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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同病相憐】

2020-02-21 21:54 作者:子妍若水Mia  | 我要投稿

  梅家上下一直等到晚上,該來的人始終沒來。


  梅香沒了耐心,早早去睡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梅老爺才收到一封信,是要來的那個人派人送的。


  這個人是梅老爺遠房表姐的兒子,也就是梅香的表哥,孫傳祖。


  信上寫著,本來要來拜訪表舅和舅母,但是路上遇到了大雪封山,路都被堵死了,他們只能調頭回家,孫傳祖派了一個身手矯健的家仆先過來送信,待新年過后,大雪融化,再來拜訪舅舅舅母。


  梅老爺將信放在一邊,沒有再理會了。


  這個小插曲梅香很快就忘記了,她繼續(xù)照顧梅夫人,也繼續(xù)著她的寒假。


  新年到了,梅馨也嫁人一年了,這一年里發(fā)生了很多事,她從懵懂無知的少女變成了別人的妻子,從溫順的小綿羊,變成了會反抗的貓咪。


  她在學著反抗,只是,改變的,還是太少了。


  她心里已然明白,可這數(shù)千年的禮教就如同一座囹圄,她無法沖破,她被困在里頭,掙扎著,動搖著,牢籠越來越緊,快要勒的她喘不過氣,她越是想逃就越是逃不掉。


  梅馨有些痛苦了。


  丁忠的新鮮感過去,又開始終日沉迷在萬花樓中。


  陶碧蘭也嘗到了冷落的滋味。


  其實,她答應嫁進丁府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丁忠這個花花公子,不可能一直為一個女人停留,她也做好了被拋棄的準備,只是沒有想到,丁忠的拋棄,會來的這么快。


  初二,丁老夫人允許梅馨,吳美娟和陶碧蘭回家探望父母,而且可以在家里住幾天。


  三個人都很開心,收拾東西各自回家了。


  久違的見到梅馨,梅夫人心情明朗了許多,只是她封閉的太久,已經喪失了對生活的希望,她的眼睛也因為流淚太多而近乎失明。


  “爹,娘,香兒,我回來啦!”


  梅夫人雖然看的不大清楚,卻依然感受到了梅馨的變化,她開朗了許多,話也多了起來,和梅香一起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回到家的梅馨心情很好,加上最近一直都沒有不順心的事,她這個年過的是最開心的。


  相比較剛嫁進丁家的時候,簡直是天壤之別。


  梅夫人只有梅馨剛回家時出來吃了頓飯,其他的時間又把自己鎖在房間里,不肯出來。


  梅馨也感受到了梅夫人的悲傷,她同梅香一樣,被影響了。


  姐妹倆絞盡腦汁,始終無法打開母親封閉的心。


  梅馨在家里小住了兩天,帶著一大堆禮物回了丁家。


  丁老夫人很是滿意,吳美娟也不甘示弱,吳威準備的禮不比梅家的差,只是丁老夫人更喜歡梅馨帶回來的。


  吳家送的都是金銀玉飾,梅家卻不同,很樸實,很接地氣,丁家什么都有,尤其不缺玉飾,反倒是樸實無華的東西更入丁老夫人的眼。


  特別是,里面還有梅香親手縫制的香包。


  丁老夫人樂的嘴都合不攏了。


  過完了年,又過了元宵,梅香又開學了,這時候,她已經是二年級的學生了,新一屆的一年級學生入校,照例是迎新晚會,新的學期就這樣開始了。


  她放心不下梅夫人,可是又不能耽誤學業(yè),于是她決定跟學校商量,能不能不住校,反正天越來越長,最后一節(jié)課下課了就回家,完全來得及。


  校長梁志忠爽快的答應了,梅香也保證了會注意安全,也不會耽誤學業(yè)。


  春暖花開時,到處都是生機勃勃。


  然而天公不作美,又一次下起了雪,說要來拜會的孫傳祖,再一次被擋在了家里。


  自打過了元宵節(jié),陶碧蘭就再也沒有笑過。


  因為丁忠只在她房里宿了幾次,就再也沒有來過。


  她不是風塵女子,自然不會太過主動,可畢竟是她的夫君,她也會表示關心,親自煲湯給丁忠喝,為他裁制新衣。


  開始的時候,丁忠還是很享受的,年輕活潑的陶碧蘭,帶給他不一樣的新鮮感。


  陶碧蘭一直在父親的打罵中長大,只有母親關心她,愛護她,所以在丁忠對她表示出好感和關心時才會放松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向他訴苦,抱怨。


