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喜歡相柳
因為他如同絕望深淵飄起的晶瑩白雪,發(fā)著熱愛人世間的微光,帶著來此一遭無悔的從容。 相柳如冰雪。 可卻他出生在漆黑的深海,如同無光的暗夜,是一種令人絕望的命運。 最初的最初,他是來自深海的一只最最簡單的野獸。 年幼時,不懂得人心險惡,被賣到死斗場成了奴隸。 沒有寫他怎么被賣到死斗場的,或許是因為他無父無母,無人保護,被武力壓制;或許因為他羨慕別的小野獸有父母撫育,渴望片刻的溫情,被騙了就是被騙了,弱肉強食,一次被騙,就注定萬劫不復。 作為一個處在底層被賣到格斗場的奴隸妖族,每天為了生存艱難掙扎,不是在格斗場殺了別人,就是被別人在場上殺死,他沒有左耳幸運,那時候沒有人擁抱他對他說“這世上總有一點美好值得”,也沒有人告訴他他有最終走出奴隸場的希望,未來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恐懼,他感受不到生命的一點點美好。 璟曾有美滿的童年,小夭和哥哥雖然童年凄苦,卻也有人愛著,彼此相依,相柳什么都沒有,他最初的底色就是漆黑的,是極北之地的暗夜,是讓人絕望的深海。 早期的苦難塑造了他敏感直接又狠絕人格。 因為他沒有退路,否則他不可能活著。 你不能指望過一個從未感受過愛的人一開始就會愛人。 其實啊,他這種妖的心思很純粹,如左耳所言,不過是希望吃口飽飯,成年后能娶一頭雌獸,為她筑巢,掏心掏肺,相伴一生;不過是對于對自己好的人,哪怕舉手之勞仍然視作恩情,銘記于心。 于是,他遇到了共工。 從死斗場出來的他,并不幸運,他遇上了海上的大漩渦,差點死于非命,有幸被共工搭救,共工心善,傳他療傷心法還想帶他去找炎帝醫(yī)治。 可是這時候的他恐怕很難相信人類與神族,早年見識的人心險惡已經(jīng)讓他變得生性敏感多疑,他打上了共工,逃到極北之地,發(fā)覺共工沒有騙他,根據(jù)共工傳授自己在一派冰天雪地中悟出了屬于自己的修煉心法——故而他的功法總是美得像雪花飛舞。 冰雪至純,透明無暇,一如相柳活過來的心。 共工給予了相柳人生苦澀時光里僅有的一點溫暖與真誠,讓他的心回歸了純粹,他抓住了黑暗中投下來的唯一一點光。 但是年少時候形成的性格是很難改的,畢竟不幸的童年要一生來治愈。 所以冰雪化為他保護殼子,他如冰鋒一般凌厲殘忍、冷酷無情的面具下,包裹起他重情重義,努力跳動,仍然選擇熱愛生命,好好生活的心。 這時,他遇到了快死的防風邶。 相柳中諾,得了防風邶的靈力修為,化身防風邶扶養(yǎng)其母、真情實意盡孝百年。 這里電視劇的補充我很喜歡,相柳對知己摯愛吐露最柔軟的自己,他說他才是真正占便宜的一方,他沒有覺得用百年照顧防風邶的母親是浪費,因為他終于可以感受什么叫父母之愛。 這份以謊言開始的陪伴以真心相待而結(jié)束,我想在和防風邶母親的相處中,相柳的心靈又一次得到了治愈,他對于生命中的感情有了新的認知。 在防風家族中,在大荒里,這段防風邶的生活里,他努力感受著生命,會縱情聲樂、會吃遍每一處美食,他冷眼旁觀人類私欲帶來的爭奪與算計,也感受著血脈相連間不可消磨的真心與疼愛以及努力生活時多姿多彩的樣子。 他漸漸明白了人性的復雜,他的心開始生長,開始領(lǐng)悟,開始不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 雖然很多體驗都是他一個人去經(jīng)歷,但是自小獨慣了,也無妨;冰雪修煉,修的就是不問紅塵,冷眼觀世的冷心冷性,他耐得住寂寞;多次經(jīng)歷生死、了解了人性之多面,他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他只做自己。