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批發(fā)市場里,藏著一群“踝部”帶貨主播

“當你手上壓了5萬塊的貨,就什么都說得出來了。”
5月的廣州,雨水打濕了街道。萬佳服裝批發(fā)市場前,一圈圈積水還沒來得及蕩開,就被行人急密的腳步碾碎。拉貨的板車穿梭不停,哐啷聲連綿不斷,碰上坑洼的路面,節(jié)奏會被打亂。車上摞成一人高的黑色塑料袋裝滿了衣服,即將被發(fā)往全國各地。
這是萬佳普通的一天。這座全國最大的服裝一批市場內(nèi)坐落著4000家女裝商鋪,每天上萬采購商出沒于此,光是提供“拉包”服務的就有2萬人。

2年前,在萬佳3樓看店的小方注意到,市場里來了一群舉著手機的人。
他們有的化妝,有的素顏,有18歲的靚女,也有40歲的大叔,口音五湖四海,但無一例外都架著手機做直播:“歡迎新來的寶寶,主播在廣州最大的一批市場,每天帶你挑新款”、“全網(wǎng)最火拖地褲,柔軟又有型,80斤穿到130斤”……
2019年,這個群體越發(fā)壯大。他們以最低批發(fā)價從萬佳拿貨,然后在直播間里加價出售;中國服飾之都的“便宜好貨”吸引了數(shù)千公里外的購買者,有關(guān)他們“一場直播賣上萬”、“低成本高收入”的傳聞開始在市場里流傳。
這個常年游走在各個檔口間挑款、直播的群體,后來被市場里的人稱為“走播”。


市場里來了一群舉著手機的人
中午12點,萬佳3樓一家不到20平米的店內(nèi)早已圍聚了七八個主播。他們?nèi)耸旨苤慌_以上的手機,鏡頭對準了墻上的衣服樣板。仿佛置身大賣場一般,每個人都在高分貝推銷,人聲交織在一起,根本聽不清誰說了什么。

丹丹也是浪潮中的普通一員。
前陣子,湖北疫情告急,經(jīng)營了4年的美容院生意大受影響;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在快手上看到有主播在賣衣服,商品櫥窗顯示“已售9850件”。
那段時間,直播帶貨作為主流商業(yè)模式走入公眾視野,駐扎在萬佳的快手網(wǎng)紅“大眼妹”在一場4小時的直播中賣出2000多件衣服,逼近一個傳統(tǒng)批發(fā)檔口2天的出貨量;而另一個叫“白白”的主播則只用了1小時,就清空了店鋪疫情期間積壓的庫存。

丹丹想著自己做過十幾年銷售,“靠嘴吃飯”算不上難事。而姐姐點點在廣州開過服裝批發(fā)店,“一摸就能說出面料”,對挑貨很有自信。姐倆一拍即合,5月20號晚開通了抖音“小黃車”后便直奔廣州。

到達廣州時天還下著雨,“萬佳服裝批發(fā)廣場”幾個大字就在頭頂。
在1樓一家掛滿連衣裙的店里,丹丹從密密匝匝的衣服堆兒里拉出一條白色連衣裙,問過價格、尺碼和顏色后,又小心翼翼地向老板娘打聽:“能不能拿款(拿一件樣板)?”
不料老板娘一把搶過衣服:“我們家不拿款?!笨跉饫锿钢愕牟荒蜔?。
后來丹丹才知道,萬佳1樓主營傳統(tǒng)批發(fā)業(yè)務,基本不歡迎走播。
3樓則是另一翻景象。沿著通道一直走,幾乎80%的店鋪都有人在直播,不少店面還貼出“招聘主播”的啟事,店主也熱情多了:“在這里播還是拿回家播?”

