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締造術(shù)
午夜,萬籟俱寂。
這座城市的任意角落,竟無半分動(dòng)靜,仿佛被黑色的玄冰沉封住了一切。
街頭的燈似乎也不同往日,光線頻閃,昏黃與漆黑在分秒之間全力互搏。
在某一剎那,全城的燈忽咻滅了。
城里的人們還在酣睡,沒有一人能清醒而來察覺異樣。
真正的黑夜,在此刻降臨此間。
若是有在外爛醉半宿的酒鬼忽然清醒,好不容易揉清眼睛坐起身,在心底詫異今晚的夜色為何沒有一絲月光時(shí),他一定會(huì)被眼前的景象嚇失心智。因?yàn)樗磳⒁姷酱松顬榭植赖膱鼍?,整條街上的變化如同地獄中的靈魂在巖漿里在扭曲掙扎!
在黑色籠罩下的街道上,一道道比夜色更為幽黑的身影緩緩著站起身。
它們從掩飾地面一切坎坷的黑色中冒出如星點(diǎn),迅速凝聚成一灘灘幽色之水后便以匪夷所思的姿勢向空中延展,先是伸出了一只類似人手的部位,然后是另一只“手”,接著是如同人一般卻又不見五官的腦袋,然后是軀干,直到形成一個(gè)完整的人型,消失了所有幽光邊緣的凸起變化,各個(gè)部位都已精細(xì)如人,甚至讓人直觀感覺,這些片刻前還是一灘難以名狀的東西,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堪稱勻稱完美的人!
整座城市,擠滿了這些源自黑夜的生物。無論從哪個(gè)方面比較,它們都毫無差別,一樣高大的身形,一樣幽黑的皮膚,一樣健美的身材,簡直就像歐洲的老鞋匠們用木模型為平民打造的制式靴子。這個(gè)比喻或許不太妥當(dāng),凡是越名貴的物品,往往越是稀缺,甚至獨(dú)一無二才能鑄就聞名傳奇,但這些黑夜造就的生物實(shí)在太過完美了,以人的視角根本找不出一丁點(diǎn)瑕疵,每一個(gè)都如價(jià)值連城的珍寶,卻又如此繁多的擁塞在這座城中。
可它們,或者說“他們”,并沒有一絲反應(yīng),只是安靜的佇立在那,如同私人的藏品靜默在柜臺(tái)中供人展出。
隨著這些幽色生物誕生,籠罩城市的夜似乎變淡了些。
讓人意外的是,原本暗夜無光的天空逐漸層云擾動(dòng),云層被誰有意撥開似的露出被隔絕許久的月亮,月光瞬息穿透黑夜打在地上。
月華似練,神圣而矚目,宛若一條琉璃制成的道路自高天而下?;秀敝g,一道窈窕身影從月光間踏出,亭亭立在云層之上。在祂的身后,一彎薄如蟬翼的缺月靜靜懸浮。縷縷淡藍(lán)色的霧氣圍繞祂而動(dòng),上下飄忽,律動(dòng)合乎于道。
縱然高空中那道倩影面容如此不真切,依然能讓人感受到她鋒銳的怒意,因?yàn)檫B黑夜都因祂褪色,烏云都因祂而低伏寂靜!
原來,今晚的月有如此之圓;月亮之上,真實(shí)存在著神女。
怒然如此,那道身影終究還是嘆息一聲后便轉(zhuǎn)身離去。
城中,原先低著頭的幽影做的人,不知何時(shí)齊齊抬頭望向天空中虛幻的身影,沒有五官的臉龐竟然同時(shí)浮現(xiàn)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下一瞬,月亮又被掩蓋在厚厚云層之外。
唯一的燈,熄了。
無邊黑夜之中,不知何處一聲凄慘哀嚎劃破夜空,緊接著這些黑色生物仿佛如接收到了某種指令一樣,涌入城市中的每家每戶,而后人聲慘叫不絕于耳,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