  丁忠愿意聽陶碧蘭訴說童年的經歷,并表示同情和心疼。


  但是他很快就膩了,陶碧蘭不斷的抱怨,讓他覺得這個女人就是一個深閨怨婦,沒有男人喜歡這樣的女人。


  盡管,這個女人只是在向自己的丈夫尋求安慰和庇護罷了。


  新鮮感過去了,他開始感到厭煩,陶碧蘭這張臉,他看煩了。


  陶碧蘭終日無所事事,她沒有梅馨那么心靈手巧,沒有丁潔認識那么多字,她也不喜歡讀書,每天都閑在屋里,真的要憋瘋了。


  她也不敢隨意出去溜達,要是哪做的不好不對了,她可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絮兒勸她,“姨奶奶不用想那么多,咱們家老夫人不是老虎,吃不了你,她平時都在佛堂,很少出來,大奶奶就更是菩薩心腸,對待我們丫頭可好了,小姐雖然任性點兒,可心腸不壞,只要是不耍心眼兒的人,在咱們家都能順風順水的?!?/p>


  陶碧蘭還有些猶豫,只是不想駁了絮兒的好意,“那你帶我轉轉吧?!?/p>


  “好,姨奶奶,外面有風,您把披風批上?!?/p>


  絮兒給陶碧蘭批上披風,拿上暖爐,陶碧蘭一直都在外面做工,伺候人,這絮兒跟她開始,她就不習慣,這也難怪,一直伺候人,突然間轉換了角色,她還需要時間適應。


  陶碧蘭從進府以后并沒有表現(xiàn)出不滿,霸道,并沒有向吳美娟那樣讓人討厭,丫頭們在背后議論過嫁進來的三個女人,梅馨讓她們打心眼里喜歡,吳美娟讓她們討厭,總是鼻孔朝天,覺得自己是主子,就對所有下人頤指氣使,就算是丁潔那么嬌蠻的人都不會欺負下人。


  梅馨,吳美娟,陶碧蘭,三個人在丁家的地位,已經是一目了然了。


  陶碧蘭難得出來走走,吹吹風,哎呀,果然很冷。


  因為之前一直下雪,天氣都是陰沉沉的,整個丁府都被白雪覆蓋,長工鏟了一上午雪,把路騰開,雪就堆在兩邊,丁潔玩心大起,堆起了雪人,梅馨看見也跟著玩了一會,幾個人的笑聲傳的很遠,陶碧蘭聽到笑聲,忍不住過去看看。


  陶碧蘭羨慕的看著梅馨,她也是十七歲,正是愛玩的年紀,以前在家時,她要跟陶李氏下地干活,大些時,出去找活干賺錢養(yǎng)家,她長這么大,都沒有為自己活過。


  佩枝看到了站在遠處的陶碧蘭,“小姐,那是咱們家姨奶奶嗎?”


  丁潔停下來,“還真是嘿!真難得,見她出來?!?/p>


  “青玉,去請她過來吧,怎么說也是大少爺?shù)囊烫?,她進門到現(xiàn)在,都沒怎么見過?!?/p>


  丁潔撇撇嘴,“叫她干嘛,我們玩的不是很開心嘛!”


  青玉捂著嘴笑,“大奶奶可是正房奶奶,有容人之量!”


  “噯,青玉說對了!我也不能讓別人說我小心眼兒呀!她一個人嫁過來孤零零的,我這個大奶奶應該對她表示關心才是,去吧,青玉,請姨奶奶過來坐坐?!?/p>


  “是,大奶奶,遵命!”


  青玉歡蹦亂跳的跑到陶碧蘭面前,把她嚇了一跳。


  “青玉,你有事嗎?”


  “姨奶奶,大奶奶和小姐請您過去坐會兒!”


  “?。颗?,好啊?!?/p>


  梅馨拍掉身上的雪,又讓佩枝端了熱茶和點心來。


  “妹妹快來坐?!?/p>


  “大奶奶,大小姐。”


  陶碧蘭看見丁潔有點怵,也拘束的很,放不開。


  梅馨一直溫柔的微笑,丁潔也盡可能的讓自己表現(xiàn)的和顏悅色,可是陶碧蘭就是沒辦法放松下來,一直低著頭,不敢說話,手邊的熱茶也不敢喝。


  其實陶碧蘭的性格很活潑,當初還在丁家店里做工時就有很好的人緣,不然丁忠也不可能看上她。


  “妹妹是幾月生的?我記得旺福叔說的,你也十七了吧?”


