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世》1(58)
第五十八章:洗禮白光半身殘
二人正想著這些事情,前面的人俑精忽然停下了扭動,獠陰再差一點撞上前面那位后背的時刻急剎了步,腳下避著蛇尾默默退后了兩步。他們跟著一百零八個人俑精走過一長段路,還是像和他剛下來時一樣,什么都沒有,只是地下該是什么樣子就是什么樣子。獠陰深深覺得事情不會這么簡單,此乃地上一個世界,地下一個世界。
地下如今看似幽深寂靜,但他的預感,總覺得地下會比地上還熱鬧。
從他下來開始還有人工的痕跡,到現(xiàn)在全是鬼斧神工渾然天成,他對地下的印象,只有廣大而神秘。
正如他現(xiàn)在眼前所看到的一樣,他居然在地下看到了光。那是一道白而刺眼的光,白到看不太清前方的全貌,像飄了一陣白霧,擋人視線。
人俑精正在緩緩將蛇尾扭回裙下,這種東西一向將自己的尾巴隱藏的很好,不仔細看,它們就像一個長著腳的身材婀娜的人。它們不動,他和善淵也不動,準確講是不能輕舉妄動。
它們朝那陣光整齊劃一的跪了下去,這動作來的突然,獠陰嚇得一激靈本能的又往后讓了一步,沒了前面那么多人俑精遮擋一些光,強光直照下來,刺得他皺眉瞇眼,連忙用手遮掩。
“它們在跪什么?”獠陰想起那李倫倫父子動不動就跪,在心里疑問。
怎么,在桃源流行到見道光也要跪下膜拜?等獠陰還沒反應過來,一旁的善淵就一把拉下了他,兩人跪在地上,善淵按著他保持與人俑精一樣的姿勢。瞬間,獠陰頭頂感受到了一道道犀利的目光似乎正向他射過來,果然他一抬頭,那幫人俑精就在回頭看著他,然后慢慢轉了回去。
獠陰又呼了口長氣,他方才也沒出聲啊,這是非逼著他莫名其妙跟它們下跪才肯罷休。
“跟它們學,它們做什么我們就做什么?!闭f完善淵已經(jīng)學著前面的人俑精,頭緩緩抬起,微瞇著眼面對那道光。
獠陰看他和它們都已經(jīng)開始做,就自己格格不入,便也照做。當他抬頭感受那道光照在臉上的時刻,他忽然明白,它們這是在接受光的洗禮,虔誠的洗禮。那么是誰的光呢,佛祖的金光,菩薩的圣光,還是雨師妾的......邪門光?
就這樣,他們保持這個姿勢好久,獠陰的脖子有些發(fā)酸,他微微動了一下,用余光看著善淵,他真佩服善淵這個神,他是真的神,用余光就能感受到善淵與它們一樣,堅持到底一動不動,活像個雕像,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果不是確定沒什么危險情況,他都要去探探善淵還有沒有呼吸。
“你沒有朱砂衣,怎么能混入隊伍安全無恙不被發(fā)現(xiàn)?”獠陰顯然靜不下心崇拜著這道來歷不明甚至不知是不是正道的光。
“因為有你。”善淵緩緩回應了四個字,就沒再說話,獠陰也沒再多問,自顧想著,興許是同在一起,沾了他身上這件衣裳的光,更或是身為龍神,自有小妖理解不了的本領,他和他差距太大了,一個神一個妖,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
有些事,深扒就會讓自己陷入苦惱。獠陰收回目光,微微動了下頭,將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片光上,與其說是一道一陣,他覺得不如說是一片,就像這地下走著走著忽然長出一片天空,屬于地下世界的天空,就是這天空通體純白,白到上不見頂下不見底,他想看出點什么,這片光里有什么,都完全發(fā)現(xiàn)不了。
終于,在他盯得眼圈發(fā)白快睡著的時候,地上跪著的人俑精有了動靜,它們沒像李倫倫父子那樣,跪拜什么嘴里都振振有詞,神神叨叨,而是默默的低下了腰,像親吻大地一般,與大地來了個臉對臉頭對頭,朝光的方向磕了一個。
他和善淵學著它們的模樣照做不誤,獠陰松了口氣,這奇怪的跪拜終于要完成了。就在這時,獠陰已經(jīng)準備好起身的動作了,那幫人俑精竟然又趴下了,甩出了長長的蛇尾。
突然一百零八只人蛇在他面前趴下,亮出蛇尾,他倒把它們的老底兒看的一清二楚,這些條蛇尾五花八門五顏六色,不似在雨師妾那里看到的那些統(tǒng)一。獠陰和善淵默默趴在最后觀察,他被盯的有陰影了,這些蛇就愛盯著他的動作,一點沒做它們都能感受到,然后給他來個死亡凝視,所以這回他趴在地上不自覺地翹起了雙腿,雖然沒什么用,但它們抬的是蛇尾,他抬的是腿,都一個意思。
獠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一直跟著的前面那個人俑,此刻頭上混著頭發(fā)已經(jīng)長出了鱗片,這條人蛇尾巴是青色的,頭上的蛇鱗自然也是青色的。
他看了善淵一眼,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也沒什么復雜的表情,獠陰安心了一些,這些人俑看起來要從人蛇直接變回蟒蛇了。他在它們后面,看不清它們前面有什么變化沒有,只能看露出的地方,手臂、脖頸都在一點點沖破人皮長出蛇鱗。
