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儀物語——第十章“來自深淵?還是降自星空?” 第一節(jié)(上)

我曾這樣寂寞生活(上)
一年中的最后一個月,通常就像握在手中的沙子,剛想好好握住這段時光,它卻悄然從指尖劃過,轉(zhuǎn)瞬即逝,細細看去,已經(jīng)所剩無幾。當(dāng)生活又重回正軌之后,三人依舊過著忙碌的每一天——雖然牧知清依舊搞不清另外兩位少女在背地里悄悄地做著什么。他們的交際,目前就僅限于每天晚上在餐桌上的那一個小時的閑談。
然而這天晚上,宮羽蘭看著餐桌上的三個碗,拉下臉來,用有些陰沉的聲音問牧知清:
“你能不能解釋一下,這個是怎么回事?”
站在一旁的牧知清有些茫然地看著她略帶慍怒的眼睛,然后仔細打量著今天的晚飯,在確認了自己并沒有在吃的方面粗制濫造之后,他將視線拓展到了整間茶室。廣園館本由八角樓改建而來,整體裝修風(fēng)格大部分都按照原先的歐式風(fēng)格進行了恢復(fù),但這間茶室卻是少有的例外,看上去是十分典型的東亞風(fēng)格。如果說宮羽蘭的不滿源自于今天的晚飯和這里的風(fēng)格不合,那這個理由并不能得到他的認同——畢竟這里和其他房間比起來,也是一個異類。
在這里住了三個多星期,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能夠大概摸清宮羽蘭的脾氣,保持著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不過今天宮羽蘭覺得不滿的地方并不在于此。她更多想的是,在這樣優(yōu)雅裝飾的房間里,那些年代久遠且精美的餐具里盛放的卻是最廉價的食物,這樣總覺得有些掉價。于是進而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一定在敷衍了事——的確,茶室當(dāng)中那張做工十分精致的咖啡圓桌上擺放著的食物,怎么看都讓人覺得違和。
“知清,你這是故意的?”
宮羽蘭的太陽穴微微顫抖著,向圍著圍裙的牧知清發(fā)問,同時暗暗握緊了拳頭。
“???什么故意的?”
今晚的主廚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沒有理解她的意思。
“明明輪換做飯是你提出來的,現(xiàn)在怎么能夠這個樣子?”
她指向了碗中的炒面——大概是超市里的方便面餅煮軟之后放進鍋里,再扔進幾片火腿腸還有洋蔥胡蘿卜什么的作料一起炒熟,然后加了大把的蔬菜,最后在上面蓋上一枚煎蛋,簡陋得仿佛粗制濫造。
牧知清更加疑惑了:
“這是我讀大學(xué)的時候自己琢磨出來的,我覺得在所有我做的菜里面,這一道最好吃。所以今天晚上就做給你們了。雖然原料是最便宜的那種方便面餅,然后還用了里面附送的調(diào)料包,但是我覺得味道比用開水泡出來的味道要好很多。以前做一碗炒面,就算加個雞蛋,成本也是三塊錢都不到,可以說相當(dāng)便宜了?!?/p>
他似乎在回味著自己大學(xué)時的生活,而宮羽蘭卻皺了皺眉,心里發(fā)起了牢騷——這不就是偷懶么?
“所以,今天晚上就這么一道菜?”
牧知清看了看桌上的碗,又看了看坐在另一邊的池諭佳,最后又望向了她:
“吃太多會長胖的。”
“你才胖呢!不要拿這個當(dāng)作你偷懶的借口好么?”
被戳到了逆鱗的宮羽蘭拍案而起,一旁的池諭佳跟著一驚,然后輕輕地用手捂住了上揚的嘴角。兩人就這樣開始了針鋒相對,牧知清堅持認為自己并沒有偷懶,炒面是花了時間認認真真做的,而宮羽蘭咬定了這樣的廉價食品壓根不能吃,對今晚的伙食提出了嚴(yán)正抗議。兩人似乎回到了最初那般的水火不容。
“我說知清,你有點追求好不好?吃著點東西,你不覺得掉價么?”
“不要在這種方面追求虛榮啊,三個人的晚餐一共只要十塊錢不到不是很好么?”
池諭佳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跳動,時不時又看一眼桌上的炒面,儼然一副旁觀者的樣子,對兩人所爭論的焦點表露著好奇心。宮羽蘭嘆了口氣:
“這兩年物價上漲了那么多,你的思維怎么還停留在四年前?。靠偢杏X你的大學(xué)生活有點拮據(jù)……過的奢侈一點,好好提升一下生活質(zhì)量難道不好么?”
