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雪化》——神曲!荷爾德林之詩


這段時間的格梓間一直被怪夢纏繞,醒來之后完全沒有忘記夢中發(fā)生的一切,反而更清晰了。
在夢中,他孤獨的像一顆天上星星,在無邊的黑暗中,漫無目的漂流。
這里的天空沒有一顆星星,沒有一絲光線,但他清楚的感知自己的身體,仿佛有一種未知的力,不斷推著他前進。
如他能感知自己身體一樣,他也感知到了這世界的廣闊,但他無法理解為何自己能感知到這一切。
他詫異自己居然對此沒有一絲一毫的好奇或是恐懼,一切是那么的理所當然。
不知飄蕩了多久,他終于聽見了聲音。
……………。
“請求神上庇佑!”一個極其蒼老的聲音高喊到。
“請求神上庇佑!”“請求神上庇佑!”
……………。
一堆聲音齊呼道。
“抬貢品,黑蟒!”霎時間,眾人高呼。
男人們賣力的叫喊聲,巨大鐵鏈相互撞擊聲,動物鱗片不停摩挲聲,蛇口吐息聲。
不多時。
“抬貢品,白鹿!”
一聲鹿鳴嘶吼而過!
……………。
“抬貢品,骷鳩!”
“抬貢品,赤尾蝎!”
“抬貢品……?!?/p>
許久過后。
格梓間在一片漆黑,默默的聽著,一種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
“請圣女,恭迎!”
“恭迎圣女!”“恭迎圣女!”
又是一片呼聲。
所有聲音就像在自己耳邊說的,但卻隔著說不清的遙遠。他想要開口,嘴巴胡亂的說喊著,卻一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他知道是在夢里,但在這里頭腦卻無比的清楚,比現(xiàn)實之中還清晰。
與現(xiàn)實世界相比較。
這里似乎更加真實。
詭異!
他用力咬自己的舌頭。
很痛!
是真實的!
但也無法醒來。
那些遠處的聲音仿佛到了至關重要的時刻。
一段悠揚的笛聲,傳到格梓間耳朵里,是那么熟悉,那么自然。
如果格梓間能夠望見這一切,便會驚訝的發(fā)現(xiàn),那名被喚作圣女的人,是他無比熟悉的人。
一方古殿中。
她此刻拿著一根雪白剔透的玉笛。
靜靜的盤膝倚坐在,一座石床邊,床上躺著一具軀體,軀體全身霧氣環(huán)繞,似在保護,又似在束縛。
透過四周白色的床簾,一張俏臉,兩行清淚。
她嘴里微微動了動,似乎述說著什么?
不遠處,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人,臉上復雜之色濃厚。
“圣女,這一次又失敗了?!?/p>
說完,本就駝背的他更加顯得佝僂。
他的目光深邃,眼睛是看向石床處,但雙目卻透出一片無比的漆黑,沒有絲毫光影。
老者嘴邊微動。
“失敗了,但也成功了。”
良久無話。
“我們出去吧?!?/p>
他默默的轉身,向著在場的眾人說道。
眾人應聲,陸續(xù)的退出了古殿。
石床旁邊的圣女,依然癡癡的看著。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臉上閃過一絲喜悅,繼而變得掙扎,但很快又轉為了期待。
四周變得靜悄悄的。
她略微清了清嗓子。
“——天空的回音!神圣的心!為什么,
為什么你在生者中變得暗啞,
你睡了,神圣的心!已永遠
被瀆神者逐入黑夜?”
歌聲傳出,石床發(fā)出強烈光芒,古殿內部建筑像是碎屑一樣,應聲而下。
床邊的兩人卻是絲毫不受影響。
“——天光不再像從前一樣醒來?
古老的母神,大地也不再繁榮?
精神不再適時地主宰,
愛情也不再含笑眷顧?”
石床外表開始脫落,陣陣紫色霧氣不斷外涌,翻滾,石床周圍的大地仿佛無法承受這紫氣的載重,陸續(xù)塌陷,歌聲依舊。
“——可是天神們告誡,只有你不再!
自然之呼吸,正在默默籌建,
吹拂你,若非空空的原野,
她一往情深,讓萬物歡欣?!?/p>
在無比遙遠的地方,一條金色,長須的巨龍,渾身散發(fā)著神性的光輝,他蜿蜒在高山之巔,向著古殿的方向漸漸昂首。
地底下傳來噩嚎,悲泣的吼叫穿透厚土,直沖云霄!吼聲愈來愈加瘋狂!
大地上的人們,父母急忙捂住孩童的耳朵,男人把女人護在臂下,年邁的老人,向著神殿的方向,長跪祈禱。
“胡鬧!”古殿正北方傳來一聲呵斥,一道白色身影向著古殿疾速靠近。
石床的脫落還在繼續(xù)。
紫氣已經隨著大地,沉入地底,露出黑色的床角,還在脫落!