丹丹第一次開播是在5月30號,頭天晚上,她在朋友圈發(fā)了預熱,又拉了一個11人的閨蜜群,拜托她們到直播間來假裝問價,增點兒人氣。
直播那天早晨,她化了一個隆重的妝,換上了打底衣和拖鞋——這是萬佳女主播的標配,方便原地換裝;點點則準備了2臺手機,1臺用來直播,1臺充當小號進入直播間,實時監(jiān)控直播效果。以防萬一,她們還準備了2個充電寶。

中午12點,姐倆來到一家韓版專賣店。店內(nèi)已經(jīng)聚了四五個同行,密密麻麻的直播話術(shù)鉆進耳里,都在重復觀眾的問題,然后提供答案:“107斤穿多少碼?107斤穿M碼。”
開播頭1分鐘,直播間里涌進了20來個觀眾,點點在腦海里清點了一遍,將近一半是熟人。陌生人流動得極快,進來幾秒就退出去了。
“試試3號鏈接?!?0分鐘后,來了一名陌生粉絲要求試穿,但丹丹還沒換上牛仔裙,人就走了;20分鐘過去,又來一個問價的陌生人,丹丹心里狂喜,不料“89塊”的報價才說到一半,手機卻突然黑屏了。

點點連忙掏出充電寶,接上,沒動靜,又接上另一只,依舊沒動靜。再次開機已是半個小時后?!皼隽?,肯定涼了?!钡さ]指望那個問價的人還在。
重新開播,觀眾已走得一個不剩。丹丹仍對著鏡頭不斷重復:“歡迎新來的寶寶,主播在廣州最大的服裝一批商城,給你們挑最便宜的衣服,可以看看主播身上這件裙子,主播身高1米53,體重96斤,可以參考一下?!?/p>
這樣做是必要的。你得在鏡頭前一直說話,沒話也得找話,否則粉絲進來看沒動靜,會馬上退出。

那天,丹丹播了4家店,換了幾十套衣服,從中午12點到下午4點,只成交了3單,客人分別是嫂子、表妹和閨蜜。除去平臺抽成和3元的快遞費,一共賺了15塊。
流量是可以買賣的。開播前曾有人私信她們推銷“引流神器”,“10臺手機在對話框下面連續(xù)互動,還會點‘小黃車’營造購買的假象”。但要8000塊,太貴了,她們燒不起。
踏出店門前,丹丹回頭看了眼幾乎被衣服淹沒的試衣鏡,自己看起來像1米6。“假的,都是假的?!闭f完,便轉(zhuǎn)身出了門。


一個河北男人決定直播帶貨
4點過后,中央空調(diào)停止了制冷,悶熱不由分說地涌了進來??諝庵谢祀s著汗酸味,不時能聽見包裝膠的“撕拉”聲。
嘈雜的人群漸次散去,檔主們陸續(xù)拉下卷簾門,唯獨靠近樓梯的檔口燈仍亮著,只聽一個口音濃重的中年男人扯著嗓子喊道:“冰絲面料啊,夏天穿了跟沒穿一樣。批發(fā)價,19塊9包郵,只有我的直播間才有這個價格!”

說話的男人叫鵬哥,胸前巨大的彩色紋身令人印象頗深。工作日的下午5點多,他的直播間有30多人同時在線,有人要求“看看3號鏈接”,他順勢演了一段獨角戲:
“剛剛給你看,你又不看,現(xiàn)在又要看,看了又不買?!?/p>
“哎喲,我就是跟你鬧的,我這個人就是愛鬧,別生氣,不買也來看看?!?/p>
“廣州這破天兒,熱死了!”2小時吆喝下來,汗珠子已流個不停,下播后,他關(guān)掉發(fā)燙的手機屏幕,順勢癱坐在地上,用食指指向身旁的一包衣服說:“你坐上面。”
鵬哥是河北廊坊人,入行2年,如今在快手上有5.7萬粉絲,在同行里,這個數(shù)字算是“踝部”的存在。
在過去近300天里,他幾乎每天都在萬佳露面,上午挑款,中午和下午直播,通常播2到3場,每場持續(xù)2小時。下播后還要報單、等貨、打單、寄送,忙活完差不多是凌晨1點。

鏡頭前他語速極快,同一件衣服能變著花樣講解。扣子、包邊、材質(zhì)、觸感、款式,任何一個細節(jié)都不放過。期間還夾雜了很多充滿主觀色彩的詞語:“萬佳最火拖地褲,銅氨絲材料,料子超級舒服,穿了跟沒穿一樣。”
似乎屏幕里那條僅售19.9的褲子,真的“會呼吸、有靈魂、胖子也能穿”。

