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蛋物語】異世相遇的奇蛋,究竟是治愈還是致郁?
對于2021年仍然在追番的觀眾來說,一月無疑是滿載而歸的時節(jié)。無論是《進擊的巨人》、《Re0》和《無職轉(zhuǎn)生》這類大IP番,還是《搖曳露營》、《堀與宮村》這類日常番,你總能從中找到自己喜歡的類型。

在眾多優(yōu)秀番劇中,有這樣一部初看之下足夠驚艷,隨著劇情推進又驚喜不斷的原創(chuàng)番?!禬onder Egg Priority》(《奇蛋物語》),一部容易被中文譯名耽誤的動畫,正在悄悄占據(jù)各大榜單的一月新番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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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蛋奇在哪里 -
?關(guān)于《奇蛋物語》的討論,首先要從這枚奇蛋的“奇”開始說起。
《奇蛋物語》的畫面有多精致?這方面的贊譽大概從動畫PV放送開始就從未停止過,一定程度上可以說CloverWorks就是保障。只不過,用畫面精致來形容這部作品未免還有些不足夠。

在接近于炫技的動畫第5話中包含了各種經(jīng)典構(gòu)圖元素,其中不乏門、窗和陰影之類的組合。監(jiān)督若林信曾在《埃羅芒阿老師》第8話擔任過分鏡和演出,稍微觀察一下不難發(fā)現(xiàn),這一話的鏡頭語言和其他話相比還是會有些不同。

《奇蛋物語》第5話中大戶愛躲在窗后觀察媽媽和老師對話的場景,是不是和紗霧窺探正宗的畫面有些相似?通過前置門和窗的阻隔,將觀眾的目光與主角的視線匯聚在同一片區(qū)域,營造出想要窺視他人內(nèi)心的效果,這是若林信的慣用手法,甚至多少會帶有些突出矛盾色彩和隱喻后續(xù)劇情的作用。
不過讓人驚喜的地方卻不止于此。《奇蛋物語》中對于人物表情和手部動作的刻畫,很難不讓人想起另外一位監(jiān)督——山田尚子。例如當霙向優(yōu)子和夏紀告知希美也會報考音大的時候,我們在屏幕前看到的是希美不自覺向后退縮的雙腳?;叵搿独澟c青鳥》中不同狀態(tài)下霙和希美的特寫鏡頭,通過肢體的細微動作來反映人物心境,會讓人有種從動畫進入現(xiàn)實的感覺。

同樣是第5話,當主角四人在討論家庭話題的時候,觀眾們的視線會不由自主地被正在玩層層疊的桃惠和璃夏所吸引。經(jīng)過一番深思熟慮后,桃惠才小心地抽出一截積木,緊接著璃夏單根手指推出一截積木,突出了粗暴二字。在這一段演出中,桃惠和璃夏各自在玩積木的時候都沒有說一句話,兩人的性格卻通過人物的手部特寫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只是,無論再好的制作班底和再充足的經(jīng)費,沒有強大的內(nèi)核支撐也會顯得蒼白和遺憾。作為一部原創(chuàng)動畫,本來就缺乏受眾基礎(chǔ)和原作口碑,如果稍有不慎就會被扣上徒有其表的帽子,何況CloverWorks還有國家隊的前車之鑒。
那么,接下來的任務(wù)就全在擔任原案和劇本的野島伸司這邊了。

熟悉日劇的讀者對于野島這個名字一定不會陌生。作為上世紀90年代“野島三部曲”的締造者,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的作品更傾向于“通過枷鎖的形式來展現(xiàn)困境,在其后升華展現(xiàn)出最純粹的部分”。在揭示生活本質(zhì)的同時,也不乏作者本人對社會困境和迷茫的批判。
在野島過往的作品里,飽含對女性和未成年人的關(guān)注。這些被外界扣上所謂“叛逆者”標簽的少男少女們,在面對社會觀念的錯誤引導時,究竟是會妥協(xié)成為其中的一部分,還是勇敢地成為時代的逆流?至少在野島的眼里,相比于接受既定的悲劇結(jié)局,他更贊賞嘗試沖破枷鎖的冒險精神。
結(jié)合其他作品的風格以及《奇蛋物語》目前的劇情走向,也就不難理解野島為整部作品奠定的基調(diào)了。我們將用接下來的篇幅,來看看《奇蛋物語》講的究竟是怎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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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版《魔法少女小圓》?
動畫上映伊始,在不少評論和彈幕里就出現(xiàn)了有關(guān)《奇蛋物語》和《魔法少女小圓》相似度的討論。能在劇情尚未完全展開的時候就引發(fā)與《魔圓》的比較,當然不僅僅是因為兩者都是原創(chuàng)番,且都有著讓人望而卻步的中文譯名。
《奇蛋物語》講述的是一個什么樣的故事?除了動畫第一話那只和QB有點相像的蟲子、表賬和里賬偶爾的穿插提示,以及第8話“萬策盡”的總集篇之外,整部動畫里大概也找不出其他關(guān)于世界觀的解釋和旁白了。