“但是,我每個月的補助就只有那么一點兒,要是現(xiàn)在頓頓都奢侈,到了月末真的就只能頓頓喝稀飯了……昨天諭佳做的蝦仁炒蘆筍的確是十分好吃,一千克要賣一百五十多的凍蝦確實味道比平常的基圍蝦要好得多。但是連續(xù)這樣吃上一個星期,家里的伙食費就真的不剩多少了?!?/p>
在一旁看熱鬧的池諭佳也被牧知清戳到了痛處,無聲地用幽怨的眼神看了看他,似乎在表達著波及到她的不滿。
“到了那個時候再說好了,再說之前買那么貴的蝦只是個例而已,諭佳也只是因為被你那天做的午飯給刺激到了,不想輸給你而已啊?!?/p>
池諭佳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起來,比起被無故波及,自己的小心思被說了個明明白白這件事情讓她更加不滿。她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我現(xiàn)在開始懷疑你們從前是怎么樣過日子的……前半個月窮奢極欲,后半個月忍饑挨餓?那還真有些微妙?!?/p>
“……之前我和諭佳的吃飯是分開算的,真到了那個時候也是各自想辦法,倒不如說就是開始辟谷吧,那樣不也是在調(diào)節(jié)身體機能么?”
牧知清長嘆一口氣,宮羽蘭雖然堅持說月末的艱難度日是調(diào)理氣血,但無論怎么樣看,都只是在為自己月初并不節(jié)儉的結(jié)局進行辯解——實際上也她的辟谷并不是不食五谷,某位化學(xué)系的秘書就曾經(jīng)說過,在讀本科時,每到月末的午飯時間,經(jīng)常有一位灰發(fā)少女站在他的身后,來蹭他的飯卡。
他掂量了一下風(fēng)險和后果,決定不把這件事情,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那些事情一碼歸一碼,知清,前幾天做午飯的那個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又能做出什么高水平的晚餐呢?!?/p>
果然宮羽蘭最為關(guān)注的還是晚飯本身,而不是針對做晚飯的人。不過歸根結(jié)底還是因為,那天中午的炒飯的確是她喜歡的味道,以至于吃完之后,又開始心心念念地想要再吃一次他做的質(zhì)量更高的飯。
然而不幸的是,牧知清擅長的恰恰只有這類“大雜燴”的快速食品,將主食和輔料全部倒入一個鍋中,完成簡便的一餐。而更加常見的正餐做法卻不甚了解——不如說是因為他怕麻煩,所以并不想去做復(fù)雜的菜式。當(dāng)然這一點,兩位少女并不知道,于是她們理所當(dāng)然地高估了牧知清做飯的水平。
看著宮羽蘭略帶失望的眼神,牧知清嘆了口氣,總算是摸清了她生氣的原因,低下了頭:
“好吧好吧,那這些我就放冰箱里當(dāng)我的早飯了。今天晚上叫電話訂餐吧,記在我頭上,不算在伙食費里面。”
說著,他有些落寞地轉(zhuǎn)身去客廳里拿飯店的點餐單。正想為自己的堅持換來了更好待遇而感到高興的宮羽蘭,同樣也察覺到了他的想法,大概他并不是有意偷懶,而是很想吃這樣的一餐吧——不得不承認,油炸方便面的味道確實很好,不管是用開水泡還是干吃都很香。于是她決定明天早上去跟牧知清道個歉,順便嘗一嘗他做的炒面的味道,不過她扭過頭,卻發(fā)現(xiàn)一旁一言不發(fā)的池諭佳已經(jīng)講其中一個碗抱到了自己面前。
“諭佳?今晚就別吃這個了吧?!?/p>
池諭佳卻搖了搖頭,輕輕地說:
“羽蘭,你知道嗎?我小的時候,吃一次方便面,會開心好幾天,一直回味著面條的味道,調(diào)味料的味道,還有那種洋溢在心里的幸福感?!?/p>
平靜的聲音讓人無法拒絕。牧知清也回過頭來,用感激的眼神看著她。宮羽蘭嘆了口氣,同時卻又有了些許安心,向他招了招手回到桌旁,然后拿起了筷子。
原來這兩個人的快樂如此簡單——她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