  “我,我是臘月底生日。”陶碧蘭的聲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樣,梅馨都快聽不見了。


  “那我更應該叫你妹妹了,來,妹妹,綠豆糕,嘗嘗?!泵奋澳槠鹨粔K綠豆糕遞過去,她笑瞇瞇的,陶碧蘭怯怯的接過糕點,“多謝大奶奶?!?/p>


  “客氣什么,妹妹在家里住的還習慣嗎?有什么不合適的就跟我說,我替你安排。誰要是做的不好了,你也告訴我,我給你做主?!?/p>


  “哎呀,你別苦著一張臉了,嫂子都這么跟你說了,你還這幅表情,真是?!?/p>


  丁潔恨鐵不成鋼的捂著額頭,真不知道她怕什么。


  陶碧蘭更緊張了。


  丁潔從小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長大,她沒辦法理解陶碧蘭的心思是很正常的,兩個人生長環(huán)境不同,思想自然也不一樣。


  陶碧蘭身邊一直都是和她一樣,窮苦人家出來的人,他們之間完全平等,沒有尊卑之分,這冷不丁的,從做工丫頭變成姨奶奶,梅馨和丁潔和她更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害怕真的太正常了。


  梅馨拍拍丁潔,“說什么呢,妹妹剛來不久,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就說年紀,她也比你大呀!”


  丁潔嘟著嘴,“對不起,姐姐。我可沒辦法叫你嫂子或者是別的什么,就叫你姐姐了,我比你小,你別跟我一般見識?!?/p>


  陶碧蘭連連擺手,“大小姐能叫我一聲姐姐,是我的福氣,我哪敢跟大小姐見識啊?!?/p>


  “你別緊張,也不用怕,玉潔很好相處的,她平時就這樣,大大咧咧的,你不用想那么多?!?/p>


  陶碧蘭終于是露出了笑容,點點頭,“嗯,多謝大奶奶?!?/p>


  梅馨調皮的一笑,“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叫我姐姐呀!反正我比你大一點。”


  陶碧蘭緊繃著的神經放松了一點,同樣是有錢人家的小姐,梅馨和吳美娟真的很不一樣。


  “這幾日里,記得讓丫頭給你加被子,出來也要多穿些,最近是冷,等天熱了就好了?!?/p>


  梅馨的關心讓陶碧蘭生出些許感動來,她也能跟兩個人開了。


  “最近也沒見我大哥,估摸著又去喝花酒了,真是狗改不了吃那啥?!?/p>


  丁潔冷不丁的就提到了丁忠,讓梅香和陶碧蘭心里都有些不自在。


  梅馨滿不在乎,“他是男人嘛,很正常?!?/p>


  “其實我,也有幾日沒有見過夫君了。從元宵節(jié)開始,夫君就再沒有來過我房里。”陶碧蘭囁嚅著,她就這么把自己的情況說了出來,還好對面的是兩個善良的人,要是碰上心術不正之人,一定會借題發(fā)揮讓她難堪的。


  梅馨心里開始同情陶碧蘭,原來她與自己一樣,都是受到冷落的人,不同的是,梅馨已經不在乎了,而且她是從一開始就被嫌棄的,陶碧蘭則剛好相反。


  丁潔搖搖頭,“太正常了,我哥那么花,怎么可能把時間都花在一個人身上,你這才剛開始,以后還有的受呢。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梅馨拍了丁潔一下,“說這個干嘛。”


  “提前給姐姐打個預防針,我從小看著我哥長大的,他拈花惹草已經是盡人皆知了,再說了,我哥又不回來,聽不見,說就說了,沒事兒!”


  丁潔也沒有把梅馨的遭遇說出來,畢竟不是什么好事,少一個人知道,對梅馨就越好。


  陶碧蘭的頭又垂了下去,丁潔那句,以后還有的受,讓她剛剛明朗的心又一次跌入谷底,但是她又能怎么辦呢?嫁人之前就知道的結局,既然是自己選的男人,她也只能受著。


  梅馨提醒了一句,“剛才的話,在我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當著其他人的面兒,可千萬不能說,不要把自己的情況全部告訴別人,不要給自己找麻煩。不要把自己的弱點過多的暴露給別人。”


  陶碧蘭一下就明白了,之前幾次陶碧蘭來找她,就知道那不是個善茬兒,剛才的話要是被她聽了去,陶碧蘭不寒而栗,連忙稱是,“謝大奶奶,哦不,多謝姐姐提醒,我以后再不會說了。”


  “你能明白就好。”


  這邊三個人一片祥和,那邊的吳美娟可是不爽到了極點,這個不識好歹的陶碧蘭,老娘主動示好你不領情,轉頭就貼上大奶奶了,好啊,敢跟老娘耍心眼兒,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吳美娟咬牙切齒,那樣子,簡直要將陶碧蘭吃了。


  陶碧蘭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將會變得多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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