天空烏云密布,電閃雷鳴,下起了傾盆大雨,雨水卻是黑色的!
黑色的雨水散發(fā)濃濃的腐臭,匯聚向著地底滲入。
侵蝕著萬物生靈。
“——喔,希望!很快,很快林苑不再,
獨自唱生命的贊歌,因時刻已到,
從眾人口中那更美的靈魂,
莊嚴宣告自己的新生?!?/p>
歌聲不止!
一道光束拔地而起!光束中間的石床,颶風雷電環(huán)繞,天色漆黑無比。
石床表面依然在脫落,黑色的外面已脫落,顯現(xiàn)出又一層,通體紅色。
天空大變,烏云變得赤紅,云層像是氣球一樣,被未知的存在不停沖撞著,拉扯著不斷變形。想要立刻沖來這里!帶著極其強烈的惡意!
而石床邊的圣女絲毫不為所動。
“——爾后在與凡人的聯(lián)盟中,精神
更摯愛地構成,爾后大地的胸懷,
無窮無盡,才豐饒地展開,
伴著虔誠孩子們的感激?!?/p>
白色身影靠近了。
是一個年老的婦人,她眼神慈祥,滿目的柔和、心疼的望著圣女。
她長嘆了一口氣。
“丫頭,你做什么,我都不反對!”
“圣歌一旦唱起,就無法終止,除非圣神降臨,或者歌唱者死亡,方可終止!”
剛才那位祭祀老者出現(xiàn)在她旁邊。
“大司祭,這歌是你傳授給她的嗎?”
老者問道。
她搖了搖頭。
“也許我們老了,想的太多了,反正一切都是要來的?!?/p>
老者平靜的說。
老婦人望著圣女。
“是啊,每個紀元的浩劫,算算時間,也該是時候了,但是她還太小了,還沒有體驗過這世間的全部呢?!?/p>
“倒讓她搶先一步了?!?/p>
老婦人自嘲道。
“——我們的日子又像花一樣豐盛,
那時天上的太陽默默變換,
供萬物分享,快樂者中間,
光明再度快樂的顯現(xiàn)?!?/p>
圣女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老婦人,那是將她一手帶大的奶奶。
也是這一紀元里,為神代言的大司祭。
她是人族圣女,代表著眾人的善意,替神治理著這片大地,擁有至高無上的神權。
但這一紀元里,神靈落寞了。
萬族不再虔誠的侍奉神靈!他們開始追求神權,追求曾經他們難以企及的力量。
他們之中有的為了力量,開始變得瘋狂。
有的則為了權力,開始自相殘殺。
神靈不在的一百年里,深海中,天外,地底相繼出現(xiàn)了一些恐怖的存在。
他們號稱神祇!
有的殘暴,有的偽善,有的喜好光明的美好,有的喜好墮落的黑暗。
他們許諾神能許諾的一切條件,要求大地上的族群臣服,并每隔一段時間獻上貢品。
但力量的巨大差距帶來的是無邊的貪欲,這些強大的存在,在這片大地上恣意妄為,荒淫無道,貪婪,嗜血為快,以眾生悲痛為樂。
而人族作為其中有完整心靈,高度智力的種族,是這些強大的存在上好的玩具和奴仆。
“——而他,籌劃著陌生的未來,圣靈,
精神,那無言的君王,以人的言語,
在美麗的白晝,如從前一樣,
向緩緩走來的歲月傾述。”
歌聲終止,圣女無力的癱倒在石床邊。
淚眼婆娑。
“還是不行么!”
她吃力的用雙手強撐著自己的身體,好似用盡了渾身力氣,爬到那身軀旁邊,左手搭在了那身軀的胸膛。
她用力的看著那副面孔。
他依然緊閉著雙眼。
她的生命力在快速的消散。
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神靈賜予的玉笛斷成兩節(jié)。
這個世界重新化作了平靜。
大司祭走上前來,面前石床通體赤紅。
“它曾是神靈的寢宮,現(xiàn)在它卻是丫頭的靈柩?!?/p>
大司祭滿臉悲痛。
強忍著不適,右手在虛空中揮舞著,手舞的地方隨即出現(xiàn)了形狀,九方圓體的古老陣紋。
“以神之名,時光重塑?!?/p>
話音剛落,以石床為中心,如水面泛起陣陣波紋,向著四方。
剛才被神曲毀壞的所有事物。
一切都完好如初。
大司祭背影蕭瑟,白發(fā)更濃。
古殿中,赤紅的石床上。
已然多了一具軀體。
…………。
同一時刻。
帶著一種莫名的心絞痛........
格梓間終于離開了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