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三毛迷
? ? 一直都以為三毛是屬于沙漠的;她的文章所以寫得好,完全因為她到了撒哈拉沙漠;要是她一旦離開了這個地方,她就再也寫不出什么好東西來了。三毛自己也有這種想法。記得她在一篇文字里也這么表示過。那一陣子,她似乎很苦惱,覺得自己寫不出好東西。但是事實并非如此。當(dāng)我讀完了《溫柔的夜》,我知道事實并非如此。三毛并不是僅僅屬于沙漠的;離開了沙漠,三毛仍舊能寫出好東西來。在讀《溫柔的夜》的時候,我私底下一直這樣想:唔,這一篇寫得不錯;不過,恐怕也只是這一篇寫得好而已;接下來的,總不會都寫得精采吧?這是不可能的。就是一般的大作家的書,也不是這個樣子。三毛還不是什么大作家;一點也不是。但是看了一篇又一篇,我竟然發(fā)覺里面的每一篇,都有一些東西能深深地把我吸引住。
就說第一篇《寂地》吧,吸引我的是一股氣氛。在一篇文學(xué)作品里營造氣氛到這么成功,是不容易的。這篇作品的重點是在“臉狺”這種東西上面。什么是臉狺?世界上有沒有臉狺?是縈繞在作品中人物心里的問題。后來問題多了一個,那就是臉狺出沒的地點。于是情節(jié)的發(fā)展推進(jìn)另一個高潮。當(dāng)三毛說了一句“臉狺貪心!”的時候,她拉下來這樣描寫:
“這時不知哪里吹來一陣怪風(fēng),眼看將盡的火堆突然斜斜往我轟一下燒過來,荷西一拖我,打了半個滾,瞪著火;它又回來了,背后毛毛的感覺涼颼颼的爬了個全身?!?/p>
讀到這里,誰者差不多已經(jīng)透不過氣來了。第二篇《五月花》是集子里最長的一篇,占了大約九十頁。這一篇的寫作手法也比較新;它是以日記的方式寫成的。作品中的人物,除了三毛和荷西夫婦之外,還有荷西沙漠里的老同事路易、老板娘杜魯夫人、杜魯醫(yī)生、荷西的雇主漢斯、漢斯的太太英格等。三毛這樣形容杜魯夫人:“她,三十多歲,一件淡紫綴銀片的長禮服拖地,金色長耳環(huán)塞肩,腳蹬四寸鏤空白皮鞋,頭發(fā)豎立,編成數(shù)十條細(xì)辮子,有若蛇發(fā)美人,一派非洲風(fēng)味,雙目炯炯有神,含威不怒,臉上蕩著笑,卻不使人覺著親切,英語說得極好,一看便是個精明能干的女人,只是還不到爐火純青,迎接人的方式,顯得造作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