換言之,《奇蛋物語》本身就是一枚等待破殼而出的蛋,作為觀眾的你能夠看到什么,又或者說希望看到什么呢?
主人公大戶愛因為天生的邪王真眼而在學校備受歧視,只有新轉(zhuǎn)來的長瀨小糸愿意和她成為朋友??墒切◆閰s因為后來和老師的關(guān)系而受到同校女生的欺凌,最終選擇墜樓來了結(jié)自己的一生。在小糸墜樓之后,小愛陷入了對摯友的愧疚之中,從此一直輟學在家,直到某天遇見了那枚似乎可以實現(xiàn)自己一個愿望的蛋。

從前期的鋪墊來看,《奇蛋物語》和《魔圓》的確有相似之處。超越現(xiàn)實的設(shè)定之下,是主人公們對于摯友和親人的思念,是對原本可以抓住卻沒能抓住的往昔的遺憾。
《魔圓》的故事里,沒有一個人的結(jié)局可以稱得上是毫無遺憾的。而《奇蛋物語》的故事里,小愛之所以會選擇踏上通往奇蛋世界的道路,是因為她相信這種方式總有一天可以喚回小糸的重生,但假若這種可能性根本就不存在呢?

休謨在《人性論》第二卷第三節(jié)曾提到,情感在以下兩種場景下可以稱為是不合理的:(1)當不存在的對象被假設(shè)為存在時;(2)當我們依據(jù)任何情感作出行為時,選擇的方法不足以達到預定的目的,導致因果判斷方面發(fā)生錯誤。
當賴以支撐自己的信念被殘酷的現(xiàn)實打破的時候,曾經(jīng)為信念所付出的那些鮮血和汗水,又能算作什么。如果某一天小愛得知自己拼了命想要守護的東西,不過是如鏡中花、水中月一般,迎接她的會是無盡的虛空,還是明知道努力的盡頭沒有奇跡,卻依然選擇相信希望的信念呢。

更何況,小愛的愿望其實早就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
還記得第一集那只蟲子說的話嗎,“你想要一個朋友吧”。當小愛在奇蛋世界的奇遇中與寧瑠等人的羈絆一步步加深的時候,原本環(huán)繞在她身邊的孤獨感也在慢慢消退了。那么她所期待的究竟是什么,她最終能到達的彼岸又是哪里,抑或僅僅是為了獲得一個讓小糸重新回到這個世界的機會嗎。

也許并非如此。盡管主人公們的旅途仍在繼續(xù),繼續(xù)下去的理由卻未必是最初的模樣了。
如果說最初的小愛只是希望找回自己的摯友,想要填補自己內(nèi)心的空洞,那現(xiàn)在還在支撐她繼續(xù)戰(zhàn)斗的理由,很大程度上應(yīng)該是覺察到自己距離好友自殺的真相越來越近了吧。

說了這么多,相比于《魔圓》里對于命運的無常、羈絆和犧牲等話題的探討,我更愿意相信《奇蛋物語》講述的并不只是一個關(guān)于拯救他人的故事,它也是一個關(guān)于自我救贖的故事。
就像克里希那穆提所說的,認識自我是一個永無止境的過程,你不會取得某個成就,你也不會得出某個結(jié)論,它是一條不停息的河流。在我們追隨那個聲音前進的時候,往往最容易忽視的,就是這條河流里自己存在過的痕跡。?
這句話同樣也適用于兩部作品的比較?!赌Хㄉ倥A》某種意義上已經(jīng)成為黑暗童話的“圓環(huán)之理”;可是對于仍在旅途之中的《奇蛋物語》來說,她們不知道路途的前方究竟有什么,但她們還是邁出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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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曾經(jīng)活過啊 -
在最新的第10話中,作者給喜歡桃惠的觀眾狠狠地來了一刀。
從主角四人獲得寵物開始,一種不好的預感就油然而生了。寵物從出生開始就將主角們視為母親,在戰(zhàn)斗中不斷為其吞噬“ANTI”,最后再被看起來是boss的幕后黑手吃掉。這一系列設(shè)定很難不讓人想起《魔圓》里的靈魂寶石。