在他的直播間里,性價比是喚起購買欲的秘訣:“13塊9買包煙都買不了,讓你老公少抽一盒煙,你買兩件T恤?!?/p>
一味強調(diào)便宜也不行,他得揣摩屏幕那頭的想法,然后適時給出回應:“很多人覺得13塊9的T恤買回來不能穿。你放心,越是便宜的東西,質(zhì)量越好!你回頭穿不了扔了,還來罵我一頓,我也掙不了錢,你說我圖個啥對吧?我就是做個福利,掙點人氣。19塊9窮不了你富不了我,沒買過咱家衣服的都買一件試試。”

那場直播他一共賣出去40多件衣服。我驚嘆于他的口才,他卻不以為然:“我以前嘴老笨了?!闭f著又嘬了一口煙,補充道:“當你手上壓了5萬塊錢的貨,你就什么都說得出來了。只要別讓我看到那堆衣服,怎么樣都行。”

他從18歲開始做生意,做過建材,跑過運輸,搗鼓過電動車噴漆。離衣服最近的一次是2014年,他因為喝酒鬧事蹲了號子,在監(jiān)獄里每天就是給褲子剪線頭,剪完再翻到正面熨平,一個季度拿20塊工資。當時他并不知道,未來有天自己會在全國最大的服裝產(chǎn)地和一堆衣服打交道。
2017年底,他和哥哥將廊坊津保路邊上的平房推倒,蓋了4層樓準備做沐浴店,但墻還沒上漆哥哥就變卦了。他不甘心,東拼西湊借來40萬元,把房子改造成“隔壁老王燒烤”。
開業(yè)頭一個月,生意紅火,一天能賣七八十桌,日營業(yè)額最高能有9000塊;入冬后就不行了,轉(zhuǎn)做火鍋后也無力回天,最慘淡的一天,500平的店里只開了2桌。
蓋房子加上開飯店,他欠下親戚朋友100萬。2018年10月,債主找上了門,他還不上,被起訴了。

那段日子過得很不是滋味。有天他躺在床上刷快手,見“同城”里好幾個河北女主播都在賣衣服,評論里不斷有人提問:“這件什么料子?”“試試那一件?!?/p>
不斷跳動的下單提示讓他嗅到了商機。他從床上一躍而起,上網(wǎng)搜索“服裝批發(fā)”,發(fā)現(xiàn)廣州有好幾個尾貨市場。幾天后,他賣掉了自己的大眾車,揣著6萬塊錢,裹著大棉襖就去了廣州。

12月的廣州,機場里大部分人都穿著短袖,鵬哥打了輛出租直奔石井尾貨批發(fā)市場?!胺泵Α笔撬畛醯母惺堋钢蟀“睦ぜ贝掖业赝摆s,撞上的每一張臉都滿頭大汗。他一停下腳步,身后就會響起咒罵聲:
“快走!”、“別擋??!”
“要是在老家,我早就掄起一把椅子扔過去了?!彼f。

石井1層里頭是花花綠綠的斷碼衫和過季款,價格便宜,還任人拍照——而當時的萬佳新款多、不愁生意,檔主們都很排斥主播,嫌他們拿貨少定價低,擾亂了“二批”市場。當然,更直接的原因,是他們都不相信直播能賣貨。
“你一舉起手機,他(檔主)就說你,‘誒誒誒——不能拍!’”

在一家女裝店里,鵬哥看中了一件長款外套,沒多問就開了1000件訂單。
貨直接發(fā)回了河北,由妹妹開播叫賣。不料妹妹打開包裹一看,冬裝外套里竟有3成是短款——被騙了,“人家看你拿這么點,就沒打算跟你長久合作”。
寄回去郵費不菲,鵬哥只好自認倒霉。妹妹的賬號粉絲只有百來個,吆喝了一周,一件也沒賣出去。他找老家的朋友幫忙清貨,朋友開過實體店,瞅了眼毛衣,脫口而出:“這也太難看了?!?/p>
后來,這批貨原封不動發(fā)回了廣州。沒有穿版模特,鵬哥打算自己播。
起初他“暈屏”,對著鏡頭大腦就缺氧,愣是擠不出一句話,唯有粉絲問起價格和材質(zhì)時才開口。
沉默的直播間里,粉絲來了又去,真下單的沒幾個;要是每天都播同一件衣服就更沒人看了,庫存還沒清完,他又硬著頭皮進了新款(當時萬佳拿貨要5到10件“起批”)。

