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搜查長的怪談警示錄|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 ? ? ?“說吧?!?/span>
見神修走進了管制室,在那個蒼白少年的對面,神情冷漠的坐了下來。
“我的部下說你有事找我,想告訴我什么?”
“你們打算怎么處置我?”
然而那個叫尼亞的蒼白少年并未第一時間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口發(fā)問,有些緊張的看著他。
“這要取決于你接下來的話有多少價值?!?/span>
見神修平靜的說到,說話的時候并不直視那個少年,目光漫不經心的打量著這個監(jiān)管室,話語間一副隨意的模樣。
這是一件很樸素的管制室,三面黑墻一面鐵欄,中間一套冰冷的金屬桌椅,連接著銀白色的手銬,將那個名叫尼亞的少年拷在其中。
“在我的搜查局里?!?/span>
這位搜查長隔著那張桌子和少年對坐。幽暗的管制室內,一盞孤燈冰冷的在桌子上點亮著,照亮了兩人的面龐。
“犯人有多少價值就受多少優(yōu)待,很公平?!?/span>
“我是無辜的!”
然而一聽到“犯人”兩個字,蒼白少年的情緒頓時激動了起來,手腳振動將手上的手銬拉扯的嘩嘩作響,對著對面的人大聲說道:
“我也是受害者!我是被人強制帶到那里的!”
“你說無辜?”
見神修聞言嘴角勾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要給你看看證物嗎?還是說你想看一看印有你指紋的衣物?你襲擊我的證據(jù)有七樣證物八份文件,總計一千三百四十六字,要我都拿出來給你看一看嗎?”
“我是被人綁架了!”尼亞瞬間更急躁了?!澳阒赖模∧忝髅髦赖?!我是被人注射了那個東西!我是被強迫的!我也是受害者!”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襲擊我是因為你的精神狀況有問題是嗎?按照雪見澤的法律,倒是確實有相關的免罪條款?!?/span>
見神修往后微仰,靠在椅子上,對著少年歪了歪頭。
“但是我們不可能放任一個這種危險因素就這么活躍在大街上。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那么你的后半生就要在精神病院里度過了?!?/span>
這位搜查長顯得有些隨意,語氣里并沒有什么威脅的意思,甚至顯得有些慵懶。他只是靠在椅子上很平靜的在陳述著那些的內容,就好像那些已經是毋庸置疑的未來。
“到時候你會有一件專門的病房。每天只有兩個小時的放風時間,準點會有醫(yī)護對你進行檢查。我們不會白養(yǎng)你,他們會給你安排勞動,同時你還需要配合NAVI的研究。每個月都會有專人調查你的精神狀況,判斷你的威脅程度。如果你能一直保持安全的話,并且一直沒有死在研究里的話。也許等你年老體衰的時候能為自己爭取到一個離開的機會。但是那個時候你已經垂垂老矣了,那個時候的雪見澤……你大概很難找得到活下去的方式。”
“我……”尼亞一時語塞。
“當然,按照常規(guī)流程。你還可以選擇保釋這條路。”見神修雙手抱胸,補充道。
“不過襲擊搜查長是重罪,你大概付不起對應的保釋金,也找不到足夠分量的人愿意幫你擔保?!?/span>
“……”
尼亞無言。他當然做不到,如果他有這種財力地位怎么會淪落到流浪街頭。
“所以……”
見神修看著對面蒼白少年。
“如果你就這么選的話,那我可以幫你打個招呼,幫你爭取一個好一代的床位?!薄 ?/span>
“……那我應該怎么辦?”
尼亞終于冷靜下來了,有些頹廢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喪氣的說道。
“我進門的就說過了。”見神修用一種冷漠的眼神看著他。
“在搜查局里,犯人有多少價值,就受多少優(yōu)待。和我們合作,這是你唯一的可選項?!?/span>
“我不是犯人……”
尼亞低著頭,低聲嘟噥著,聲音顯得有些沙啞——帶著疲憊和干澀。
“這種事情你說了不算?!币娚裥拗皇瞧届o道。
“我說的才算。”
“……”
尼亞聞言表情發(fā)苦,被拷在桌子上的拳頭有一個下意識的蜷縮,然而片刻后又無奈的松開了。監(jiān)察室內陷入了沉寂,一時間沒有人再說話了,只剩下見神修默默的打量著那個低頭的少年。
這位搜查長看上去也并不著急。見神修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發(fā),并不威脅也并不出聲壓迫,像是不需要也不屑。這種漠視的態(tài)度給了尼亞莫大的壓力。少年覺得見神修并不在意他的事情,很憋屈,但是無法反抗。
威脅也好,善意也好,總要有些情緒上的反饋才能讓他感覺自己被重視了。正是見神修這種毫不在意的姿態(tài)才讓尼亞分外急迫,這個男人沒有展現(xiàn)出一絲可以讓他依靠的情緒,就好像他在對方眼中毫無價值。這種孤立無援,而自己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死寂環(huán)境讓尼亞額頭上的青筋瘋狂的跳動,很想對著見神修大吼。
我是被冤枉的!你到底明不明白這件事情——他很想對著見神修這樣咆哮。
你們不是搜查局嗎?!你們不是市政廳嗎?!你們的正義呢?你張口閉口的正義去哪了?!
