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尸心制藥推銷員(第23記)
肖先生走了,他的黃衣背影留在我心里。
我到底沒喝他點的那一壺烏龍茶,我怕嘗出他心里的苦。
走出茶樓,細密的雨降下來。
我慢著腳步,沒有撐傘,任由雨滴落在身上。
一路上,我留意著來來往往的行人,過了好幾個街口,沒看到一個穿著黃衣服的人。
望著面前的十字路口,我嘗試著梳理肖女士的詭異經(jīng)歷。
起初,在丈夫出外執(zhí)行任務(wù)的那段日子,肖女士所以能看到從黃衣人身體里鉆出的男人,全全源于心底的牽掛與惦念。許是上天垂憐,那個男人成為她的信使,為她帶來丈夫生活工作中的點點滴滴。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一種補償,彌補她不能隨時與丈夫聯(lián)絡(luò),只能等待其難得空閑的來電。
后來,丈夫的任務(wù)越來越緊急。他一次次深入危險,又一次次化險為夷。他的情況太過特殊、太過反轉(zhuǎn),以至傳信的男人無法用三言兩語來準確表達。當然,丈夫也一定不愿讓妻子知道自己的真實處境,那將會是多么可怕的擔憂與煎熬。所以,那一陣,肖女士再沒碰到穿著黃衣服的人,沒有聽到丈夫的任何消息。
作為一名職業(yè)風(fēng)險極高的緝毒警察,悲劇終還是發(fā)生了。亡命徒用一顆汽油彈殺了自己,也奪走了肖女士丈夫的生命。所以,那一天,幼兒園對面,穿著黃衣服的人突然出現(xiàn),跑到肖女士面前,在她耳邊說:你先生受傷了,滿臉都是血。
我不知道那一天,又或是之后的一天、兩天,肖女士看到過幾次從黃衣軀殼中鉆出的男人,應(yīng)該遠遠多于從前吧。男人跑向她,又在她耳邊說了些什么?他會說毒販引爆汽油彈,會說她的丈夫因近距離爆炸不省人事嗎?他會不會殘忍地告訴她,你的丈夫全身都被大火灼燒,送去醫(yī)院時已經(jīng)太晚太晚。
再后來,肖先生把現(xiàn)實真相告訴了肖女士。見到丈夫的骨灰后,肖女士沒有陷入巨大的真實悲痛,反而逆回到噩耗降臨之前。寄生黃衣人的男人繼續(xù)與她相見,帶來她丈夫的壞消息。但肖女士“很清楚”,那全都不是真的,因為,她與丈夫通了視頻電話,他一切安好。她無比確信,很快,她的丈夫就能回來了,做上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從此,一家人團團圓圓。

藥,肖女士帶走了。
她期望再看不到有人穿著黃衣服,再不與帶來壞消息的男人相見。
施七道告訴我,施新制藥出品,從不會讓客戶失望。

回到公司,同事們都在忙著。
我想去找施七道匯報一下工作進度,可他一直在打電話。
隔著虛掩的門,我聽到他一口一個“王總”的稱呼著。
聽施七道的語氣,這個“王總”似乎很有來頭,說不定,就是施新制藥的大客戶。

資料室,我取出598號資料冊。
加入按要求整理的新記錄,至此,受用人不再空缺。
然而,這樣的匹配者著實令人痛心。
“用心”所制之藥無法真正解除她的痛苦,只能把她留在痛苦發(fā)生之前,不妄欺人,只求自欺。

合上資料夾,我深深地舒了口氣。
慢慢抬起頭,我望向屋頂?shù)恼彰鳠簟?/span>
它安安靜靜地亮著,亮得穩(wěn)穩(wěn)當當。
沉了沉,我剛要走到電腦前,口袋的手機發(fā)出震動。
“喂,楊醫(yī)生?!?/p>
“思歧,現(xiàn)在說話方便嗎?”
“方便,你說?!?/p>
“我重新給你安排了時間,到醫(yī)院來做腦功能復(fù)查。這回,我們換個地方,去一個新的、更舒適的檢測室?!?/p>
“你安排了哪一天???”(我問楊醫(yī)生)
“三個備選時間,你自己挑?!?/p>
“我……我現(xiàn)在……”
“思歧,要不這樣,下班后,我們見面談,我請你吃飯,還到咱們上次去的那……”
楊醫(yī)生的話還沒說完,忽然,施七道推開資料室的門。
“思歧,今天,你可能要晚走一會兒,我有事跟你談?!?/p>
“好,好的,經(jīng)理。”
“今晚,你沒什么特別的安排吧?!?/p>
“沒……沒有?!?/p>
“嗯,那就好?!?/p>
領(lǐng)導(dǎo)發(fā)話,我這個下屬自不能不從。
楊醫(yī)生的約是不能赴了,只得另找時間。
我不清楚施七道會跟我談些什么。
但我有預(yù)感,那應(yīng)該是一項新的工作任務(wù),一個不同尋常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