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子小姐的腳下埋著尸體04卷第三骨:蝴蝶在十一月消失了02

第二節(jié)
話雖如此,為了換衣服,老師還是先去了自己的公寓。
這是我第一次進老師的房間。在起居室里,老師讓我稍等片刻,我原以為有王子之稱的老師的房間一定很華麗,沒想到,華麗歸華麗,只是有很多花而已。
以客廳的窗邊為中心,老師的房間里到處都是盆栽的花。雖然很漂亮,但不知為何我想起了櫻子小姐的宅邸。滿是白骨的客廳。
為什么呢?在近乎偏執(zhí)的愛背后,我不約而同地感到孤獨。但他們那種笨拙的孤高,我卻很喜歡,也很羨慕。
我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我也有什么能如此傾心的東西就好了。我什么都半途而廢。
老師對花的那種愛,和櫻子小姐有什么共鳴嗎?平時從沒見過對花有什么興趣的櫻子小姐,也蹲在好幾層的花盆前,開心地欣賞著花。

不一會兒,老師收拾好衣服回來了。他還是往常那套熟悉的西裝,在車內(nèi)那個顯得狼狽不堪、看起來像個脆弱的小男人,現(xiàn)在又變回了平時那個沉穩(wěn)又飄然的“磯崎老師”。
我松了一口氣。對老師來說,西裝就等于鎧甲。
老師拿著通訊錄,在車里一個接一個地給畢業(yè)生打電話。但遺憾的是,我沒有得到與一重有關(guān)的信息。我們一邊等待其他學生的聯(lián)絡,一邊向一重家走去。

雖然沒有什么特別清晰的印象,但一重先生的家比想象的還要大。這是一座外墻為茶色的西式大宅邸,庭院里擺著拱門和白色長椅。
迎接我們的是一重的母親。身材苗條、看起來很有品位的媽媽一臉憔悴,但看到老師的臉,她還是露出了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關(guān)于我們的事,我只告訴我們是畢業(yè)生和現(xiàn)在負責的學生。本以為媽媽會問些什么,可她只是漠不關(guān)心地說了一句:“是嗎?”比起那些事,她更在意的是女兒吧。
和從外面預想的一樣,房間里有歐式的豪華裝飾等著我們。一切看起來都很貴。房間里總而言之亮閃閃的,與其說是家庭的味道,不如說是酒店和百貨公司的味道。
如果你沒有看到門口墻上掛著一件小小的雨衣,你也許會認為這房子沒有人在住,這房子不可思議的讓人感覺不到生活感。
聽老師說,一重的父親經(jīng)營一家私人醫(yī)院。被帶到豪華的起居室,正好有一個被稱之為父親的人回來吃午飯。
這么說來,我們也想起午飯還沒吃。看來老師也完全忘記了是白天。老師慌忙道了歉,說中午才來,要準備飯菜嗎?媽媽這么說到,我們小心翼翼地拒絕了。
父親似乎也把和我們談話放在了午飯之前。準備了紅茶和曲奇餅,我們在那張一滴紅茶都沒有沾上的桌子上聽一重先生說話。
“昨天傍晚離開家之后就沒有回來。”
媽媽沉痛地說道。爸爸好像有點生氣。
“沒有朋友或戀人的家嗎?”
“我女兒可不是那種未經(jīng)父母許可就會在外過夜的孩子。”

