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集5》
時間流逝,冬天真的來了。洋洋灑灑的雪花覆蓋住了長城每一寸土地,覆蓋住那巨大的烽火臺與箭塔,覆蓋住士兵的尖槍與弓弩。
如此惡劣的天氣里士兵們依舊進行著操練,拉練的號子聲此起彼伏。沈夢溪帶領著自己的小隊清掃厚厚地積雪,就算魔種天生體溫較高也耐不住今年的嚴寒,按以往來說沈夢溪這個時候都是躲在什么地方偷懶,但奈何不運動運動恐怕整個人都要凍僵了。
李信穿著厚實的皮裘軍服,站在高高的烽火臺上,此時此刻天地之間只有白色和黑色,那是雪與山的顏色,但在那蜿蜒曲折的山脊上,一點點的金色正在努力連接成線。
那是大唐最堅固的屏障——長城。在延綿數(shù)千里的防線上,有十萬余名勇敢堅強的大唐士兵在守衛(wèi)。而內地又有十幾個兵團的站點把長城和長安緊密相連。這些兵力加起來,可有數(shù)百萬人,是名副其實的百萬大軍。
面對如此強大的軍事力量,任何人想要挑戰(zhàn)長城都是自尋死路。
北漠王庭的駐扎地離長城幾乎很近,仿佛只要翻過一個山頭就能看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城墻。
曾經(jīng)驍勇無畏的草原戰(zhàn)士們疲憊地牽著自己消瘦的戰(zhàn)馬,無精打采地巡邏。其實他們知道,長城那些哨兵們已經(jīng)把周圍團團監(jiān)視起來。只要他們越過山頭一步,必將承受大唐的怒火。
可汗的營帳內,地上鋪著羊毛氈子,桌子上擺放著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珍貴的碳火在一旁的暖爐里熊熊燃燒,上面還燒著一壺美酒,使整個營帳里都是美酒的香味。
可是營帳內的人們都無心享用這些美味佳肴。
可汗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著底下一群焦急憂慮的將軍與巫師。
一位老邁的巫師咚咚地敲了一下桌面,示意大家聽他說話。
“當年我們和樓蘭聯(lián)合成十萬大軍想要攻下長城……”老巫師的表情有點痛苦,“那時的長城還只是個土胚子,守軍也只有區(qū)區(qū)數(shù)千人,除了有一些古老機關有一點危險外,拿下長城本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那為什么當年沒有攻下長城呢?”一位年輕的巫師插嘴問道。
“唉。當時我們也是這么想的……可那時的長城有大唐開國大將英國公駐守,此人驍勇善戰(zhàn)又曉暢軍事,是名副其實的萬人敵。我們的第一次攻擊就這樣被他擋住了?!崩衔讕熌闷鹚暮鸁熚艘豢?,“不過,英國公年事已高,那一戰(zhàn)后不久就病逝了,一個叫蘇定方的科舉狀元頂替了他。我們以為機會來了,大唐居然派個弄筆桿的書生來充當重要將領,真是過于自信了。于是乎,我們集結了所有的兵力打算一口氣沖破長安。
但我們大大低估了那位書生的能力,聽說他是在無人想接下這個重任的時候主動請纓。他的軍事才能甚至遠遠在英國公之上,他的武藝也絲毫不遜英國公。那一戰(zhàn),樓蘭國主被擒獲,聯(lián)合大軍頓時大亂,士兵們四散奔逃,我們難得的機會就這樣白白流失了。
再到后來,大唐鐵騎踏平了樓蘭,從此樓蘭從地圖上消失了?!?/p>
這是人人都知道的歷史,在這種情況下又翻出來講無疑是雪上加霜。
那時都奈何不了長城,現(xiàn)在更加沒有辦法。如果不是這千年難得一遇到嚴寒把他們逼到這里,他們也絕不會抱著孤注一擲地把所有兵力在此集結??扇娚舷旅銖娊咏f人馬,如何與百萬大軍對抗,再說他們還有堅硬無比的奇跡——長城為依托。
突然,人群中爆發(fā)出一陣大笑,人們順著笑聲望去。發(fā)現(xiàn)正在大笑的居然是可汗成吉思汗!莫非殘酷的現(xiàn)實將可汗逼瘋了?
