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卜洵《灰色馬》(鮑里斯.薩文科夫《蒼白戰(zhàn)馬》) | 下卷(五)
九月十二日
我又想依梨娜了。也許她所愛的并不是我,也不是她的丈夫;我以為她只愛愛情。她的映射的生活,僅為她的愛情;她是為愛情而生的,她也將為愛情而死。當我想到這個地方時,我覺得十分滿意。依梨娜到我這里來,我親她的美麗的身體,看著她的耀著愛情的雙眼,那有什么好處呢?……她離了我微笑地回到她丈夫那里去,可愛地分享他的生活……我一想到他——一想到那秀弱而美發(fā)的少年,心里便很痛苦。有時,在沉默中,我便使自己沉入深邃而秘密的欲望中。那時我似乎覺得我所想的不是他,而是一個我現在已經不恨而以前曾恨過他的人。我那時覺得總督還是活著。我在荊棘之途中走著。他——她的丈夫,站在我狹路之前,阻礙著我:她愛他。
我望著花園中疲倦衰老的秋氣。翠菊耀著紅色,枯葉飛墮地上,秋草壓縮在晨霜下面。在這幾天無聊之時,舊的熟悉的思想在我心里更加明顯起來。我回憶起那幾句老話:
如果一個虱在你衫上
譏笑你說:“你是一個蚤。”
那末你就出去殺吧!
九月十三日
亨里契這些時候都住這個地方,他的家庭住在河對岸的城里,他今天離開這里去找愛爾娜。
他看來較前強壯,較前豐滿:他的休息于他很有益。他的眼睛耀著,他的談話也不像以前那么頹唐喪氣。這是我們幾天來的第一次會面。
我們到了一個旅館——就是佛尼埃常與我們相集會的地方。他一邊吃飯,一邊問我道:
“佐治,你有見到他們在報紙上所說的話么?”
“說什么?”
“什么,就是說總督的事?!?br> “沒有,我不曾見到?!?br> 他見我那樣冷淡,很是生氣,便拿出一張薄的印刷品。
“就在這里,讀一讀看,佐治?!?br> 我不愿意聽他說話,也不愿讀那張文字。我把那張紙拋開一旁,帶著惱怒的口氣說道:
“把它拿開吧。我不要讀它?!?br> “你不要讀?你怎么能夠這樣地對待這件事?這件事是我們做出來的?!?br> “在報紙上做出一段新聞么?”
“你又開玩笑了?!悄怯∷⑵飞纤f的話是非常重要的?!?br> 我覺得非常生氣,便說道:
“不要讓我們討論那個問題了。聽我說:亨里契,你愛上愛爾娜,對不對呢?”
他把他的湯匙放在盤上,臉漲得通紅。然后,他顫聲問道:“你怎樣知道?”
“我知道的?!?br> 他沉默不言,心里很擾亂。
我說道:“好的,好好地看顧她吧。我希望你快樂?!?br> 他站起來,在我們坐的那間不干凈的小房間里,走來走去地走了很久。后來,他低聲說道:
“佐治,我相信你。你告訴我實在的情形?!?br> “你要知道什么情形?”
“你愛不愛愛爾娜?”
他的有二粒紅點的憂郁的臉,使我好笑。我笑了出來。
“我——愛愛爾娜?什么話!”
“你永沒有——沒有愛過她么?”
我明白清晰地答道:
“沒有,我永沒有愛過她?!?br> 他的臉上快樂得發(fā)光。他熱烈地同我握手。
“是的,我要走了,”他說道,“再見。”
他離開我,我留在這里很久,看著齷齪的桌子,看著桌上擺的油膩的盤子。忽然的我覺得這一切事情真是十分可笑。
我愛,他愛,她愛……真是一個乏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