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澤宇《夢潛重洋》(十四) | 長篇科幻連載

關(guān)注微信公眾號:不存在科幻(ID:non-exist-SF),回復(fù)關(guān)鍵詞“創(chuàng)作談”、“雨果獎”或“長篇小說”,會有驚喜出現(xiàn)!

周末愉快!
今天更新長篇科幻《夢潛重洋》的第14話~
前情提要:
困住島嶼千年的死之迷霧,帶著海嘯將城堡淹沒。暴亂的島民逃進城堡避難,而城堡浮在了海中。
身為城堡主人的詩迷雅在天災(zāi)下遭遇謀反,與神秘女子白夏乘著一艘神秘的潛水艇逃離了城堡。
然而,潛水艇在海下能量不足,白夏又因為恐怖海獸的襲擊而暈睡過去。
剛剛學(xué)會駕駛潛艇的詩迷雅在深海中迷路,她能否在能量耗盡之前獲救,最終能踏上尋找父親的航路?
(戳文末鏈接閱讀前面章節(jié))
有什么話想對不存在科幻說?歡迎來留言~*也可以添加未來局接待員微信:FAA-110,在“不存在科幻”小說討論群中參與小說討論。

| 房澤宇 | 未來事務(wù)管理局簽約作者,時裝攝影師。酒醉時披上件黑色幽默,在舞臺上演繹了場荒誕的秀。代表作《向前看》、《青石游夢》。
夢潛重洋
十四 ?迷幻之海
(全文約4000字,預(yù)計閱讀時間10分鐘)
詩迷雅再次嘗試將她喚醒。
白夏像熟睡的嬰兒一般斜臥在身邊,她們靠的很近,只隔半條手臂,有種奇怪的感覺,詩迷雅感覺大海像黑夜,她和白夏睡在同一張床上。
搖她手臂的時候,像從自己被窩伸進別人被窩似的,潛水艇的外壁有輕微下垂的重量,如被子的另一種形態(tài),有柔軟的觸感,甚至脖頸下的位置有些凸起,和枕頭一樣舒服。
這潛艇對詩迷雅來說依然有一種震撼,一旦熟悉起來,像極了自身長出來的肌肉,輕微的動作就能改變它的形態(tài),讓水的阻力沿著曲線化為動力,潛艇像是明白她,即時做出反應(yīng),像沙子撲面而來時自動閉上眼睛,不需要刻意思考就能控制它了。
但她搞不懂潛艇算不算是一種機械,她所見過的機械最多只有開關(guān)和調(diào)節(jié)三個鍵,平民能用的機械只有晶燈,大部分僅有一個鍵,會倒進晶石粉就會用了。
可這東西復(fù)雜的要命,浮動面板上看似點綴的花紋也可以觸開,而且觸開后會出現(xiàn)幾排更多的數(shù)字、條紋和形狀,隨著復(fù)雜承擔的疊加她就不敢再往下點了,文字的注釋太難理解,比如——G增壓、靜默、生達采集等等。
這東西真能把人逼瘋,她想,怪不得人們說機械會帶來毀滅。
她把浮動面板上這一推莫名其妙地東西推到一邊,沒發(fā)現(xiàn)有關(guān)晶石的注釋,而晶石是潛水艇里她唯一了解的東西,雖然平時她最多用來買定制的裙子,如果是幾天前,管家還在的時候,那這玩意兒想要多少都有,為北角山出資開挖巖洞時她耗費了3800多顆晶石,為此興奮了好一陣兒,西角城很少有東西能達到一顆晶石那樣貴,錢沒地方花是很難受的。
可是現(xiàn)在,僅剩了這一顆,任何一個用過晶石的人都能從這亮度上判斷出它快用完了。那顆在她腳踝處的晶石已變成了淺灰色,如果再變成深灰色,就會成為一塊普通的石頭了。
顯然潛艇需要強大的能量,不然不會耗費的這樣快,失去能量后怎樣呢?會融化嗎?
