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伯爵德古拉》|紅果自譯本 第一章(七)

我們隨即被密林環(huán)繞,有些路段甚至有樹枝交錯在道路上方,形成了一道天然拱門,行駛其中,我們仿佛在隧道里穿行。道路兩旁依舊怪石嶙峋,還有風(fēng)呼嘯著穿過石縫。即便坐在車里也能聽見那尖嘯聲越來越大,就連樹木的枝條也被吹得嘩啦作響。氣溫越來越低,天空開始飄起了雪花。很快,周遭的一切都被白雪覆蓋。狗吠聲依然回蕩在凌厲的風(fēng)中,不過隨著我們漸行漸遠,這哀號聲也變得越來越微弱??墒抢侨旱暮拷新晠s越來越近了,它們仿佛正從四面八方向我們包抄過來。我怕得要死,馬兒也顯得惶惶不安??墒擒嚪騾s神色不動,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不停地左右觀望著,可周遭除了黑暗什么也沒有。
突然,道路的左前方出現(xiàn)了一團忽明忽暗的藍色火焰。車夫也看見了。他猛地勒住馬,然后跳下車,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我不知所措地坐在車里,只聽得狼嚎聲越來越近。還沒等我回過神來,車夫忽地又出現(xiàn)了,他一聲不響的爬上車,仿佛什么事也沒發(fā)生似的繼續(xù)驅(qū)車趕路。我想我一定是睡著了在做夢,因為這個情景仿佛一直在不停重演,現(xiàn)在回想起來,這可真是一場可怕的噩夢。有一次火焰出現(xiàn)的地方距離我們特別近,所以即便周遭漆黑一片,我也能看清車夫的一舉一動。只見他迅速下車走向那團微弱的火焰,撿起幾塊石頭,然后把它們堆成一個奇怪的形狀。有一次他明明站在我和火焰之間,但可能因為某種奇怪的光學(xué)效應(yīng),我竟然還能看見那幽靈般忽明忽暗的的火苗,他的身體仿佛完全透明了。我嚇了一大跳,不過這情景轉(zhuǎn)瞬即逝,我便安慰自己這不過是夜里產(chǎn)生的錯覺罷了。后來我們一度再沒見到任何藍色火焰,只剩下狼嚎聲在四周回蕩,我們加速穿梭在這茫茫黑夜里,狼群緊追不舍,仿佛已經(jīng)將我們包圍。
后來有一次,車夫下車后走得比此前任何一次都遠。他離開后,馬兒突然又打起了哆嗦,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抖得厲害,還不停喘著粗氣,發(fā)出驚恐的嘶鳴聲。那會兒狼群已經(jīng)停止嚎叫,所以我實在想不出是什么讓馬驚成這樣。就在這時,月亮穿過烏云,出現(xiàn)在了一座長滿松樹的崖頂之上,借著月光,我才發(fā)現(xiàn)狼群早已將我們團團圍住。它們四肢健壯,毛發(fā)蓬亂,猩紅的舌頭耷拉著,獠牙泛著慘白的光。狼群在悄無聲息時要比放聲嚎叫時可怕千倍萬倍。我被嚇得渾身癱軟,這種恐怖至極的感覺只有親身經(jīng)歷過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突然,狼群齊聲嚎叫起來,仿佛受到了月光的影響。馬匹又踢又跳,不停四處張望,眼神里滿是絕望和痛苦。狼群步步緊逼,我們已無路可逃。我大聲呼喊車夫趕緊回來,因為在我看來,眼下唯一的希望只有駕車突圍。為了幫助他靠近,我一邊大叫一邊使勁敲打馬車外圍,希望這聲響能嚇退狼群,給他制造機會靠近馬車。我也不知道車夫是怎么回來的,只是聽見了他鏗鏘有力的呼喝聲,等我循聲望去,就看見他站在路邊,正揮動長臂,仿佛在掃除什么無形的障礙物。狼群應(yīng)聲而退,越退越遠。這時,一團厚厚的云彩飄來,遮住了月光,我們又陷入了茫茫黑暗之中。
等我適應(yīng)了黑暗,車夫正往車上爬,狼群則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一切真是詭異至極,我被嚇得骨寒毛豎,張口結(jié)舌,四肢僵硬。夜空中黑云翻滾,月亮被擋得嚴嚴實實,我們在漆黑的夜里奔馳著,時間變得無比漫長。接下來我們一直在上坡,偶爾也有過幾次陡坡下行,但基本都是在往高處走。突然,我發(fā)現(xiàn)車夫勒馬減速,將馬車趕進了一個院子。抬眼望去,一座龐大卻破敗的城堡出現(xiàn)在我眼前。城堡高高的窗戶全都黑洞洞的,覓不見一絲光線,只有殘破不堪的城垛在夜空中勾勒出了一條曲曲折折的天際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