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戰(zhàn)爭】黑白之日〔2022〕
“涅瓦2”的世界是黑白的,與“涅瓦1”一樣,在它的視野里,這座村莊就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廢土。路邊蔥蘢的大樹,遍地繁茂的綠草,在它們眼中,都是如磚房一樣灰黑色的死物。不過,就像是造物主擔心它們的世界過于單調(diào),有些死物還是會附著有一些白色的輪廓和點綴。
“涅瓦2”靜觀著,一輛比灌木高出一截的武裝小車駛入了它的視野,這是“涅瓦1”,與它是同一型機器人,也隸屬于同一個連隊。它靜候著,一群直立的高大之物也闖入其中,它們不同于自己用履帶驅動,而是以靈活的分開下盤前進——人類,一群己方的步兵,他們排著散兵線,壓低槍口,警惕地向村莊前進。
它跟了上去,不平的泥地使它顛簸了起來,它的世界在上下晃動。步兵抵近了村口,在磚墻旁等候,它駛離了他們,率先進入了村莊。彎曲的道路上空空如也,一個活物也未曾看見,房屋門窗緊閉,搭著防水篷布的拖車停放在路邊。整座村莊似乎已被拋棄,如一幅完成了的圖畫。
“涅瓦2”停止了推進,等待步兵占領剛過的房屋。它盯著這條寬敞的大路,一切都相當?shù)膶庫o。一雙軍靴從后方進入了它的視野,接著又是一雙,它們進入了旁邊的院門。它向另一個方向望去,目擊了一些嬉笑著從屋子里出來的步兵,他們的手指不在槍支的扳機上,而是提著一件件鏈子與圓環(huán)。
繼續(xù)前進,每經(jīng)過一棟房屋,步兵都要破門而入,每次離開時,他們都會東張西望,在兜里揣著些什么。其中一人的口袋里掉出了一個皮夾,他趕緊去撿,卻從另一邊的口袋中跌出了一個小袋,一個高個兒沖到他面前,對他吼叫,不時向前方比劃,他諂笑著把皮夾交到了高個兒的手里。
駛到了村口,“涅瓦2”見路上停著一輛汽車,旁邊有一群人。他們打扮十分隨意,頭發(fā)有長有短,發(fā)現(xiàn)它時揮起了旗子。他們沒有武器,乖乖地坐在地上,舉著雙手,不時向別處張望。步兵排查了兩邊的樹林,才圍了上去,收了皮夾的高個兒圍著他們踱步,與他們交流,不時折騰手里的對講機。
“涅瓦2”等待著,直到一個龐然巨物從身邊闖入了這片天地——一輛圓潤的面包車。高個兒向地上的人喊話,一個人擰著拳頭站了起來,身后的步兵立即把他按了下去,這時,其他人伸長了脖子,嘴巴快速地張合,高個兒用手里的步槍對他們指了一遍,他們退縮了下去。最后,面包車拉上了長頭發(fā)的人,揚長而去。
它扭過了頭,不再關注后續(xù)的情景,它凝視起已經(jīng)占領的村莊,一些步兵正在房屋中穿梭,手里抱著大大小小的物件。他們左顧右盼,三五成群地鉆進村莊的角落,出來時,那些物件卻不見了。它擰回頭,沒有目擊到剩下的人,汽車旁只剩下了一排長條形的袋子,與大地一樣呈現(xiàn)著灰黑的顏色。
推進,推進,還沒有接觸康斯坦察的防線,談不上取得了勝利?!澳?”跟著開道的“涅瓦1”,隨時準備用機槍與火箭迎敵。它們來到了平原,抵近了一道凌亂的戰(zhàn)壕,這里插著一面小小的旗子,兩個人趴在前面,與背景融為了一體。幾個步兵把他們翻了過來,其中一人猝然跪倒,抱著失溫的身體哭泣。
繞過戰(zhàn)壕,沿著路邊的樹林前進,盡頭還有一道戰(zhàn)壕,“涅瓦2”目睹了人的蹤跡。步兵們超過了它們,弓著腰在灌木中穿行,突然,一人被爆炸吞噬。步兵舉槍射擊,“涅瓦2”也行動起來,開至樹林的邊緣。它向戰(zhàn)壕潑灑了許多子彈,又轟上了一發(fā)火箭彈,可戰(zhàn)壕并未遭受影響,仍然在吐出光束。
步兵在后撤,“涅瓦2”開始倒車,一邊進行機槍的點射,用更多的光束回敬,一邊打出了第二具火箭筒,用更大的光束反擊,但步兵已經(jīng)毫無斗志,幾乎是逃竄地退卻?!澳?”環(huán)顧戰(zhàn)場,發(fā)現(xiàn)遠處的樹林開出了一輛坦克,它炮轟了側翼,掀翻了又一個步兵。“涅瓦2”立即躥進了樹林,緊隨“涅瓦1”撤離。
步兵先到了之前的戰(zhàn)壕,在周圍修養(yǎng)生息。高個兒在朝著對講機歇斯底里,許多的步兵聽得愣在了原地,臉上布滿了難以置信的神情。步兵不再退了,但“涅瓦1”沒有打算停留,它繼續(xù)朝著那座村莊駛去,“涅瓦2”跟在它的后面。它們沒有再在野地里翻越,而是舒爽地在道路上行進,它們經(jīng)過了那輛汽車,沒有再看見長袋。
即使是有著黑白的濾鏡,現(xiàn)在的村莊仍盡顯威嚴。短短一個小時,這里就架起了重機槍與全自動榴彈發(fā)射器?!澳?”跟著“涅瓦1”開到了村中,經(jīng)過了一輛八輪的裝甲車,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矮子,正在這兒往對講機里激動地喊叫。它們繼續(xù)行駛,順著已經(jīng)占領的道路,回到了連隊的駐地。
第二天早晨,“涅瓦2”與“涅瓦1”折返時,村莊已經(jīng)冷冷清清。它們發(fā)現(xiàn),昨天的守軍躺在地上,除了失蹤的裝甲車外,所有的重武器都沒有折損。隨行的隊伍逐屋清理,抬出了更多灰黑色的伙計,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矮子死相最慘,后腦勺缺了一大塊。
推進,推進,它們再次來到了那道戰(zhàn)壕。留守的步兵不在了,死者與旗子不見蹤影,一道車轍順著昨日進攻的樹林,向敵人的防線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