他不自憐,他只煩世人虛偽。 此時辰農(nóng)戰(zhàn)敗,所以他選擇去找共工報恩,了卻一段恩情,卻被認作義子。 相柳九個腦袋,明明可以算得很明白,但是涉及情義,他往往用清醒都頭腦去故意算一筆糊涂賬。 他怎會不知天下大勢不可逆,他怎會不知自此之后必將戰(zhàn)死沙場,馬革裹尸。 雖然通透,但是他選擇了自己的道義。因為這里有他認為恩重如山的義父,有與他同生共死的袍澤。他仍然還是簡單的妖,如左耳說:他們不怕死,只怕黑,死的時候心中有愛,有人惦念有惦念的人,心口就會溫暖明亮。 將軍死沙場,與其說這事世間苦他他報之以的慷慨激昂之悲歌,不如說這是他參人生悲喜后對命運選擇后的坦然接受。 做自己認為該做的,承受命運因此讓自己該承受的,無愧于天地。 只是釋然與勘破并非一蹴而就, 玟小六擅闖辰榮軍隊禁地,他以將軍的立場殺他也不為過,立場之上,戰(zhàn)場之中,只有生死。 靈力低微用毒至極的神族女子女扮男裝,他懷疑她的身份,結(jié)果她跟泥鰍一樣滑不留手,嬉皮笑臉,滿嘴假話,他本該殺了她。 可是她說了唯一的真話是:“無力自保,無人可依,無處可去?!?他看到了曾經(jīng)的自己。于是他留下了玟小六為自己所用。 后面小六出于好奇、本能地被吸引,總是老虎屁股拔毛,在相柳暴躁的點上蹦迪,但小六又是真正從一開始尊重理解相柳的人。 她孤單,天天嚷嚷要毒倒相柳,兩人在毒上棋逢對手。他常常沖她呲牙,嚇唬他,甚至最開始有點暴躁,他知道她不會真的害怕,他不知道該如何和一個朋友好好相處。畢竟做游戲人間的防風邶時,雖然真實,周圍也只是一堆狐朋狗友。 最最開始,是小六在治愈相柳,清水鎮(zhèn)的相處,他們彼此陪伴,也算彼此治愈。這大概是相柳的第一個朋友,以相柳的身份。 其實對于相柳人格的鋪敘,《長相思》是倒著寫的,在相柳誘殺情人蠱消除小夭記錄在xingxing鏡記憶的時候才寫到: “ …… 相柳看到這 里,無聲的笑了起來,他無父 無 母 , 從 一出 生就在為 生 存 掙 扎 , 從 沒有過 嬉 戲 玩 鬧 , 成年后, 惡 名在 外 , 也 從 沒有人 敢 和他開 玩 笑 , 小 夭 是 第 一個 敢 戲 弄 他, 卻又 對他沒有絲毫惡意的人?!? 兩個人漸漸彼此打開心扉,卻又有所保留。由于立場,由于身份,由于過往,由于受過的傷。 他倆本質(zhì)上是一樣的人——“他們欣賞一切美麗美好,卻什么都不想要,他們的生命就好似踩在明與暗的交界處,如果選擇面朝光明,則背后是千里荒涼,如果選擇了面朝黑暗,則紅塵繁華只在他們身后絢爛。但即使面朝光明,他們依舊踩著黑暗,不是不明白純粹的光明,但曾經(jīng)歷的一切永不會遺忘,如影隨形地跟隨著?!?所以他最開始意識到自己喜歡小六是有點傲嬌地惱羞成怒的,他知道小六身體血液神奇的秘密沒有吃掉,他聽到小六找他專門壓著被畫花臉的憤怒來找她結(jié)果她說的大事是串子的婚事。。就無語,他怎么會被這個人拿捏? 他心情不好了會找小六。開始和彼此分享生活的美好。他漸漸摸索出了平等交往的正常方式,甚至親密的方式。 于是萌生愛情。 小夭至情至性之處在于,她可以為了情義豁出去一切乃至性命,不怕惹事救了涂山璟,不怕安危幫相柳和義軍拿糧草拿捏玱玹(軒),不怕相柳殺了自己為哥哥擋下致命一擊。 于是美好又碎于表哥的身份曝光。 他不明白先前還自傷幫自己的小六為什么關(guān)鍵時刻替玱玹擋下致命一擊,明明之前小六很在意他。 明明他已經(jīng)心動了。 玟小六沒說實話,他由于種種原因沒有殺他。 后面他們?nèi)匀皇沁@種仿佛陌生仿佛親密的朋友模式,兩人的每一次摩擦,都無外乎源于立場,信仰,也都在暗示著同一種結(jié)局。雖然兩人常?;ハ嘣囂剑偸顷P(guān)系止于曖昧的邊緣。 