她有很多需要擔心的問題,而白夏現(xiàn)在幫不了她。
她在深海中漫無目的地游著,不敢太靠近海底,兩次都在那兒遇到了奇怪的生物,大海對她來說還是陌生的,只有中層的海域能稍感安全??伤呀?jīng)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了,看起來到處都是一樣的。
不同于尋常的空曠使人壓抑,她有一陣兒變得恍惚,如同卷入空中的樹葉,熟悉的場景清空了,依靠的大樹遠去了,巨大的孤獨感占據(jù)了她。這無人傾訴的孤獨讓大海變成了一塊空白的畫板,可她的想象無法把色彩填滿,但幻覺可以。
她說不清出現(xiàn)過多少次幻覺了,那遠方的陰影如斜向上方的海床,她每次都愿意相信那是真的,虛幻的目標總比沒有目標要好??伤傄灿尾坏侥牵摽諢o盡的幻影嘲笑著她,冷靜地向她展示出人有多么渺小。
她已經(jīng)游了不知有幾個小時了,雖然駕駛這種潛艇并不需要費力,她不感到疲憊,可空虛卻是難忍的,欲望在虛無中失去了著力點,紛爭都已經(jīng)沒有重量了。它像把鎖鏈,空無才是真正的束縛,因為不必掙脫,本身是自由的,可除了自由什么也沒剩下了。
如果沒有白夏,她也許已經(jīng)放棄了,會隨著潛艇慢慢浸入黑暗,或與海流融為一體隨意漂下去。但她不想比那塊灰暗的晶石放棄得更早。雖然這巨大的孤寂使她內(nèi)心平和,生死似乎是不重要了,可她還是想再等一等,理性在不斷提醒她,是環(huán)境帶來的錯覺。
詩迷雅認為自己的理性尚值得信任,她把命運交給它,而感性成了一種累贅,一種負擔,能讓人痛苦。理性則是純粹的選擇和命運。
詩迷雅揉了揉眼睛,數(shù)著自己的心跳聲,繼續(xù)向虛無中游去。
她發(fā)現(xiàn),遠方背景投出來的光更明亮了。
她一直能看到這這些光,是它們讓她在海中看到物體的輪廓,她本以為海底就是這樣,可現(xiàn)在那光不再是黑中的一片深灰,變得更淺、更亮了一些。像海中豎著一道光墻,把海水斬斷為兩面,有如鏡子,或是另一面像不同顏色的海。
她絲毫不覺得奇怪,只是一個新出現(xiàn)的幻象罷了。但和前幾次一樣,她依舊游過去了,畢竟看起來并不遠,又十分真實,再說了,此時也沒有其它可去追求的方向了。
詩迷雅兩腳輕輕交踏,柔美得像睡著時被輕風吹起的幽靈??伤凉u漸發(fā)現(xiàn),那明亮之處并不同于之前的幻覺,它沒有消失或者倒退,真的是在接近。
她趕忙加快了速度,帶著一種期待向那邊兒游過去。
可她還沒有靠近就已經(jīng)明白了,這片光并不是幻覺,她的眼睛逐漸被那光染上了神色,確實有一道光墻,是一道斷層,把海切割成明暗不同的兩邊。她一直游到邊緣停了下來。
她看得出神,現(xiàn)在無比真切了,如果這還是幻覺,那她覺得自己肯定瘋了。
一道不平滑的斷層分明地擺在她眼前。這道斷層的表面是凹凸不平的,不是死在那兒,而是活動著,像呼吸一樣翻涌出來再縮進去。這是一道非常廣闊的不規(guī)則弧形斷面,它向各個方向延伸,一直到不可視的界限,在這道邊界的兩邊,海水的亮度區(qū)別非常之大。
詩迷雅觸摸了這道斷層,她沒有感覺到異樣,通過潛水艇她能靈敏的感覺到所觸摸的物體,可手伸過去后,她感覺到的依舊是海水,于是她又左右擺了擺手,感到阻力也沒有發(fā)生變化。
也許大海就是有這樣的地方吧,她第一次到海下,并不確定究竟有什么,在這兒出現(xiàn)再多奇怪的事兒也不會覺得奇怪了。但這景象讓她振作了不少,單調(diào)的大海終于有了變化,這一路她連一條小魚都沒遇到,而這道光墻把她要沉醉下去的意識再次喚醒了。
她帶著探索的欲望游了進去,在另一邊翻轉(zhuǎn)了幾個動作,她覺得無論是速度還是觸感都沒有變化,這一邊的海水只不過顯得更加清澈,像打上了一層啞光。
但她喜歡明亮,能看得更清楚了,心情也從灰暗中變得明媚了不少。她游進這片海域,繼續(xù)向更遠處游過去。
這里的亮度并不均衡,她發(fā)現(xiàn)身下更亮一些,變淺了不少,這亮感是從海底來的,前提是那確實是海底的話,否則就是海面。
可如果是海面,龍啟星不可能到這種程度。她隱約有些好奇,不知這光的源頭究竟是什么。
她向下游去,追尋著更明亮的地方,但這種明亮與燈帶來的感覺不同,不是照射感,而是純粹的海水變得更清晰,是明調(diào)與暗調(diào)的區(qū)別,就像混濁與清澈的過渡。
她看著下方,總感到看到了一片銀白的影子,龐大而狹長,在白之中它顯得更白。
接著是一陣興奮,可能是這東西吸引了她,她也不知道,反正當看到那玩意兒的時候她的心怦怦直跳,連血液地流動都敏感地能夠察覺出來了。她的注意力變得敏銳,劃水的時候身體上有一陣陣說不出的舒適感。這種感覺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讓她覺得迷離,而隨后一種幸福感又出現(xiàn)了。
她呢喃著,忍不出發(fā)出一聲聲感嘆。她覺得整個身子都在酥麻,不一會兒,五彩斑斕的影子出現(xiàn)了,圍繞著她跳舞,它們像醫(yī)生,讓她的疲倦感頓時消失了,這一陣兒她的嗓子感到一陣劇痛,但很快又不痛了,換來的是喉部的絲絲滑膩。
她感覺嘴里有股金屬般的甜味兒,手臂慵懶地張起來,在虛無中輕輕舞蹈著,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覺得舒服極了……
警報!危險區(qū)域!