但是他不敢。他看著手上銀白色的手銬,金屬的手銬在燈光的照耀下滲透著刺骨的涼意。拳頭極度握緊又幾度松開,指尖在他的注視中不自覺的輕顫,就仿佛那是別人的肢體。
“……我可以相信你嗎?”
許久之后,他好像終于冷靜了下來,抬起頭,對著見神修小聲的問道。
“可以。”
然而這一次見神修的態(tài)度忽然有所變化了,認真的點了點頭說了這兩個字。沒再說“你只有這個選擇”這種刺激他的話。反而是在椅子上坐正了,鄭重的點了點頭。
這讓尼亞的情緒略微有些緩和,又讓他感覺很譏諷。他很想出言嘲笑,但是又不敢說出口。于是只能冷笑了兩聲,然后終于開口說道:
“我知道你們最近在調查一個案子,發(fā)生在下城區(qū)的壽町,有個人被分尸了,尸體散落了一地?!?/span>
“嗯。被害人叫山田尚一。”見神修點頭,開口道。
“我不知道被害人叫什么?!鄙倌険u頭?!暗俏衣犝f過案件發(fā)生的地方。壽町的那個地方……很不尋常。”
“嗯?”見神修雙眼微微瞇了瞇?!罢f說看。”
“我是個拾荒者,平時靠給黑道……打些散工,掙點錢買面包。”
尼亞沉默了一下,提到黑道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瞥了見神修一眼,見他沒有什么表示才繼續(xù)說下去。
“在下城區(qū)和邊緣區(qū),我們這種人多的是。許多人沒什么本事,就只能靠著給黑道打打零碎,賺點面包。當然,你們上城區(qū)的姥爺當然是沒見過這種人的?!鄙倌暾f著升起了些許怨念,出言暗諷了見神修一句。
但是見神修聞言并沒有什么表示,只是平靜的點了點頭。
“我不否認在某些方面我的無知?!?/span>
“……嗯?!?/span>
這種態(tài)度讓尼亞微微愣了愣,有些詫異,但是他也沒敢多嘴,哼了兩聲之后繼續(xù)說道:
“NAVI在全市各處都有監(jiān)控,道路上也遍布著你們的清理機器人。算得上手眼通天。但是我們這些陰影里面的人也有我們自己的情報網,閑人嘴碎,也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東西。在我們的情報里面,壽町那條街的凌晨時段,大約一點到四點之間,算是一個神秘區(qū)域?!?/span>
“詳細說說看?!币娚裥薏粍由裆?,只是說道。
“你們搜查局大概是這次出現(xiàn)案子之后才第一次注意到那里的。所以你們對那個地方了解很淺。但是在我們這里不一樣,我們很早就知道那個地方有一些神秘力量,所以我們知道那個地方絕非是第一次出事,至少就我知道的,至少已經有兩位數(shù)以上的人在那個地方神秘失蹤了。”
“……”見神修的眉頭微挑。
“但是那個地方也不是一個絕對的死地。至少就我聽聞來說不是絕對的?!蹦醽啰q豫了一下?!霸谖覀兡沁厒髀劦模袃蓚€版本——當然,也許他們并不沖突?!?/span>
“第一個版本就是我剛剛說的那個,有一些人在那個區(qū)域失蹤,但是雪見澤近些年混亂不斷,靈異事件不斷發(fā)生。再加上[失蹤]這個事情……如果沒有人提及,那么就這么消失了也不奇怪。”
尼亞話語間沉默了一下。因為他這種拾荒者,當然也屬于那種,[失蹤]等于[消失]的人群。
這讓他情緒有些低落,透露出一絲悲涼。
“嗯?!?/span>
而見神修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種情緒,坐在他對面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并未催促他的話語。
他自始至終都表現(xiàn)的極有耐心,不曾因為少年的停頓和遲疑顯露半點煩躁。
“……第二種,是另外一個都市傳說。不過只在小范圍流傳,有人說是真的,但是我沒有親眼見過真?zhèn)巍!?/span>
尼亞沉默了一小會,才接著說道。
“傳說壽町那個地方,能改變人的形體,能讓人擁有想要的身材?!?/span>
“嗯?”