對于我的問題,父親半笑著斬釘截鐵地答道,似乎把這些視作理所當然。
“真是的?!?/p>
櫻子小姐這么說著,突然像嘲笑似的哼了一聲。
“櫻子小姐?!?/p>
我用胳膊肘輕輕地戳了戳櫻子小姐,像是在責備她。
“如果不是外宿,那你覺得女兒消失的理由是什么?是事件?還是事故?為了扮演通情達理的父母,女兒變成尸體也沒關(guān)系嗎?”
“你說什么?”
櫻子小姐的話讓媽媽臉色蒼白,不由得站了起來。震動得高高的紅茶杯都發(fā)出了悲鳴。
“算了。不過,你們懷疑的還不止這些,她還帶著愛犬離家了吧?!?/p>
與臉色鐵青的媽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氣得面紅耳赤的爸爸吃驚地看著媽媽。
“你說這個干什么?”
‘不是我說的’,好像是在回答丈夫的視線一樣,媽媽望著櫻子小姐。
“門口掛著狗用的雨衣,雨衣上有繩子的痕跡,應該是一直掛在一起的吧,但是那里沒有繩子?!?/p>
說著,她回頭望向露臺,露臺上的庭院一覽無余。
“還有裝水的水壺和動物用的靠墊,房間里還放著兩個大型空氣清洗機,所以你們應該養(yǎng)了什么動物,應該就是照片上的狗吧。和你們的女兒在一起的那個條狗。”
接著,她指著架子上擺放著高級餐具的相框說。確實,在插著蠟燭的蛋糕前,有一個女人抱著一只蜷曲的狗。
“上個月拍的,在MIMI一歲生日的時候。”
媽媽說著,緩緩地走向掛著相框的架子,對她而言,也許匆匆忙忙也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吧。
“這是女兒一重?!?/p>
媽媽像抱孩子一樣,滿懷愛意地把相框放回胸前,遞給我們。
“上個月嗎....比高中時期瘦了一些?!?/p>
老師帶著懷念和寂寞的微笑低聲說。
“變漂亮了吧?”
媽媽對老師說道,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仿佛自己受到了表揚。

“她其實是個像小孩子一樣的女孩,總是說些幼稚的話。”
爸爸說著皺起了眉頭。母親瞥了一眼否定女兒的父親,立刻轉(zhuǎn)過臉去,仿佛無視他的話。
“總之,如果只是單純的離家出走,我想是不會帶走MIMI的,也沒有帶走食物的痕跡?!?/p>
媽媽再次把相框拉到自己胸前,不安地對我們說。確實,如果是離家出走,帶著愛犬一起出去會很辛苦吧,這樣一來,能去的地方就有限了。
“你對她失聯(lián)的原因有什么線索嗎?”
面對我的提問,媽媽為難地垂下視線,嘆了口氣。
“…..…..我可能罵得太狠了?!?/p>
媽媽小聲地說,好像是覺得罵女兒很丟臉。
“暑假之后,她好像一直沒有去上大學。因為她每天都很平常地出門,所以沒注意到……她好像不學習,一直在打工?!?/p>
媽媽說得好像“打工”就是壞事一樣。我覺得不去學校確實不好,但工作不是那么壞的事情吧?我想。爸爸似乎看穿了我的疑問,“咚”的一聲威嚴地拍了桌子。
“可是,那孩子還在上大學,她要做的不是工作,而是學業(yè)。我斥責她說,不允許她做這種半途而廢的事情。作為父親,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父親厲聲說道,好像很意外被人說成是自己害了女兒那樣。
“但是你說話的方式未免太過分了!我也跟那孩子說過,如果零用錢不夠,直接說出來就好,但那孩子太倔強了,不但對我的話置若罔聞,甚至跟我丈夫頂嘴,還說要離家出走自立自足!”
“你不知道她不去學校的理由是什么嗎?”
就在夫妻倆開始爭吵的時候,磯崎老師慌忙插嘴。
“我覺得一重不會是那種沒有特別的理由就會放棄學業(yè)的孩子。她不能集中精力學習,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聽到老師的問題,媽媽露出困惑的表情。
“沒有。只是……暑假期間好像發(fā)生了什么.......。”
“什么?”
“我不太清楚。不過.....那孩子好像有喜歡的男人?!?/strong>
“你又來了!不要舊事重提!”
爸爸又對媽媽吼了一聲。
“可是,你不是也反對那件事嗎?”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
“啊,那個......?!?/p>
磯崎老師想要插進去,但這次也沒能阻止兩人,夫婦倆又開始了爭吵,櫻子小姐大聲地咂了咂嘴。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爸爸胸前的手機響了,他不高興地接起了電話。好像是醫(yī)院打來的。
“可以這樣嗎?不管怎樣,如果知道什么就告訴我吧!”
父親盛氣凌人地對我們這么說,結(jié)果沒吃午飯就回醫(yī)院去了。媽媽沒有為他送行,而是一直瞪著他離開房間的背影。
“他把醫(yī)院看得比我們......更重要?!?/strong>
聽到爸爸的車駛出車庫的聲音,媽媽恨恨地嘀咕著,也沒對誰說。父母都在一起,對于只有母親的我來說,這是一件令人羨慕的事,但我卻深切地感受到,他們相處得并不融洽,我的胸口隱隱作痛。
“雖然他那樣說,但我想她不去學校應該是因為和戀人的事。我們家有個規(guī)矩,買東西一定要出示收據(jù)。我丈夫當然不會為男女交往的費用買單。”
雖然她說得很理所當然,但一重父母的嚴厲讓我實在忍不住。離家出走的理由還有很多嗎?我把這句話咽了回去,看著櫻子小姐。
“你覺得這就是她離家出走的原因嗎?”
櫻子小姐問媽媽。媽媽低下頭,點了點頭,雙手抱緊相框。

