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錦官城,第十四章,吻
第十四章 吻
馬車行了有半炷香的工夫就停了下來,車夫在前面喊道:“少主,到碼頭了?!碧K帛玄跟著林壇非一起下了馬車,一艘巨大的黑樓沙船,正??吭诖a頭邊。蘇帛玄一直呆在錦繡閣,從未出過南京城,這是他第一次坐船,眼睛里的興奮溢于言表。林壇非看著蘇帛玄那欣喜的模樣,竟然也不自覺地跟著高興起來,覺得自己臨時從旱路改水路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船老大見少主來了,連忙跑下船,站在岸邊畢恭畢敬的叫了一聲:“少主?!绷謮屈c點頭,一步跨過跳板上了船,回頭見船老大正準備搭把手拉著蘇帛玄上船,心里頓時有些不舒服,一步又跨回到岸邊,蠻橫的將蘇帛玄攔腰抱起,施展輕功直接躍上了二層。船老大姓吳,以前是干雜耍賣藝的出身,見多識廣、精明透徹,知道什么事該問什么事不該問,聳聳肩,向船工喊道:“開船啦?!?/p>
黑樓沙船體寬帆闊,尖角形的船頭披風斬浪,在水面劃過一道利線,穩(wěn)穩(wěn)的順流而下。蘇帛玄以為在水上會很顛簸,一開始老老實實的坐在正殿里,手扶著椅子扶手,一動不動的陪著林壇非,待船駛出碼頭進了運河,速度也快了起來,兩岸的景物不斷的從眼前飄過,在朱絲網(wǎng)絡(luò)的窗欞間,形成了一幅又一幅的山水畫卷。蘇帛玄忍不住偷偷的扭過頭去,透過一扇小小的窗子,欣賞著金陵城的參差人家、十里繁華,然后變成了側(cè)轉(zhuǎn)身子,最后干脆整個人都趴在了窗子邊上。
林壇非一邊翻看著從金家搜出來的,還沒來得及看完的信,一邊觀察著蘇帛玄。林壇非見蘇帛玄那好奇又拘著規(guī)矩的樣子,起了逗弄的心態(tài),大聲地叫了一聲:“蘇帛玄?!碧K帛玄被林壇非吼的一機靈,下意識的就要認錯,林壇非繼續(xù)說道:“出去吧?!碧K帛玄結(jié)結(jié)巴巴的答道:“少……少主,我不看了,我陪著您?!绷謮谴蛲炅艘话驼疲珠_始喂甜棗,語氣緩和了下來:“我是讓你出去逛逛,這船挺大的,你現(xiàn)在是我兼觀塘的人,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給我丟人?!?/p>
蘇帛玄得到了允許,獨自走上甲板,心情像從籠中放飛的鳥,開朗明媚。船老大老吳是個精明人,見從不帶外人上船的少主,這次卻帶了個年輕俊美的公子來,還不讓他人假手,親自把人抱上船,已是心中有數(shù)。老吳見那位公子從正殿出來,站在甲板上吹風,便也上了二樓,走到蘇帛玄身邊,先是鞠了一躬,然后客氣的說道:“這位公子,我是這艘船上的船把式,你就叫我老吳就行了,少主或公子您有什么需要,盡管跟我說。”蘇帛玄也客氣的回禮:“吳師傅,您客氣了。我也是沒見過什么世面,第一次坐船呢?!崩蠀且宦?,覺得巴結(jié)的機會來了,便熱情的邀請:“如果公子不嫌棄,小的就帶您上下走走,熟悉熟悉環(huán)境?”蘇帛玄微微一笑:“如此,那就有勞了?!?/p>
林壇非在正殿里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但沒有做聲,而是等倆人下樓了,才悄悄的起身,站在柱子后面向下看。走在前面的是老吳,耐心的在給蘇帛玄介紹著這一路南下所需的時間、經(jīng)過哪些碼頭,還穿插著自己多年來跑船遇到的趣事,后面跟著的是蘇帛玄,偶爾問幾個問題,聽到有趣處也開心的跟著笑,但卻始終和老吳保持著一箭的距離,最讓林壇非意外的是,蘇帛玄兩耳間懸了一個面紗,遮住了下半張臉,讓人看不清真容。林壇非覺得自己的心抖了一下,蘇帛玄當真是把自己的喜怒哀樂都放在了心上,竟然如此介意自己的感受,林壇非默默的看了一會,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心緒仍有余波,感覺一直以來被挖空的那個大洞,好像有什么溫暖的東西流進來了。
林壇非一直呆在正殿里埋頭看文件,不知不覺的就過了半天,正覺口干舌燥想要喊人之際,一盞茶遞到眼前,“少主喝盞茶,歇息一會吧?!绷謮翘ь^,蘇帛玄端著茶站在面前,面紗已經(jīng)收起,正微微含笑的看著自己,許是逛了一上午,鼻尖上還有幾顆小小的汗珠。林壇非心里一陣悸動,此時此刻看著眼前的人,很想吻他。林壇非一念忽生,立刻付諸行動,隔著書桌摟過蘇帛玄的后脖頸,狠狠的吻住了柔嫩的雙唇。
蘇帛玄像是受到了驚嚇,一下子沒站穩(wěn),手中的茶潑了一桌子,桌子上的信洇濕了一大片。林壇非就像沒看見一樣,咬著蘇帛玄的雙唇不撒口,盡情的舔舐、吮吸,直吻到到蘇帛玄嘴唇紅腫,上氣不接下氣了,才把人放開。蘇帛玄剛一獲得自由,立刻跪下,連連認錯:“少主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绷謮腔匚吨鴦偛诺哪莻€吻,柔潤、甜滑,和自己預想中的一樣滋味美好,心情正大好,擺了擺手:“無妨,再謄抄一份便好了?!碧K帛玄自覺犯了錯,便小心翼翼的提出謄抄被打濕的信件,林壇非猶豫了幾秒,反正也是些詩詞歌賦,真正要害的部分恐怕還在金家沒有搜到呢,而且此時船上也找不到比蘇帛玄更值得信任的人了,便答應(yīng)了。
用過午飯,蘇帛玄和林壇非相對而坐,一邊陪著林壇非看文件,一邊謄抄剛才被打濕的那部分信件,深吸了幾口氣才下筆,筆記平穩(wěn)俊秀,可只有蘇帛玄自己才知道,此時心里正在翻江倒海。一個吻打破了自己原本的計劃,使借故看信變得如此的順理成章,但這個吻來的太意外了,蘇帛玄在錦繡閣這種地方長大,耳濡目染之下,孤僻如蘇帛玄也知道可陪客不可接吻,這是妓女們給自己留下的最后一點尊嚴和凈土,也是唯一能表達真心的方式了,更是所有流連花叢的人通行的共識。而林壇非,居然吻了自己,難道寧叔說的是真的么?自己在林壇非心里是一個特殊的存在,而不僅僅是買回來發(fā)泄欲望的替身么?
蘇帛玄極力穩(wěn)定著心神,為了不被看出破綻,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林壇非身上移開。蘇帛玄在腦中背誦著剛在參觀過程中記下來的船上的各種情況,人數(shù)配比、武器裝備,手上的動作就慢了,筆尖凝成了一個墨點。林壇非看著蘇帛玄那呆萌的樣子,搶過了他手中的筆,抬手就在蘇帛玄的臉上劃了一撇胡子,“唉聲嘆氣的發(fā)呆,像個老學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