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者與我愛者,皆得永生
細(xì)碎的星河,如同蒂梵尼珠寶為加布里爾三世陛下結(jié)婚典禮特別打造的鉆石項鏈,這條項鏈傳神地捕捉了皇室婚禮的莊重和盛大,透過鉑金鑲嵌的銀鉆綻放最美麗的引人矚目的光采,猶如天上繁星。 《月經(jīng)》記載,曾經(jīng)這漫天都是繁星,從最東邊的圣薩麥爾星,到最西邊的圣路西菲爾星,這兩顆夜空最閃亮的星辰,以天國至尊的兩大天使命名。 薩麥爾拒絕跪拜始祖,悄然消失后,東邊的星辰失去了光芒,而路西菲爾驕傲的墮落,更是使得包括西邊星辰整個天空三分之一的星光墜落。 最后夜空中殘留的只有天空中央的這條星河,依然閃爍著,在有月的夜晚,黯淡而清冷。 西里爾區(qū)的夜色清冷,卻不黯淡,榮耀劍塔照耀著夏洛特莊園的前庭,光影重疊,偶有夜行的小獸不慌不忙地遁入灌木叢中,發(fā)出細(xì)碎索索的聲音。 遙望遠(yuǎn)處,基輔教堂并不高的塔樓里搖曳著燈光,尤金芬妮莊園小湖的位置卻十分顯目,一圈路燈徹夜照亮著,坎斯拉夫家族的騎士們依然在進(jìn)行著夜行訓(xùn)練,一排排的馬燈迅疾閃過,在跑馬場幻化成流光溢彩。 站在榮耀劍塔的頂部,可以一覽整個西里爾區(qū)的夜景,一片孤獨卻高傲的榮光。 “我希望是在碧溪法尼亞,又或者辛西婭區(qū)的菩提樹下,圣索菲亞教堂前的噴泉廣場,約克區(qū)中心的許愿池,甚至是塔克區(qū)花街前的小巷……最差勁的是你那家餐廳,也比現(xiàn)在好。”夜風(fēng)微涼,灌入陸斯恩的領(lǐng)口,雖然不會對他有什么實際的傷害,但并不舒服。 紗麥菲爾似乎總喜歡在某個地方的最高處和陸斯恩見面,她第一次試探羅秀后,和陸斯恩約在額蒂菲斯雙塔兩百多尺的雙塔上,而這次卻是在西里爾區(qū)最高建筑物的榮耀劍塔頂。 “在這里見面也不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里似乎更高?”紗麥菲爾沒有穿她那身雖然華麗,但和她那份墮落氣質(zhì)只能襯托出詭異風(fēng)格的華服長裙,依然是黑色的眼影,在黑夜中并不顯眼,卻會讓看到的人嚇個半死。 純黑色的短裙,只遮住了膝蓋以上的部位,雙腿細(xì)細(xì)的略顯瘦弱,肉色的網(wǎng)襪在黑夜中并不顯眼,棕褐色的長筒馬靴上點綴著細(xì)碎的彩石,高高的鞋跟讓原本不高的紗麥菲爾抬頭看陸斯恩的時候,總算不用太費力。 胸前的蕾絲層層迭起,并沒有造成豐滿的效果,反而和那瘦弱的肩胛骨一起凸顯出小女孩的青澀稚嫩,長長的彩金項鏈掛在雪白的肌膚上,垂在小腹前,纖細(xì)的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彩金墜子,紗麥菲爾依然在裙子上點綴了許多圣鑰標(biāo)記,讓人感覺到一種宗教的狂熱。 陸斯恩抬頭仰望天空,許久沒有做這樣的動作了,微笑著道:“沒有比那里更高的地方了?!? 有些懷念的味道。 “所以,為了紀(jì)念我們的初遇,我喜歡站在高處?!