不知道有多少人還記得,寵物吞噬的“ANTI”是從“視而不見”演變過來的??墒?span id="s0sssss00s" class="color-pink-01">“ANTI”的攻擊對象并不是蛋中少女,而是已經(jīng)被當成是英雄的小愛等人。

曾幾何時,小愛、寧瑠、璃夏和桃惠,她們也只是第一次踏入奇蛋世界的孩子。我們無從知曉寧瑠她們初次遇見的少女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小愛遇見的少女叫做西城久留美。
和其他等待主角們拯救的少女不同,久留美從破殼而出的那一刻起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處境,也做好了一直逃亡的準備。為什么久留美會知道小愛打破奇蛋的理由,為什么她會知道這個奇蛋世界對于她才是現(xiàn)實,是否意味著她自己也是扭蛋少女,又或者曾經(jīng)被其他扭蛋少女拯救過呢。

但受害者卻不止是西城久留美。故事以校園欺凌作為切入點,向我們展示了一幅反映當下社會的浮世繪。對于受害者來說,讓人難以承受的往往不是肢體上的暴力,而是肉體的摧殘后還在不斷撕裂的心靈創(chuàng)傷。這種傷痛常常會伴隨她們的一生,你永遠無法預見她們會在什么時間、在什么場合下選擇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經(jīng)歷過這么多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改變的不僅僅是蛋中少女死后的命運,主角四人也在悄然間發(fā)生了微妙的轉(zhuǎn)變。
一直以來璃夏給人的感覺都是年少老成,頗有點《小南極》里三宅日向的風范,而寧瑠則不像其他幾位,她每次行動的目標始終都非常明確。動畫第7話中,借由Wonder Character之口道出了璃夏也曾無數(shù)次在死亡的邊緣掙扎,堅強和脆弱的界限其實僅在毫厘之間;第9話中,當實驗失敗變成植物人的好友,親口請求寧瑠讓自己死去而不是等待被解剖的命運,一貫愛逞強的寧瑠內(nèi)心也動搖了。

所有發(fā)生的一切,好像都在引導著她們一步步接近死亡。
回想起來,表賬和里賬曾經(jīng)也是活生生的科學家,他們舍棄了肉體,讓理念得以存續(xù)。那么他們又究竟算作是活著,還是已經(jīng)死了呢。真實存在的世界是“理念”,萬物不過是理念的影子,這是柏拉圖的觀點。想必在他們的眼中,理念是摒棄生死、超脫肉體存在之物吧。

所以為了挽回曾經(jīng)失去的友情,為了接近所謂的真相,自己的生命也是可以拋棄的吧?
可是家里還有做好一桌飯菜等待自己回家的媽媽,還有每天爛醉但卻依然沒忘記自己生日的媽媽,還有經(jīng)歷了許許多多才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四個人,如果就這樣拋棄了自己的肉體,去追求精神世界和所謂的永恒,難道就不會醞釀出一個更大的遺憾嗎。

死亡從來都是個很嚴肅的話題。的確,它可以讓你隱藏在黑暗之中,忘卻所有讓人苦澀和失望的事情。可是當死亡來臨的時候,也意味著曾經(jīng)建立起的羈絆漸漸消散了,你再也不能和心愛的人一起散步,陪自己的孩子看電視,和親密的伙伴聊聊天。可能終會有一天,人們將不再提起你。
一個人真正的死亡,不是肉體或理念的消散,而是被所有的人遺忘。

存在于奇蛋世界里的雕像,還有那些略帶哀愁的少女,時時刻刻在提醒著小愛們,她們曾經(jīng)來過這個精彩的世界,請不要忘了自己。
所以,為了那些逝去的人們,為了她們存在過的足跡有所寄托,活著其實也并沒有那么難堪,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