“一重經(jīng)常帶著MIMI在稍遠的大公園散步。昨晚她還騎自行車帶著MIMI出去了,我還以為也是在散步呢......”
“可是,女兒卻沒有回來?!?/p>
“是的,我家的門限是七點。到目前為止,一重從來沒有違反過門限。不回來之類的事也沒有過....雖說有可能是離家出走,但我很擔心她是否卷入到了什么事件里面……像這樣完全聯(lián)系不上還是第一次?!?/strong>
“電話也打不通嗎?”
我一邊聽,一邊想:既然是這么嚴厲的父母,手機想必也會被禁止吧?但他們似乎沒有這樣做。
“電話打不通,而且我已經(jīng)把我所認識的那個孩子的朋友都打了一遍?!?/p>
媽媽一臉沮喪地說。老師恐怕是最后的希望了吧。但遺憾的是,老師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看看房間吧,你知道她拿了什么嗎?”
剎那間,櫻子小姐突然說道。
“什么?”
“檢查一下房間應該就能知道,你女兒的行李里都帶了些什么?!?/p>
“這怎么說呢……怎么可能允許?!?/p>
“要是知道行李的內(nèi)容,或許就能預料到女兒去了哪里?!?/p>
櫻子小姐從剛才開始一直在說什么呢?一重的母親雖然這么想,但聽說可以根據(jù)行李推測目的地后,她似乎也覺得有道理。
“告訴我你女兒的房間在哪里?!?/p>
“啊,在這里?!?/p>
我們向屋里走去。盡管如此,媽媽還是對讓男人進女兒的房間有些猶豫吧,“呆在房間門口就好,請不要碰里面的東西。”她小聲對我說。
櫻子小姐還是老樣子,不禮貌地進了她的房間。一重的房間和起居室不同,有濃厚的有人居住的氣息,或者說是這里布滿了她存在的痕跡。