那段時間,他沒事就跑到別人的直播間,研究什么款式能上熱門。只靠直播攢不了多少粉絲,小視頻也得拍。
有一回,他去拍一款打底衣,檔主嫌他妨礙生意,直接攆人:“賣不了十件八件的,別拍了!”鵬哥一下子惱了:“等我粉絲多了你求我我都不去,一個破打底,整得萬佳就你一家似的?!钡焐喜桓艺f,怕得罪人。
琢磨了一兩個月,他總算摸到點門道:《究竟有多好看,排單要7天,搶貨的都打起來了》、《女人不敢穿的裙子,你敢穿哪件》……標題黨果然提高了播放量,有一回他還歪打正著上了熱門,內(nèi)容是偷拍了批發(fā)市場里的羊毛外套。粉絲一下漲了2000多,直播間同時涌入了100來人,他難掩激動:“那個熱門大賺了?!?/p>
進入臘月,各個檔口開始陸續(xù)清貨,原本186塊的外套清倉價只要100塊。鵬哥算了筆賬:加價50元賣出,再扣除過年漲到15塊一單的運費,一件還能賺35塊,于是便大著膽子進了5萬塊的冬衣。
但生意沒有想象中順利。3月底,直播間的人氣持續(xù)下滑,一屋子貨只賣出了不到1/4。無奈之下,他向粉絲發(fā)出求助:“究竟是款式有毛病,還是價格高,還是售后的問題?希望老鐵給出一個寶貴的意見。”
評論里,有人覺得質(zhì)量和價格沒問題,就是款式有點土,“跟現(xiàn)在的流行搭不上,蘿卜褲什么的你家都沒有”。還有人說,現(xiàn)在都當主播,誰當觀眾?

那年春節(jié),他頭一回沒回去過年。女兒發(fā)來信息問他什么時候回家,他答不上:“賠這么多,咋回家???”
就這樣熬到了4月底,廣州的天氣,一床被子蓋了熱、掀了冷,一天晚上,頭暈目眩的燙燒感襲來,他獨自上醫(yī)院打了300塊錢的吊針。第二天仍不見好,反倒還牙疼起來。
身體的不適加劇了孤獨感。折騰了半年多,6萬塊本錢分文不剩,一氣之下,他當即買了回河北的火車票。

上熱門的概率,比中彩票高一些
回河北的日子一晃就是4個月。
離開的這段時間,電商直播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重塑著萬佳的生態(tài)???、瑤瑤、大眼妹等銷量神話陸續(xù)傳開;曾經(jīng)攆人的檔口接受了新形勢,老板娘開始殷勤地求著主播來帶貨,甚至親自下場當主播。

2019年8月,法院判決生效的消息傳來,鵬哥的資金被凍結(jié)。沒轍了,除了這行,34歲的他實在想不出自己還能做什么。幫人聯(lián)系了一單砂石買賣后,他拿著3000塊的介紹費,再次奔往廣州。

重回萬佳,“歡迎直播”的黑體大字取代了“禁止拍照”,原本給拉包工休息的3樓樓梯間,如今坐滿了走播。
鵬哥花1000塊交了快手的“小黃車”保證金,之后的交易,都得接受平臺5%的抽成。
8月27日,他再次更新,有粉絲像見了久違的朋友一樣評論說:“你終于回來了?!?/p>
為了維持生計,他找了一份復合廠的工作。早上去市場拍視頻,中午回廠里上班直到凌晨。所幸廠里包吃住,唯一的開銷是買水和坐公交。他心一橫,把煙也戒了,一個月下來生活費不超過100塊;臨近“雙11”,他又換到一家快遞分揀公司上夜班,白天的時間空出來賣衣服。
那年李佳琦和薇婭的交易額分別破了10億和27億??駳g結(jié)束后,鵬哥辭了職,一個聲音在他腦中不斷盤旋:“我是來賣衣服的,不是來打工的?!?/p>
如今,摸一摸材質(zhì),他就能判斷出定價:一件普通T恤賣十來塊,質(zhì)量好點的二三十塊;實體零售店里掛牌150塊的牛仔褲,批發(fā)價也就四五十塊。
他的直播間里“都是女的”,大多是家庭主婦,她們每天盯著手機刷直播,愛花錢,又賺不了錢,不管新款舊款,都等清貨、降價才買。