奔嘂湻茽柨斩吹难凵?,可沒有半點歡喜的意思,任何情緒出現(xiàn)在她的臉上,似乎都是一種奢侈。 陸斯恩不再看那無光的星辰,遠(yuǎn)處伊蘇河水在劍塔大燈照耀下泛著的波光甚至比星光更耀眼:“你這話可真容易讓人誤會?!? “我不是你的羅秀,我不會掩飾自己的感情,所謂的矜持,只是一種無聊的自尊,按照蒙扎忒小說中的觀點,這不過是貴夫人和貴族小姐為了提高騎士們追逐自己興趣的一個小技巧,她居然無法看清自己的感情,對自己都不了解的人,更稱不上擁有智慧?!奔嘂湻茽枌α_秀嗤之以鼻,除了有因為陸斯恩的關(guān)系外,不排除這位墮天使根本沒有把包括始祖雅威赫在內(nèi)的任何凡俗世人放在眼里的可能。 “我知道你越來越能夠理解人類的思維了,也能夠說出幸福和感情這樣奢侈的詞。”陸斯恩的手掌在紗麥菲爾的頭頂拍了拍,順便撫摸了幾下她的金色波浪長發(fā),觸感好極了,“但是你還是需要學(xué)習(xí),如何做一個人類女子?!? “我不是你的寵物,人類只有在挑逗他們的寵物時才會做這樣的動作?!奔嘂湻茽栍行┎粷M,卻沒有撥開陸斯恩插入她發(fā)絲間,輕撓她頭皮的手指。 “你是我的寵物,你不知道嗎?只有狗才會鍥而不舍地追隨他的主人,近千年……就算是狗也死去,被死神引誘著背叛它的主人了,可你還要追隨我……所以你是我最忠誠的狗,還是只小母狗?!标懰苟鞴笮ζ饋恚β曀坪跄軅鞅榘雮€西里爾區(qū)。 很暢快,有些欣慰,還有些蒼涼。 甚至羅秀和克莉絲汀夫人都聽到了,感覺有些熟悉的笑聲,卻都沒有想到陸斯恩,那是一個笑得十分輕柔的男人。 “那我就是你的小母狗?!比绻嘂湻茽柲軌蛉サ羲菨鉂獾?,風(fēng)格太過于獨特的妝,這樣的話,這樣稚嫩的容貌,絕對會讓聽到的男人瘋狂。 讓人心跳,引人聯(lián)想的句子,卻被她冰冷地說出來,讓陸斯恩沒有半點遐思。 “要不要我汪汪汪的叫幾聲給你聽?”驕傲的墮天使轉(zhuǎn)過頭來,長長的睫毛下,烏黑的眸子,仿佛閃亮的黑蝶珍珠,精致到讓人懷疑,那是不是真正的眼球。 “不用了,這只是個玩笑?!奔幢銦o法從她的表情上分辨她是否在生氣,再熟悉她不過的陸斯恩,也知道紗麥菲爾情緒有些起伏。 “今天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忘記桑楊沙?!奔嘂湻茽柌辉倏搓懰苟髂欠N有著討厭笑容的臉,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伊蘇河,目光落在羅秀臥室的窗戶上,小女仆桃樂絲正費力地拉扯窗簾,那是非常古董的設(shè)計,極其繁復(fù)的摺疊紋可以有效的讓透過窗簾的陽光減少熱量,光線卻不會太黯淡,但它的缺點就是每次打開或者拉上都非常困難。 陸斯恩怎么會忘記桑楊沙,眾看守天使之首,也是第一個愛上人類女子的天使,桑楊沙行走人間,卻愛上了一個人類女子,他拒絕了神的召喚,留在人間陪伴這個女子,直到有一天,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她的紅唇不再嬌艷,她的皮膚不再光滑,她的臉上有了皺紋,白發(fā)爬上了她的鬢角,而桑楊沙卻依然有著永恒的青春。 