最開始他不明白,他只是后來知道了愛上了這個女子,愛這個他同病相憐與他各有苦衷彼此治愈的女子,于是仗著自己強大,心甘情愿交出一顆心種下情人蠱,大不了一死。他的經(jīng)歷,讓他從不怕死。愛就愛了,大不了即將戰(zhàn)死時再誘殺了蠱蟲。畢竟她雖愛世間風光,卻需要人陪。 哪怕她不回清水鎮(zhèn)了,他也要變成白蛇美女開解她一程。 小六身份公開的時候,他明白了一切,憤怒她的欺騙。 他可以舍命相愛,卻不能接受真心背后是謊言。 可是當小夭說之所以不敢讓他渡氣,是因為怕夢里有他。 相柳明白了。他明白了自己不是單相思,因愛而生怖,因為愛了,所以才怕入夢,才怕橫亙天塹的立場兩端,再往前走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如果結(jié)局會更傷心,那就不要開始。 他喜她眼里有他,絕望于他們注定再無可能,小夭是一個需要平凡陪伴長相守的人,可他已將此身寄山河,這份夙愿,他給不了。 他慘笑著,心如刀絞讓小夭自己游回去。因為他們兩個都是一樣的人,對別人狠,因為可以對自己更狠。 后來,他又想開了。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修行他的生命,對于命運給他的能夠抗爭的苦難他會拼命克服,對于命運賜予他的溫暖他會努力珍惜,對于命運給出的選擇,他不用世俗私欲和利益來衡量計算,仍然選擇向著自己最純粹的本心。 為義父、為義軍、為小夭,都是如此。 他靜靜感受著自己絕望的情緒流過,感受著心如刀絞,感受著身上一次次受的傷,他不多言,也不喊痛?!兜炔坏降牡却防锾唇〈纬骸暗让\垂愛,等你一生來。等不盡思念,等不到花開,等不到的等待。”他懂這戀慕會自苦,他懂這愛重是束縛,他不抗爭,他選擇了這樣的命運,所以他接受,他不怨,也不悔。 故而,余生只剩對小夭的靜靜守護。再不給她一次回應,不給她一點希望。 化身防風邶,教她箭術(shù)讓她有力自保;給她血液給她海圖,讓她有處可去;最后救了涂山璟一次次成全他們,讓她有人可依。 他不讓她知道自己守護所做的一切,因為他并不想因此圖些什么,最后戰(zhàn)死沙場前做了大肚娃娃,只圖她余生安樂無憂。 心若浮圖,命如雪舞。 他會嫉妒,嫉妒玱玹和璟的立場,因此曾經(jīng)也不甘掙扎過,也會在試探與永恒孤寂中自我釋然,默默守護;他會生氣,生氣小夭借助他氣涂山璟,因為他的愛是無所求的,他愛的不計得失,所以要愛的更有尊嚴,他從不接受是誰的替代,他可以接受愛人自己有別的選擇。他雖生得絕望,卻活得堅強,哪怕是一條一條命,因為他還活著,他就用他的方式、他的生命、他的真心,去愛他愛的人,即便有過種種苦痛心緒,流淌過后,只有寂寥而無人知曉的釋然。 無愧于天地,所以不會被阿獙的狐妖歌聲而魅惑。 相柳雖為妖族,但是他是一個具有神性或者說在我心中具有謫仙氣質(zhì)的人,比起旁人,他是從生命伊始就沒有見過光的,可是即便如此,他仍以冰封的外表守護了一顆火熱坦蕩的心,用自己的方式去熱愛世間,熱愛自己的生命。他會尊重叢林弱肉強食的法則,也會給曾和他一樣淪落的人一個機會,他不慕名利,有恩報恩,此生摯愛,愛過即可釋然,就算也曾在勘破的過程中有過不甘的糾結(jié)試探,最終還是做到成全。 他是九曲紅塵世外客,萬事了后拂身去,他愛生命,愛她,故而更愛生命,偏愛那人間煙火,卻不留戀。百年彈指一揮間,沒有活過萬年如同一日,愛過,痛過,短暫擁有過,拼死一搏過,剎那如同永恒。 就像那一原無暇冰雪,飄落得安靜、認真、剔透,以自己的方式與所愛共白頭過,復不再留戀,求仁得仁,候著陽光,最終化于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