白色的墻壁上畫著淡淡的花朵圖案,白色的窗簾和下面的樓層一樣,床罩是令人眼前一亮的粉紅色,桌子是黑色的,椅子用粉紅色的漆皮覆蓋著,滑膩地發(fā)亮。
是在反抗父母的愛好嗎?還是說這是與年齡相符的女性的房間?我沒進過近二十歲女性的房間,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房間里沒有書架。取而代之的是三個壁櫥。
“你知道鞋子在哪里嗎?我想知道鞋子的大小?!?/p>
聽了櫻子小姐的話,媽媽慌忙把手伸向了一個衣柜??晒讉€成年人玩捉迷藏的大衣柜里堆滿了琳瑯滿目的鞋盒,里面塞滿了皮包。
媽媽稍稍皺了皺眉,往里面看。
“她喜歡的休閑包不見了,另外她還穿了一件外套,是紅色的風衣。我當時還在想,用得著穿那么厚的風衣嗎?”
“休閑包里裝不下好幾天的換洗衣服吧。雖說這幾天的氣溫很高,但晚上還是很冷。出門的話應該也需要穿外套,但昨晚的氣溫應該不需要穿那么厚?!?/p>
櫻子小姐“咚”的一聲坐在漆皮椅子上,用兩只手指捏出一個三角形貼在嘴唇上。這是她思考問題時的習慣。
“還能想起什么嗎?”
“包好像沒有鼓得那么大。另外,錢包和手機應該都帶在身上了......?!?/p>
“電話嗎?”
說著,環(huán)顧室內(nèi)的櫻子小姐突然把視線停在了一點上。
那是放著玩具熊、裝飾品和化妝品的架子,最上面放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吹風機、手機、面部按摩用滾輪、可充電移動電池......。一重小姐似乎是那種會一絲不茍地保留商品包裝盒和說明書的人。
“你要拿些什么嗎?”我問櫻子小姐,她指了指最上面的移動電池。我踮起腳尖拿起來,只聽到輕輕的、沙沙的紙張聲。大概里面只有手冊吧。
“是這個嗎?空的?!?/p>
我這么說著把東西遞給了她,她毫不猶豫地打開了箱子。如我所料,里面只有說明書、保證書、問卷明信片和廣告等幾張紙。
“….....恐怕,這就是那個電源線吧。主機在哪里?”
桌子上有電源鍵,上面只插著USB線。櫻子小姐檢查了手冊,從里面的附件列表中指出了和USB線的型號一致的東西。
“這是移動充電式大容量電池,應該會隨身攜帶吧?”
這種東西我也有,基本上是外出時用的。大家簡單地檢查了一下房間,但沒有發(fā)現(xiàn)類似的東西。
“好像沒有。”
“就像正太郎說的,可能平時就帶在身上吧?”
磯崎老師又看了一眼桌子,說道。但櫻子小姐露骨地皺起了眉頭。
“500克重的東西,平時還會隨身攜帶嗎?”
“什么?”
我看了看說明書,上面寫著重量是500g。確實,平時隨身攜帶的話,感覺有點太重了。
“上面寫著可以充六次電。我想,她應該是在一定時間內(nèi)不打算回家的吧?去一個需要厚外套,可能無法給電話充電的地方。否則只帶一根普通的充電線就行了?!?/p>
“可是,電話一直打不通啊?!?/p>
媽媽否定了這種可能性。
“即使不能打電話,智能手機也可以玩app…因為尋找電波的動作頻繁,聽說在圈外或電波不穩(wěn)定的地方,電池的消耗會很快。所以會不會是在信號不穩(wěn)定的地方?或者......”
我一時語塞。
“或者,是什么?”
媽媽催促我。
“那個......會不會被拒接了呢.......”
“拒絕來電......?”
我吞吞吐吐地說。媽媽睜大了眼睛,似乎難以置信,她不僅看了我,還看了磯崎老師和櫻子小姐,然后垂頭喪氣地跪在地板上。看來兩人的意見都一樣,沒有說什么否定的話。
“…….....那么,那孩子真的是離家出走了嗎?”
“不能否認這種可能性。當然我們也會去找她,但她也不是上高中的孩子,我想她可能有父母也不知道的朋友。”
磯崎老師平靜地說。
“可是......帶著MIMI,那孩子到底去哪兒了?真的如你們所說,她是去了需要穿外套,又不通電的那種地方嗎?”
“也許是考慮到要在外面住幾天,只是準備一下吧?!?/p>
聽了老師的話,媽媽似乎很失望地嘆了口氣。

“不過這樣也代表了這大概不是什么事件或事故,這不是挺好的嗎?”
我這樣安慰來她。
“有什么好事?我被女兒背叛了?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了!”
但是,媽媽像是要把怒氣發(fā)泄出來似的,對我怒吼道。磯崎老師的表情瞬間扭曲了。
“......當然也不是不祈禱那孩子平安無事……只是實在讓我傷心得很。我明明這么小心翼翼地把她養(yǎng)大…….....”
媽媽慌慌忙忙地回答,并咬住了嘴唇。但我們之間已經(jīng)瞬間冷淡了起來。磯崎老師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開口。
“對了,三奈美……津津見小姐有聯(lián)系過嗎?”
“嗯,但是電話打不通,語音廣播說已經(jīng)不能使用了,而且我想她和津津見小姐應該已經(jīng)沒有來往了。”
媽媽這么說著,嘴唇上浮現(xiàn)出一種不懷好意的氣息。
“算了,差不多該走了。再待在這個房間里,眼睛都疼了?!?/p>
櫻子小姐說著從椅子上站起來,不等我們就快步走了起來,徑直向玄關(guān)走去。我們也慌忙追上她的背影。
“總之我們先找找看,如果有什么線索請聯(lián)系我。”
老師很有禮貌地向媽媽打了個招呼。但櫻子小姐在我身后毫不客氣地把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走了出去,我的感覺變得十分不好。
“.......我也想再等一個晚上,如果今晚不回來,我就去報警?!?/p>
聽老師這么說,媽媽虛弱地點了點頭。
“老師......如果發(fā)現(xiàn)了那個孩子,請告訴她我已經(jīng)不生氣了。只要她像以前一樣好好上大學,我們什么都不說?!?/strong>
問題是這是她真正需要的嗎?我不由得想到,因為想逃離這毫無生活感的冰冷玄關(guān),我連招呼都沒打就離開了一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