“喔唷,都鉆出來了!”眾弟兄在馬上,對大哥拱拱手:“大哥,我等告辭了?!薄坝扌炙〔贿h(yuǎn)送了?!?/p>
大家一走,李元長吩咐家人收拾東西關(guān)好墻門,待等好消息。想這些弟兄雖然常常容易闖禍,其中有本領(lǐng)的也有好幾個,這次進(jìn)武場,狀元不穩(wěn)中的話,榜眼、探花總有中著的。想不到武場結(jié)束,手下講給他聽,城門洞掛了五張畫影圖形,是這次反武場闖禍的武生。李元長想,可能沒有我的弟兄。偷偷到城門洞去看看,看見第一個,哦,還好!馬跳圍墻常遇春,不認(rèn)識,再想一想,不對,聽湯和講過,他們在淮西的弟兄有兩個沒有來,一個是文的叫李善長,一個是武的叫常遇春;再一看,是懷遠(yuǎn)縣人,嗬喲,與自己有關(guān)系,是弟兄的弟兄。看到第二個圖形,扳倒北粱樓蔣忠。哦!這個人總算不認(rèn)識。不料他和淮西黨弟兄有關(guān)系??吹降谌齻€么,只見圖形上的人,眉毛生得一高一低,眼睛有大有小,嘴巴又是歪的,頸子僵直,看看臉熟得很,再看看名字,“哺……”氣呀,曉得這個寶貨一定有的。啥人?手托千斤閘胡大海。臉怎么會畫得這個怪樣子呢?因為進(jìn)武場趕考的武生,到皇城來都要登記的。就在蘆溝橋橋上,兩邊放兩張桌子,兩個元朝小兵分兩邊坐好,一個寫,一個畫,旁邊都統(tǒng)和其他小兵看住,進(jìn)來一個人要問姓啥叫啥?啥地方人?問完,旁邊另一個小兵將來人臉畫好,做啥用?萬一出了事逃不掉。胡大海過來時,問他叫什么名字?。老子胡大海?!薄澳睦锶?”“江北人?!薄澳囊桓?”“濠州府?!薄澳囊豢h?”“濠粱縣?!薄皫锥紟讏D?”“他媽的,我說得清清楚楚,你還說我嘰哩咕嚕?!薄安皇堑?,我問你幾都幾圖,是問住在城里還是城外?!薄俺峭?。”“前門對什么地方?”“前門靈官廟?!薄昂箝T呢?”“后門三官廟?!薄白笥夷?”“左面土地廟,右面關(guān)王廟?!薄盀槭裁醋≡谒膫€廟當(dāng)中?”“一年四季不生病。”旁邊畫影的小兵叫他不要動,胡大海哪里肯?嘴歪歪,頸子扭扭,他這個臉十八個畫師也畫不好。其實胡大海存心這樣,知道自己喜歡闖禍,這樣一來元朝就可以捉不到我。第四張圖形上是一個矮子騎在驢子上,一只手舉起來,原來是獨擋天平道的閻王票子吳福。第五張畫影,李元長一看,轉(zhuǎn)身就走,啥人?是惑亂民心朱國瑞。李元長想:這個弟兄算文靜的了,怎么也會闖禍,越想越氣,一共五個反叛,我弟兄倒有三個半。李元長回到家里,氣得足不出戶,從此不再招外來客人。直要等到朱元璋取了金陵,派人到大都路接他去南京享清閑之福才出來,我就不交待了。
當(dāng)時王府井大街上,武生有的騎馬,有的步行,各帶武器,每人手里一盞狀元燈?;次鼽h弟兄也在其中,胡大海走在最后,開始他沒有注意,后來看看人人手里都有盞燈,遠(yuǎn)遠(yuǎn)看過去好象一條火龍。想獨我沒有怎么辦?又長又大的人騎在馬上沒有狀元燈難為情,讓我去搶一盞吧。身材高大的不能去搶,因為白天碰到過這種人,還是挑一個瘦小的人去搶,抬頭一看,看見從旁邊胡同里出來一個人,騎匹大馬,人身材很小,手里提一盞狀元燈。胡大海朝他叫一聲:“哎!”對方也回答一聲:“哎!”“哪里去?”“武場趕考。”“嗬,你身體長得這么一點點,怎么趕考?你不要去了?!薄盀槭裁?”胡大海用手比劃自己身材高大,“狀元喏?!币馑际侵挥邢笏菢由聿母叽蟮娜丝梢詩Z狀元,說完,“扎”一把胡大海將那人的狀元燈搶過來,“咦!”“嘿,狀元燈都搶不著,怎樣能搶得了狀元呢?”沒想到,三間房于看了兩間半。這個人。人雖然生得瘦小,武藝卻了不起,他就是安慶傅友德的弟兄小周倉石寶,現(xiàn)在看見胡大海搶了自己的狀元燈,馬上伸出三只指頭“答!”將胡大海的脈門搭住,嗬喲.胡大海痛得眼睛睜不開,叫道:“嗬!吃勿消,痛呀,還你吧?!笔瘜氄f:“不要你還,要你試試狀元老爺?shù)谋绢I(lǐng)?!薄班膏?,你聽錯了,我剛剛是說你人小,本事最好,我身材雖大,只會放空息炮。討?zhàn)埩恕!薄斑?,不要?!笔瘜氂米懔?,又在脈門上“答、答”兩下。