桑楊沙回到天國,神不在,雅威赫端坐神座之上,桑楊沙沒有像薩麥爾或者路西菲爾那般堅持驕傲,他跪倒在神座下祈求雅威赫賜予這個女子永生,列位天國,雅威赫微笑著對桑楊沙說:“她已獲罪,她將下地獄?!? 地獄?那我也去好了,為了心愛的女人,桑楊沙可以低下驕傲的頭顱,做出臣服的姿態(tài),但他依然不會苦苦哀求,桑楊沙沉默地回到人間,陪伴著他的愛人,任憑時間流逝,昔日紅顏化成白骨。 “格利沙爾塔小姐只是凡俗世間的普通人,她終究會像桑楊沙鐘愛的那個女人一樣,隨著時間流逝而老去,死去?!奔嘂湻茽枱o法理解桑楊沙,怎么會為了一個人類,而跪拜另一個人類雅威赫……雖然這個號稱始祖的男性人類,有著普通人甚至天使都無法媲美的威能,但終究只是人類。 她也從來不曾去思考,自己為什么執(zhí)著地要追隨陸斯恩,從天堂墮落,在人間流浪,只為了跟在他的身影后。 “愛你的人,首先就會死吧?!奔嘂湻茽桋r艷的唇吐出的字眼卻帶著絲絲寒意:“羅秀沒有心,她根本承受不起所謂的愛,很顯然,剛才你挑逗起她的情緒,讓她有些失控,這是非常危險的事情,所以你才會突然控制自己的情緒,用那些空洞平淡的話,遏制住了格里沙塔爾小姐燥亂的心情?!? “這一點你早就意識到了吧。”紗麥菲爾冷冷地看著陸斯恩,黑色眼影下的眸子,眼神如冰刺。 “什么愛不愛的,她是主人,我是仆人,我只是在執(zhí)行契約而已,對于主人的愛惜,本來就是一個仆人應(yīng)該做的事情?!标懰苟魍铝艘豢跉?,在并不寒冷的夜里,被紗麥菲爾身上的寒氣凍成了碎霧,“我只是比別人做得更好一些……或者我會做得最好。” “兩個虛偽的人,難怪相處不錯?!奔嘂湻茽栢椭员牵皇橇_秀,陸斯恩所謂的什么仆人,在她眼里只是不堪觸碰的脆弱偽裝,這個男人的驕傲,她或者不懂,但是驕傲就是驕傲,甘居仆人的位置,做仆人的事情,只怕未必會真正認(rèn)同自己是一個仆人。 “雅威赫的犬,為他編著的《日經(jīng)》中有一句話:信我者,得永生。”陸斯恩冷笑著,望著天空不羈的挑起眉頭,“愛我者,與我愛者,都得永生。” 紗麥菲爾沉默了,她知道陸斯恩從來就不是個狂徒,但永生……曾經(jīng)位列最高階天使的桑楊沙,尚且無法使自己心愛的女人永生,時間,位階,生命,永遠(yuǎn)是神獨掌的權(quán)能,也是創(chuàng)造一切,摧毀一切的根本源頭。 “過些時候,我要離開夏洛特莊園一段時間,希望你能來保護(hù)羅秀。”陸斯恩垂下頭,收斂了那份畢露的鋒芒,在紗麥菲爾面前,沒有必要遮掩什么,但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低調(diào)和內(nèi)斂。 “我保護(hù)她?”紗麥菲爾情不自禁地瞪大了本來就極大的眼睛,看著陸斯恩,“我怕我控制不住會殺了她!” 紗麥菲爾忘不了那個驕傲的小女孩,嘴角勾起嘲諷的微笑,毫不掩飾她的不屑和輕蔑,用戲謔的口吻對散播死亡的墮天使說道:“我才不管你是天使,還是惡魔,你的名字也沒有讓我記住的必要,我只想知道,你要把那個東西給我,是做什么?切碎做成醬汁嗎?” 