見神修的目光猛然一凜,在少年視野之外的手無聲的握緊了。但是這位搜查長臉上的表情仍然不動神色,口中只是平靜道。
“不妨說說看?!?/span>
“雪見澤有許多都市傳說,其中一條就是在夜晚向迷霧許愿,會得到回應?!?/span>
尼亞講述道。
“而在下城區(qū)的小范圍內流傳著一個傳說,壽町的夜晚有著能改變體型的神秘力量。在凌晨三點去往那個街區(qū),能夠在獲得理想的形體。在那個地方朝迷霧許愿,能讓瘦子變得健壯,胖子變得纖瘦?!?/span>
“據(jù)說真的有人成功過,真的有人體型在一夜之間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沒有一個人能說清楚那個夜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成功的人都會失去所有相關的記憶,連自己體型的變化都意識不到。甚至需要翻閱以前的照片才能發(fā)現(xiàn)自己體型的變化,需要身邊的人告知,才知道那個夜間他們去了哪里。”
“那些學生之中,對自己的體型有所不滿的人并不在少數(shù)。所以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面,這個都市傳說很有人氣?!?/span>
“讓人擁有想要的體型?”見神修若有所思?!澳愕囊馑际?,所有體型改變都會向著好的方向變化?”
“嗯?!蹦醽喅聊狞c了點頭?!皞髡f中是這樣說的。但是就像是我之前說的那樣,這個傳說有兩個版本——而且也許這兩個版本并不矛盾?!?/span>
“成功的人會失去記憶,而失敗的人……會直接失蹤。”
“我明白了……還有什么別的東西嗎?”見神修點了點頭,然后問道:“你要說的話,應該不止這些吧?”
“嗯。”那個名叫尼亞的蒼白少年點頭。
“如果只是這些,我甚至不會知道這個都市傳說,我平時的活動范圍不在壽町那一塊,身材這種東西我也沒有什么興趣,那是有錢人才擔心的東西。但是我也說了,我平時會給黑道做一些事情?!?/span>
“你是說這個地方和黑道有關?”見神修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具體發(fā)生了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據(jù)我所知,月讀組曾經組織過人去探尋那片區(qū)域,好像是要去找什么東西。不過最后的結果似乎很不好,變成了流血事件,被月讀組強行遮掩下去了?!蹦醽喌谋砬轱@得有些猶豫。
“那之后月讀組禁止任何組員在夜間一點到四點前往壽町那個地方。也是因此這件事情,我才從某個黑道對旁邊人顯擺的時候聽到了那個故事?!?/span>
“據(jù)說那件事情最后死了人。[失蹤]這種消失的方式顯得太過溫和了,而且不少人在那里得到了好處。以至于在很多人心里那里不是神秘可怕的地方。但是月讀組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別的東西,那個地方遠比很多人想象的可怕?!?/span>
尼亞補充說道。
“據(jù)說月讀組的損失很不小,而且活著出來的人,離開那里的人也都失憶了,沒能帶出什么信息,只提到過什么死人、眼睛之類的詞。所以在很長一段月讀組都對那里顯得很忌憚?!?/span>
“眼睛?”見神修的臉色有個瞬間的波動,聲音忽然提高了一些。
“你說眼睛?”
“大概……也許是眼睛……”尼亞像是被見神修忽然變化的態(tài)度驚了一下,然后硬著頭皮說道。
“我也只是聽那人隨口提了一句。時間太久了記錯了也不一定,只是隱約記得他提到過這些詞?!?/span>
“不?!币娚裥薜谋砬閹锥茸兓?,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的串聯(lián)了起來。然后他忽然抬起手,叫來了旁邊侍立的一個搜查官,拿來了一只錄音筆。
“應該確實是眼睛?!?/span>
然后他按下了手上錄音筆的開關。很快,這間昏暗的管制室內就響起了電流音特有的沙啞聲。
[咯噠咯噠咯噠咯噠……]
那個錄音筆的播放器振動著重現(xiàn)了那一連串痙攣般的牙齒戰(zhàn)栗的聲音,只是那牙顫聲就透著那種讓人脊背發(fā)寒的恐懼感,像是黑暗中有什么東西悄悄臨近。
[不要在半夜兩點半看眼睛……]
然后是一聲讓整個管制室內溫度都降低了幾度的,癲狂般的嘆息。
[會、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