胡大海痛得熬不住,大聲叫:“哎呀,救命啊!”前面湯和聽見胡大海在叫救命,曉得又闖禍了。馬上回過身來一看,只見胡大海一只手被人搭住。提高燈籠朝他臉上照照,只見臉黑里透紅,脹得象豬肝色。湯和連忙向石寶打招呼,說道:“哦,仁兄,這是我家兄弟,呆頭呆腦,你不要同他一般見識?!笔瘜毧礈托U客氣,也客氣地說:“剛剛我從胡同出來,他教訓(xùn)我,說我身體小不能中狀元,還要搶我狀元燈,天下哪有這樣道理的?”“仁兄,我有燈籠在此,你拿去?!焙蠛R裁涌诘溃骸拔遥乙膊灰?,還你!”石寶手一松,“扎”將胡大海搶去的燈籠拿過來,“哈拉拉……”騎馬就走。胡大海朝石寶的背影罵一聲:“好,你狠!”湯和對胡大海說:“快進(jìn)武場了,你不要闖禍了,再闖禍我們就不管你了。”“喔唷,叫你幫幫忙,神氣話現(xiàn)了。”胡大海還不服氣,等湯和朝前面去了,一個人騎在馬上。“的各的,的各的……”走過去,看見別人手里都有燈,要想搶也不敢了。
胡大海一路走過來,看見前面屋檐下掛一盞很大很大的燈籠,哎,胡大海想,這個燈籠這么大,一定是狀元燈的祖宗,搶!胡大海不識字,這是浴室門口掛的燈籠,從前澡堂門口都要掛個燈籠,上面寫有“清水盆湯”四個大字,等于一塊招牌。今天這家浴室,因為全城戒嚴(yán),店家忘記收了。胡大海走過來,手朝上將燈籠一托,“殼落”燈籠拿在手里。那么你這是偷的,就不要響啦?嗯,不響,別人怎么知道?胡大海手提大燈籠,一路上叫過來:“哎,大家讓開,狀元燈的祖宗來了哇……”路上兩個武生、看客看見:“這家伙拿的是澡堂里的燈籠?!薄霸杼美镄±习宄鰜碜鰪V告了!”“嘩……”大家哄笑了起來。
淮西黨弟兄聽見也不去叫他,知道他沒有燈籠又會闖禍。大家來到武場門口,門口元朝小兵怕燈籠帶進(jìn)武場會引起火災(zāi)。因此叫道:“哎,狀元燈扔了!狀元燈扔了!”有個元兵眼光好,遠(yuǎn)遠(yuǎn)看見胡大海燈籠上的字,叫道:“呔!清水盆湯澡堂燈籠扔下來!”胡大海呀,你這個燈籠和別人不一樣的,他又不知道,還要罵別人:“哎,不要臉的,拿澡堂里的燈籠!”旁邊華云龍實在聽不下去,轉(zhuǎn)過頭來對著胡大海叫聲:“匹夫!”“絕子絕孫!”胡大海不客氣,回罵一聲。華云龍問:“你手里拿的什么?”“狀元燈?!薄芭?拿的澡堂燈籠?!焙蠛_@才明白,想別人都不叫出來,就是你元朝的小兵叫穿,氣呀!對著元朝小兵說道:“你要,送給你了!”說完,胡大海面對元朝小兵,拿燈籠朝他頭上“哺……”使勁扔過去,小兵腦漿也出來了。
旁邊眾武生看見吃了一驚,大家叫起來:“哎呀,不好了,澡堂子扔殺人了!”“怎么澡堂會扔死人呢?”“燈籠呀!”“要一道講的?!薄霸杼米拥臒艋\扔死人了。”眾人“嘩……”一個羅唣,朝武場里擁進(jìn)去,胡大海朝人堆里一鉆,啥人捉得住他。
等到三千多武生進(jìn)了武場,小兵叫聲:“關(guān)場門了!”“哐哐……當(dāng)”場門關(guān)。正在這時,外面有人叫道:“慢!咱弟兄來也!”啥人?四個福建來的武生,是四個盾牌手,輕身功夫特別好,都是結(jié)拜弟兄,叫張赫、陸緒、陳德、王志。陳德叫聲張赫:“我的哥!”“怎么說?”“場門要關(guān)了。怎么辦?”小兄弟王志說:“我們走上盤吧?!鄙督凶呱媳P?從人頭上肩上“哺、哺……”踏著走。
小兵又叫了聲:“關(guān)場門了!關(guān)場門……”只聽見東南西北“軋、軋……哼郎郎……登、東東、登,……杠、杠”。鐵銷、鐵環(huán),鐵搭,鐵鉤、鐵鎖的聲音,只聽南北兩個場門“杠、杠、杠、杠”要四下,東西兩門只有兩下,為啥?因為南北場門每個場門有內(nèi)外場門一共四扇門。武場場門一關(guān),圍墻又是高,場門又是堅固。要想打開想也不要想。
好啦,元將朱亮祖、烏紗八鎮(zhèn)守龍門,南場門晁王赤福壽;北場門康榮老王爺;彰儀門耶律金、耶律銀;平則門顯親王老千歲;蘆溝橋有老駙馬李金榮、五千元朝小兵。一切安排好,只等武場開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