銷量很大程度上仰仗于熱門。鵬哥研究過上熱門的套路——衣服的款式,視頻的拍攝角度、清晰度、配樂、標題、文案帶的話題等,都可能是決定性因素。
他上網(wǎng)查過,跟同行討教過,也琢磨過自己的視頻,最后得出結(jié)論:“說不準。”被問到如何判斷上了熱門時,他的答案也是“看運氣”:“或許是1萬(播放量),或許是10萬?!?/p>
規(guī)則是隱形的,常年扎根在萬佳的主播們也提供不了答案,只能去猜?!叭绻抑捞茁罚桥l(fā)市場早就滿人了”。

就像刮彩票一樣,你需要的是耐心和運氣。系統(tǒng)總會在你猝不及防時給你驚喜。來廣州第四天,官方給了鵬哥一個熱門,粉絲沒漲多少,但他很知足。之后更新頻率高了,接二連三又上過好幾次熱門,最高的一次,播放量有44萬。
那段時間,他每天睜眼就伸手摸手機,一遍遍地打開快手。“萬一上了熱門”,他仔細數(shù)過,“1小時能看60次手機?!?/p>
就這樣天天播,2019年年底,有人給他留言說:你的粉絲破萬了。

今年春節(jié)過后,萬佳重新開門。逢著疫情,電商直播野蠻生長,這里每天都有新人涌入。有人從MCN機構(gòu)出走、帶著流量遷徙而來;也有人辭掉了萬佳3樓看倉庫的工作,一頭扎進了浪潮里。
下播后,他們互相交流著經(jīng)驗,幾點播、播多久是經(jīng)常需要計算的問題,每個人都試圖找出一個迅速吃流量的答案。

傍晚6點,鵬哥坐在店門口等貨,瞅著空兒和一個新手女主播閑聊起來。對方拿著一件包裝好的冰絲面料短袖向他請教:“這個應該賣多少錢?”
“19塊9包郵,13塊拿貨,1塊8郵費,除掉快手抽成。”
“那如果我在抖音上賣,定價是不得高點?”
“那你可以賣30塊。”
我驚訝于鵬哥的坦誠,他只擺擺手:“我人好唄,我也走過她這樣的路?!?/p>
如今,鵬哥每天出貨二三十件,好的時候一個月收入能有3萬塊,但始終不穩(wěn)定。
最近,他也萌生了轉(zhuǎn)戰(zhàn)抖音的想法。和快手的土壤不一樣,“做抖音的話不能光拍衣服了,得拍點內(nèi)容,打造一個人設(shè)”。他甚至把第一條作品的內(nèi)容都想好了:“我去問店主這條褲子多少錢,對方說35塊,我說太貴了,買不起,我去工廠做。接著鏡頭再切到廠里,拍一條褲子從布料到成衣的過程?!?/p>

回程的途中,丹丹刷了最近大火的“地攤經(jīng)濟”,她想著回家后就擺個服裝攤,也許可以從萬佳進貨。

再次見到鵬哥是在幾天后。他掏出手機指著一張照片問我:“這兩條褲子有沒有區(qū)別?”
屏幕里是兩條女裝牛仔短褲,一條貼有標簽,一條沒有,除此之外我看不出更多的區(qū)別。
他對我的回答很滿意,笑著告訴我,有標簽的是樣板,沒標簽的是他找廠家仿造出來的。幾天前,他聯(lián)系上了中山的服裝加工廠,出廠價比一批商家便宜,他決定繞過一批,直接和工廠合作。

又一場過云雨停了,鵬哥坐在萬佳門口抽起了煙。見天色擦黑,我委婉地提醒他,是時候離開了:“鵬哥,你什么時候走?”
他回過神來,想了幾秒說:“我不走,我是懷著夢想來的?!苯又臀覍σ曇谎?,我們同時笑了。
這是時代的機會。我知道,他仍是相信著的。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撰文??何小花??|? 攝影??憤怒銀行??|? 編輯??簡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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