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婆羅多番外】聊聊印度影視劇中的“正法”

還是轉(zhuǎn)發(fā)“海邊的西塞羅”關(guān)于“保守主義者”主張的描述,我認為這里很前衛(wèi)地提到了對“正法”的不同側(cè)寫及理解:
在今天的輿論場上,一個人,尤其是一個青年,自稱保守主義,好像有那么點奇怪——尤其是在我們的語境下,“保守主義”常常會被誤認為是“守舊主義”,從而招人厭惡。比如前兩天的論述中,我說“子女對父母有生的責任”,馬上就被人質(zhì)問是不是要復(fù)辟“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的那一套。
但實際上,保守主義所要“保守”的東西應(yīng)該是被高度限定的。或者我們可以說,“保守主義”(Conservatism)這個命名本身就有問題——如果你只告訴我你要“保守”(conservative),卻不告訴我你要“保守”些什么主張,那么這種保守本身就是含義不明、空洞無物的,它不能稱之為一種主義了,而只能算是一種所有人都有的、稱不上多么美好的惰性。
就像愛默生說的:“我們在春夏里是改革者,在秋冬里卻成了保守派。我們每個早晨是改革者,每個夜晚卻成了保守派?!?/p>
是的,由于名稱所帶來的不完備性,一個人在自稱保守主義者之前,首先必須講清楚自己到底要“保守”什么東西——若是要保守晨曦與春光,那他就是可敬的。若是想保守黑暗或凜冬,那他則十分可鄙。
為了說明保守主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想講一個寓言故事:
有兩個囚犯一起被抓進了一所監(jiān)獄,為了追尋自由,他們一起越獄逃脫了。但在逃亡過程當中,對到底應(yīng)該怎么跑,兩人產(chǎn)生了爭執(zhí):
一個人對自己的腳力和眼力非常自信,說既然我們已經(jīng)逃脫了牢獄,準備奔向自由,那么我們就盡力狂奔好了,扯碎這囚服,打碎這鐐銬,向著那裝點了“自由”匾額的城池直奔而去!
但另一個人,卻對自己的體力和判斷深表懷疑,說我們最好還是不要走的那么急切,這囚服雖然破舊,但好歹能幫你抵御嚴寒;這鐐銬雖然沉重,但好歹能放緩你的腳步,提醒你克制使用體力;同時咱們也要對所有掛著“自由”匾額的城市是否真的名實相副抱一分懷疑:請別忘了,我們上一次之所以被俘獲,成為失去自由的囚徒,可就是拜對那所監(jiān)獄這種匾額的迷信所賜。
于是兩個共同越獄的伙伴就爭吵起來,最終分道揚鑣。
我覺得這個例子,其實就能形象的說明保守主義者與自由主義者的分歧究竟在哪里。
與很多人將人類政治主張的光譜只看作線性的“左”與“右”不同。我始終認為,人類對怎樣構(gòu)建社會的主張分有三極:全體主義(Totalitarianism)、自由主義和保守主義。
這三極之中,全體主義者總在制造一些群體的語詞(可以是古代的宗教、家族或皇權(quán),也可以是現(xiàn)代的意識形態(tài)、種族或國家),并將這個想象共同體的目標說成是人和社會構(gòu)建的最終目的,并基于此要求個人的權(quán)利進行無限的讓渡。
這樣的觀點,當然會遭遇自由主義者和保守主義者聯(lián)合的反對,因為這兩種人都會覺得上述說法是一種“忽悠”。人是萬物的尺度,每一個個體的自由與權(quán)益的最大化才應(yīng)該是社會運行的最終目的。
于是后兩種人會開始聯(lián)合反抗,一起砸碎全體主義的宏大敘事,還原所有社會應(yīng)為每個個體而存在的真相。
這樣的“越獄”,人類曾上演過無數(shù)次。
但當自由主義與保守主義一起完成了從“全體主義”敘事的“越獄”后,當他們打算向個體自由前進的時候,雙方一定會對怎樣“跑”的問題產(chǎn)生爭執(zhí)。
一個典型的極端自由主義者會認為,既然個體自由才是最終目的,那么全體主義曾經(jīng)為我們編織的那些規(guī)則,就都不需要了,什么法律、道德、責任……等等社會規(guī)則,通通要被砸碎、推倒,或至少依照我們的“自由”的主張重新制定。
但保守主義者會覺得這么干不行,因為他們相信那些舊有的社會規(guī)則不僅僅來自于全體主義者或某個舊君王的主觀構(gòu)建,更來自一種超驗性準則的引導。
古羅馬的西塞羅,管這種東西叫“自然法”,
現(xiàn)代的塞繆爾·亨廷頓將其稱之為“社會的基礎(chǔ)”,
西方的基督徒們將其稱之為“上帝的啟示”,
中國古代的儒生們將其稱之為“天道”、“天紀”。
而我們現(xiàn)代中國人,最接近這個概念的流行語,可能是——“底線”。
保守主義者們相信,這種底線是超驗的、普世的、并且隨著歷史的進程在一點點累加的,而每個個體最終實現(xiàn)自由與幸福的方式,就是通過整個社會對這種“底線”的不斷修正、積累,最終去逼近那個超驗的自然法。
所以歷史必須被銘記,道德必須被尊重,社會規(guī)則的重構(gòu)必須謹慎。偉大的保守主義的鼻祖艾德蒙·伯克,將這個過程總結(jié)為“人賦人權(quán)”(我覺得更好的意譯其實是“史賦人權(quán)”),這個觀點正與自由主義的鼻祖盧梭的“天賦人權(quán)”相對。
所以,我們就能明白保守主義與自由主義的區(qū)別究竟在哪里了:
同樣是為了達成個體的自由,自由主義者鼓吹的方法是嘲諷、解構(gòu)和突破底線,打碎底線,用掙脫枷鎖和束縛的方式去達成自由。
而保守主義者覺得達成自由的方式恰恰是尋找“共同的底線”,并修正之、累加之。讓它適配于自然法與人性,最終達成全人類的“從心所欲而不逾矩”。
自由主義與保守主義,雖然同樣是將眼睛望向個體的自由,但一個主張解構(gòu),另一個則強調(diào)“保守”(保守底線),雙方的目的相同,但方法完全相反,這就是分歧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