他趁現(xiàn)在它們專注變形,悄悄爬向一邊,來到一個最起碼能看見它們正臉的位置。獠陰一看便在心里嘖了一聲,擰起了眉毛,現(xiàn)在這些人蛇,你說它是蛇吧,它還沒變化完全,臉還是人臉,但這張臉吧,你咋看咋別扭,咋看都不像個正常人臉,臉色煞白,如同死白面。從眉毛到腦門直到頭頂,都長出了蛇鱗,但頭發(fā)長飄飄的夾在其中,眼睛已經(jīng)從正常人眼,一個個變成了吊梢眼,眼圈發(fā)紅眸色锃亮,下顎跟被人削了骨一樣,尖尖的感覺能戳地,不管男蛇女蛇都紅著個櫻桃小嘴。
“這他媽的確定是鬼,這不跟咱們之前見過的那些玩意差不多嗎,怪物啊?!睆哪求肴?、嬰兒蛇、白眼怪,哪個看著不像是得了什么怪病,或被什么傳染的,導致變異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說它活著它不是個正常生靈,說它死了它還有氣兒。
善淵眸子暗了暗,陰沉道:“這些是鬼,以前那些是怪?!?/p>
獠陰能肯定,這都是人蛇族的手筆,但他不知道具體,也不確定雨師妾和女媧到底是她倆誰,上次去那一趟根本坐實不了什么,照樣疑點重重。雖然女媧是神,但她們人蛇族這場數(shù)年的斗爭,誰還能是干干凈凈清清白白呢。不過目前看來,雨師妾更邪惡吧。只要和鬼畫符有關,那就和他有關,他一定會查下去。
他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親自去查證。什么雨師妾、李倫倫,跟他講的都算是口說無憑,萬一是在跟他隨便編個故事呢,事情的真相,只有自己親手驗證,他才放心。
話說回來,獠陰發(fā)現(xiàn)善淵一直往最前面一條蛇上看,他順著目光看去,那是條通體純紅的蛇,是可以與大地融為一體的暗紅。
龍神能格外注意的事情,一定有貓膩。這條紅蛇先前也是帶頭領路,會第一個回頭盯他的人俑精。雖然它們的動作都很整齊劃一,默契度相當高,但仔細觀察不難發(fā)現(xiàn),這條紅蛇才是它們的王,每回都是它先來,剩下的人俑精才迅速跟著。
自從他到了地下,周圍就異常的安靜,直到剛才人俑趴在地上變形,才讓這沉睡的地下有了種熱鬧的錯覺,耳邊都是他形容不上來的聲音,就像一個人腿斷了被強行把那條腿砍下去才能活命的掙扎又堅強的聲音,猶如脫胎換骨。
也許就是這么痛苦,它們才無暇顧及隊伍里已經(jīng)脫離了兩個人吧。
等它們都蛻變成長滿鱗片,卻還是人面蛇身的樣子時,周圍又瞬間被寂靜吞沒,獠陰又能聽見他強有力的心跳了。
這些人俑就像特地跑來虔誠的光前渡了場浩劫,看它們一個個趴在地上喘氣,獠陰倒有些想樂出聲,原來鬼也知道累?
他們怕被發(fā)現(xiàn),正想爬回隊伍時,嗖的一聲,只看前面那條紅的豎起了長長的尾巴,直立沖天,然后一個接一個的面部猙獰,瞪大了眼睛,嘴里嘶吼,直立起尾巴。
獠陰剛想說至于嗎,豎個尾巴看著像視死如歸,多艱難似的。誰知,他這張嘴說話總是準,它們下一刻的舉動,就讓爬了一半的獠陰僵在了原地,嘴角抽搐,就差反胃吐出來了。
它們用自己的手生生將自己的蛇尾截斷了!
相當于直立行走有雙腿的人,砍斷了自己的下半身,失去了兩條腿!
這突如其來的速度,反應都來不及,就別說看清它們是怎么做到的了??諝庵袕浡鴲盒娜说难任?,一百來條長蛇尾就被殺的飛在空中,又在一瞬齊齊落在地上,蛇血灑了一地,很快侵入了土地,直到土地吸收不了,它們身下不斷流的蛇血在這里形成了一條血河。
獠陰看傻了眼,還是善淵把他從地上拽起來的,不然善淵今天就能吃到蛇血泡狼肉了。
他無法想象它們是怎么做到的,這個極其血腥的自殘手段,讓他遲遲緩不過來,頭皮直發(fā)麻,就說他的狼爪那么厲害,都只是能掏人心,要說嘁哩喀喳一下截斷,相當于把人腰斬,他的狼爪恐怕都做不到。
而這些人俑看著那么普通的手,是怎么做到的,獠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斷了的蛇尾在地上掙扎蠕動了一會兒就成了死的,獠陰瞪大了眼睛讓自己保持清醒,他咽了咽喉嚨,抿著嘴唇,憋著些氣,不敢大口呼吸,那血腥味沖的他有些上頭,見了這場面他恐怕這輩子都不想吃飯了。
兩人的腳踩在蛇血里混著濕軟的泥土,看都不用看,現(xiàn)在他們的鞋一定沾了紅血泥,甩都甩不掉。
那些人俑自殘后,還是那條紅蛇王,首當其沖用兩只手快速爬向光的方向,縱身一躍跳了下去,消失在白光里。它跳起來的時候,獠陰以為自己眼花了,似乎看見了它的腿。
剛才在地上的時候,它們還只剩半身殘體,而這一個個跳起來的時候,獠陰眼前一閃而過,竟都是長出了一雙雙的腿。
“喂!”獠陰著急的叫出了聲,他也不知道自己伸手上去想叫誰,就是它們實在太詭異了,跳下去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