輻射值超出正常范圍!
警報!危險區(qū)域!
輻射值超出正常范圍!
紅黃交替的文字忽然在浮動面板上刺眼地閃爍起來。
詩迷雅半瞇著眼,這些字在她面前變得巨大無比,變得幾乎有整個世界那么大。
文字閃爍雖然沒有聲音,可她卻感覺到它們仿佛在說話,她的耳朵自動把這些文字變成了聲音,而眼睛則把它們想象成了一個個小人,長著不同形狀的腦袋,一張張滑稽又模糊的臉。
——危險!檢測到威脅!
這些漂浮不定的文字似真又假,讓詩迷雅終于忍耐不住了,她的口水噴了出來,開始放聲大笑!
“是什么威脅?你快說呀……”她像用調(diào)情一般的語氣問。
——測、測、測、測……這些文字一邊說話一邊閃現(xiàn),它們變形,扭曲,著急地轉(zhuǎn)著圈子。
詩迷雅陷入難以忍耐的喜悅,手捂著笑到抽搐的臉,說出帶著酒醉似的話。
“到底是什么……是壞人還是海怪?”她臉上洋溢著歡樂,肩膀像跳舞一樣前后搖晃,她已經(jīng)預(yù)感到什么了,只不過她陷進了里面。
她又捂著臉大笑了一會兒,用最后的理性調(diào)轉(zhuǎn)方向,向來時的海域痙攣般地游去。
理性被封印在狹角之中,正用最后一點力氣告訴她,滑稽的聲音并不存在,她這種反應(yīng)像是中毒了。
她的神志像被有毒的物質(zhì)侵蝕了,讓她沉在歡樂的海洋中陶醉,那無聊和孤寂同時變得有趣兒起來,給她展示出難以抗拒的幻覺,而她沖出這明凈的大海后,那感覺依然在侵蝕著她,她已無可奈何了,身體無法再由自己控制,僅剩的那一絲理性終于失去了防守,消失進大海的深處。
她的意識已不在這兒,不在這大海,不在這世界中,她的意識進入到了一個個接踵而來的夢境。
她感覺在瞬間就看完了一個深沉的故事,隨后,比夢還沒有邏輯的戲劇上演了。
椅子;23;頭發(fā);白色的紅發(fā)。
“對了!”她大叫。
吃飯是高筒襪子。
然后……
管子……
“確實,它就像……”她沉吟著。
她就像被扯掉嘴的魚,一邊亂叫一邊在海中胡亂地竄著。她一會兒像在和誰對話,又一會兒陷入了自言自語中。
醒醒!醒醒!
理性又掙扎出來,可僅此而矣。
“別碰機械,別他媽的碰那玩意兒!” 她父親張開尖嘴。
她把手伸進他嘴里,扯出了海水和母親濕轆轆的頭發(fā)。
剝開黑色的泥漿,螺錐鳥在下蛋,巨大的鳥蛋裂出海怪的雕像。
鳥哭叫著飛向它,被一口吞掉。
眼睛放出的光變成父親的手臂,“霧里有毒,但很美味……”它說。
菱形……蝴蝶……閃亂……展開……交疊……變形。
詩迷雅痛哭起來,又大笑個不停。
馬革本把人埋在土中,用刀剁他的頭。
“再來幾下?”他問。
“五下?!痹娒匝虐忾_爪子,“不多也不能少?!?/p>
園丁笑了,刀砍在她的頭上,“衣服臟了……你把我的衣服弄臟了……”
衣服上的血變成火焰,父親把書丟進火爐。
“機械怎么帶來毀滅?”
“是科技?!备赣H跳進火里。
文字打斗著,筆劃多的那一方贏了。
為什么人是愚蠢的?
紅巖憂傷地刮下鞋板的淤泥,它淚流不止。
金子灘的淫語竟說得如此下流!
醒醒!
畫面抽打著她,讓她旋轉(zhuǎn),一幅接著一幅,巨大的數(shù),粘在一起的人,蟲子的沙粒。
世界一瞬間長成,世界一瞬間毀滅。
萬物在眼前歌唱,死去,誕生。
隨后是無盡的大地。
白夏醒了。
(未完待續(xù))
上海果閱文化創(chuàng)意有限公司已獲得本篇權(quán)利人的授權(quán)(獨家授權(quán)/一般授權(quán)),可通過旗下媒體發(fā)表本作,包括但不限于“不存在科幻”微信公眾號、“不存在新聞”微博賬號,以及“未來局科幻辦”微博賬號等
責編 | 康盡歡

戳下列鏈接,閱讀房澤宇的其他代表作品:
房澤宇:用點滴之愛襯托星空下的浪漫 | 作者創(chuàng)作談(三)
題圖 | 房澤宇繪畫“迷幻之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