“老巫師的意思我明白了!”成吉思汗雙眼如鷹一般銳利。
除了老巫師欣慰地點點頭之外,其他人都不明就里。
“當初長城以微弱的力量抵抗十萬大軍是因為先后有英國公和蘇定方這樣百年不遇的軍事天才,而現(xiàn)在長城雖然擁兵百萬,但蘇定方卻被大唐罷黜。我們真正的威脅其實已經(jīng)消失了,百萬雄師看似堅不可摧,但卻少了如此重要的核心人物,自然發(fā)揮不出他們的全部實力。”老巫師向眾人解釋。
“可,新上任的長安指揮官也應該不是泛泛之輩吧?我們不能重蹈覆轍啊!”有將領跳出來問道。
老巫師微瞇著眼,笑著說道:“別忘了,我們還有一張底牌藏在長城。”
“祭祀長大人說的可是樓蘭王子……”年輕巫師說道。
“這些年通過他的情報,我們發(fā)現(xiàn)守衛(wèi)軍的狀態(tài)很松散,自從蘇定方將軍被大唐處死以后,軍紀渙散,新上任的將領經(jīng)過這些年的努力也沒改變多少。
而且,大唐長安為了避免長城將領手中兵力過大,有獨霸長城的想法,那些個內地軍團實際上是監(jiān)視長城的。
甚至當年蘇定方疑似叛亂,鎮(zhèn)壓他們的就是那些他們護在身后的兵團。長城要調用這些軍隊需要長安的兵符。
如果我們能在長安兵符到來前沖破長城……”老巫師站起來,來到地圖旁邊指著地圖上標記出的幾大兵團位置。
“那么,我們實際要應對的只有十萬左右的軍隊。而且,那么長的戰(zhàn)線,兵力分散一定有薄弱的地方。”可汗撫摸自己身旁的草原巨狼緩緩地說道。
“所以我們現(xiàn)在最需要的是……”老巫師興奮地喊道。
“城防圖!”在遙遙相望的長城烽火臺上,李信與老巫師幾乎同時喊道。
晚上,長城守衛(wèi)軍中軍大營內,一個詭異的身影正躲藏在陰影里。黑色的鐵面閃爍森冷的光澤,蘭陵王嘆了一口氣,緩緩挪動身體。
他之前故意被花木蘭抓住,過了一段人生之中最幸??鞓返纳?,但不幸從來沒打算放過他。當他再次進入長城的時候,他注定是要與花木蘭徹底決裂的。
這次,北漠的生死全系于他一人身上。此刻的他感覺十分沉重,亦如小時候國破家亡后,跋涉千里來到北漠時那樣,每一步都十分的艱難。
“你真的是北漠第一刺客嗎?”一個男子的聲音突然在另一處黑暗里響起。
蘭陵王略微吃驚,但仍然保持平靜,現(xiàn)在他的隱身秘法正在生效,普通的敵人應該看不見他,只有那些擁有魔道之力的家伙才能隱隱約約感覺到他的存在。像花木蘭憑直覺,玄策守約靠嗅覺,蘇烈大叔靠聽覺,鎧小哥靠味覺……等等,還是給自己留點面子好了。反正,除了那幫奇葩,極少有其他人能識破他的隱身。
“你別緊張,我看不見你。”黑暗中的男子輕笑一聲,但緊接著話鋒一轉,“你是來偷城防圖的吧?”
男子說話一驚一乍的,蘭陵王不禁流下一絲冷汗,也不知道應該說什么好,只能沉默并緩緩靠近想看看對面是何人。
黑暗的迷霧漸漸剝開了,蘭陵王看見一個自己根本沒有見過的黑發(fā)少年,漆黑的眸子里紫光瑩瑩。
“你是誰?”蘭陵王不禁詫異的問道,居然還有其他人可以潛入這嚴密保護的中軍大營。
“我是誰不重要。”黑發(fā)少年說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來幫你的。”
黑發(fā)少年說著把一卷羊皮卷丟到蘭陵王腳邊,黑發(fā)少年繼續(xù)冷冷地說道:“這就是長城最新的城防圖……你可以選擇不相信,但你別無選擇?!?/p>
蘭陵王并沒有立即去撿卷軸,而是繼續(xù)問道:“把城防圖給我你有什么好處?”
“長城被破就是我最大的好處?!焙诎l(fā)少年眼神里有難以壓制的瘋狂。
“是嗎?”蘭陵王把卷軸拾起,放進懷里,“既然如此……先請你安息吧!”
一抹寒光略過少年的頸脖,鮮血噴涌而出。
“咯咯咯……”少年面容變得扭曲了,但卻是在笑,他品嘗了一下自己的鮮血,“你打算為了個女人背叛對你有養(yǎng)育之恩的主人,背叛你消失的國家和人民嗎?”
“閉嘴!”蘭陵王想撲上來再補一刀,但被少年用黑色的長劍擋住。
“誒呀。我對你可真是失望透頂,你與我明明是一類人,可你偏偏沉浸在溫柔鄉(xiāng)里無法自拔,忘卻了國破家亡之恨,忘卻了鐵蹄踐踏之恥?!焙诎l(fā)少年繼續(xù)說道,神情越發(fā)輕蔑。
“你閉嘴!”蘭陵王側身一轉,一刀刺入黑發(fā)少年腰窩。
“哎呀呀。可真疼??!”黑發(fā)少年吐出一口血,但神情依舊淡定自若,“可惜,你依舊沒刺進我的要害啊……這可不是你的作風,不是嗎?”
蘭陵王拔出匕首急忙后退,但卻被黑發(fā)少年抓住手腕。
“你是想自己死在這里吧?”黑發(fā)少年猶如地獄的惡魔一般在蘭陵王耳邊低語,“這樣你就不用在乎是背叛了北漠還是背叛了花木蘭。你可……真是個懦夫啊!”
此刻,蘭陵王的目光才真正凌厲起來,輕聲說道:“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個懦夫,但……”蘭陵王拔出另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刺進黑發(fā)少年的頸脖,“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花木蘭一分一毫。一起下地獄吧!”
鮮血如注,黑發(fā)少年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鮮血從口鼻里不斷噴涌??珊诎l(fā)少年還在笑,還能揮舞巨大的長劍斬向蘭陵王。
蘭陵王沒有反抗,反而迎著劍鋒而上。
長劍在即將砍到蘭陵王的那一刻,突然變化成了劍柄,一下子把他砸暈過去。
這是什么怪物?這種重傷之下還能進行這種變換。蘭陵王在徹底暈過去之前,發(fā)現(xiàn)黑發(fā)少年依舊筆直地站著,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果然是個怪物……木蘭你要小心??!”蘭陵王最后一絲意識消失前,喃喃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