紗麥菲爾一直認(rèn)為,這個格利沙爾塔小姐是個和雅威赫一樣討厭的狂徒。 “其實,你稍微花點時間去接觸她,你就不會覺得她真有那么討厭了……你的時間應(yīng)該很多,這幾天你先暗中跟隨她吧,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討厭,如果當(dāng)我準(zhǔn)備離開時,你依然覺得一不小心就會殺了她,你可以拒絕這個請求。”陸斯恩能夠理解,兩個同樣驕傲的小女孩,彼此間的那種排斥感。 “好吧?!奔嘂湻茽桙c了點頭,面對著陸斯恩,居然露出了一個罕見的微笑,“如今我們沉淪在塵世,是不是應(yīng)該遵守塵世的許多無聊風(fēng)俗和禮節(jié)?” 陸斯恩覺得毛骨悚然,紗麥菲爾居然笑了。 他木然地點了點頭。 “你的樣子真傻?!奔嘂湻茽柨┛┬α似饋?,陸斯恩渾身發(fā)毛,“一個騎士……剛剛獲得封地的新晉騎士,如果碰到一個尊貴的伯爵大人,這位伯爵還是女性,這位騎士是不是應(yīng)該跪下親吻女伯爵的手指呢?” “這是當(dāng)然,作為烈金雷諾特家的仆人,我秉持每一個必須遵守的禮節(jié),否則的話,會讓人覺得我的主人在對仆人的家教方面有所欠缺,這會損害一個名門的聲譽(yù),這種事情,我絕不會讓它因為我而發(fā)生?!标懰苟髅鏌o表情地回答,他覺得紗麥菲爾似乎不甘于當(dāng)他的寵物小母狗,小母狗想要調(diào)戲下主人。 “親吻我的指尖吧,這是我賜予你的榮耀,陸斯恩騎士,你面對的是尊貴的潘娜普洛女伯爵大人。”紗麥菲爾伸出細(xì)嫩的小手,蒼白瘦弱,指甲黑漆漆的發(fā)亮。 精致如陶瓷,觸摸她的肌膚,會有握著瓷杯時的細(xì)潤和微涼的感覺,金色的波浪長發(fā)披散著,覆蓋著整個背部,在臀線上繞了一個半圓的大弧度,從背后繞過來,貼服在肉色的網(wǎng)襪上。 黑亮的指甲,散發(fā)著黑蝶珍珠般的光采,蒼白的手指纖細(xì)惹人憐惜。 眼神不再是一味的空洞,半睜半閉的眼眸迷離,長長的睫毛猶如人偶娃娃,上下抖動著,勾起夜空中片片稚嫩的風(fēng)情。 濃烈的唇色在黑夜中稍稍掩去,黑色的眼影隨著她眼角上的風(fēng)情而多了一份魅惑。 冷艷如妖。 潘娜普洛女伯爵的小手握在陸斯恩的掌心里,他的手掌是極暖的,讓那只涼涼的小手漸漸溫潤起來。 “或者我應(yīng)該給你裝個項圈,或者給你準(zhǔn)備個小尾巴,這樣下次你見到我的時候,就會乖乖的搖尾巴了,而不是讓我親吻你的指尖?!标懰苟骶o緊地捏著紗麥菲爾的小手,“走,跟我去見一個人。” 紗麥菲爾甩開陸斯恩的手,依然站在榮耀劍塔上,頂著漸漸濃烈的夜風(fēng),“你把所有跟隨你的人都當(dāng)成狗嗎?” 雖然很憤怒,但是紗麥菲爾并不意外,她相信這個男人即使面對尊貴威能如路西菲爾,地獄的君王們,也有可能給他們一個“犬”的封號。 “不,只有你?!? 陸斯恩笑著,溫柔如水,紗麥菲爾撥弄著波浪長發(fā),狠狠地盯著他,卻像極了被惹火了,咬牙切齒的小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