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壁殘垣——斯大林格勒(二)

凌晨三點,在星光的映襯下,陰暗的伏爾加河上,木船一只接一只地劃著,船上的人都面色死灰地盯著前方。
“同志們,前邊就是斯大林格勒,等會上岸時都盡量快點,不要影響后續(xù)部隊!愿蘇維埃母親保佑你們?!?/p>
最前邊的一條船上,一個人扭著頭,向著后邊的船說。
可是,沒有人應答,沒有人說話,甚至都沒有人看他。每個人都懷揣心事:父母,妻兒,朋友,還有該死的德國佬。
德國人的鐵蹄在蘇聯(lián)人的臉上狠狠地踹了幾腳,明斯克,基輔,列寧格勒,哈爾科夫,莫斯科,現(xiàn)在又是這里,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趕跑他們……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爆炸,隊伍中的一條船被擊沉了,船上的士兵慘叫著滾落進刺骨的河水中。
“該死!被發(fā)現(xiàn)了!全體……”話音未落,那個人也跟著栽進了河里。
大家全都伏在船上,躲避著炮火。
炮彈在水面震起巨大的浪花,沖散了原本整齊的船隊,不一會,又有幾條船被炸翻了。
“媽的!他們在痛宰我們!”一名士兵抓著手里的機關槍,向著遠處的城市漫無目的地掃射起來。
頭頂傳來恐怖的蜂鳴,隱約可以看見有幾個閃著寒光的東西掉下。
“炸彈!”一條木船爆裂在火光中,木板向四面八方飛濺,著了火漂在水面上。
照明彈、炮彈還有飛機的航燈,照亮了漆黑的河面。又有一批飛機俯沖了過來,機翼上劈劈啪啪地閃著火花。剛才的那名士兵舉起了機關槍,對著其中一架扣住了扳機。
“喔,日里諾夫斯基,干得不賴嘛,你把他打下來了!”飛機拖著一道長煙栽進水里,士兵們笑嘻嘻地看著它沉了下去。
被叫做日里諾夫斯基的人開口了:“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可是在烏拉爾山的叢林里長大的,不知道打死多少只狼了!”
“得了吧你,”另一個人不屑道,“你是個烏克蘭人,什么時候跑到烏拉爾山去的?”
“關你屁事,利托洛夫!”他嚷道,沖著飛機沉下去的位置又開了幾槍。
“行了,那點子彈留著喂德國佬吧,準備上岸!”那人說完,抄起一支莫辛-納干步槍下了船。
紅軍戰(zhàn)士紛紛踏上了岸,可沒走幾步就倒在的德國人的槍下。德國人的機槍聽起來像刮風,呼呼的響著,機槍的槍口噴出橙黃色的火焰。
盡管德軍的火力很猛烈,但潮水般的蘇聯(lián)士兵不斷地涌上來,踏著同伴的尸體,撿起同伴或敵人的槍,開始反攻。雙方的子彈你來我往,火藥味和血腥味充斥在空氣中。蘇軍不斷前進,可每前進一米就要倒下許多人。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有的地方甚至發(fā)生了肉搏戰(zhàn)。最終,潮水戰(zhàn)勝了大風,漸漸地,槍聲弱了下去,東方出現(xiàn)了魚肚白。
蘇軍逐漸在伏爾加河邊站穩(wěn)了腳跟,可是,他們也付出了巨大的傷亡。斯大林格勒市區(qū)內(nèi),到處都是死人,有的伏在破碎的機槍旁,有的被攔腰炸成幾段,還有的是被活活燒死的。許多建筑都成了廢墟,廢墟下面還不知道埋著多少人。
等等,有幾塊磚在蠕動。
片刻后,一個人從土里站了起來。
“嘿,這不是葉夫根尼·伊里奇·拉甫連科嗎?”廢墟的另一處,又有一個人踹開身上的木板走了過來。
“是我,卡巴耶夫中尉?!比~夫根尼答道,“附近還有活人嗎?”
“沒……啊不,有一個?!敝形菊f著,眼睛望向了滿是尸體的街道。一個人吃力地爬出尸體堆,手里拖著一挺輕機槍。
“呃,這位同志,請問你叫什么名字?”中尉問他。
這個人看了看他肩上的軍銜,隨后向他敬了個禮:“中尉同志,我叫尼古拉·米哈伊爾洛維奇·日里諾夫斯基,烏克蘭人?!?br/>
“我好像見過你,”葉夫根尼說,“你是不是那個用機槍打下德國飛機的日里諾夫斯基?”
“是我?!?/p>
“太厲害了!”葉夫根尼張開手,同他擁抱。
“好了,別寒暄了?!笨ò鸵蛘f道,“德國人到處都是,咱們得找個地方安頓下來?!?/p>
“我們?yōu)槭裁床环祷卦筷犇??”拉甫連科問。
“返回部隊?那好,我問你,咱們的部隊在哪兒?”
“伏爾加河岸邊?!?br/>
“咱們距離伏爾加河河岸有多遠?”
“就這幾個街區(qū)……”
“我們連周圍的敵情都不清楚,你想吃德國人的子彈嗎?”卡巴耶夫敲了一下葉夫根尼的頭盔。
“那……我們怎么辦?”葉夫根尼把頭盔扶正,“我的槍壞了。”
卡巴耶夫中尉從磚頭底下刨出一把MP40沖鋒槍:“用這個,德國人的東西有時候還挺管用?!?/p>
葉夫根尼拔出彈匣,檢查了一下彈藥:“這槍里就十二發(fā)子彈!”
“抱怨是嗎?德國人那有不少呢,你自己去搶吧。”
“不用了,我還是……”
“噓!有情況!”尼古拉打斷了他倆,“趕緊藏起來!”
幾個人連忙俯下身子,躲在一座碎瓦礫堆后。
一小隊德軍士兵出現(xiàn)在不遠處的一條街上,有六個人,背對著他們,像是在搜索著什么。過了不久,這隊德軍全都進了一幢房子。
“怎么辦?”尼古拉揩了一下鼻尖。
葉夫根尼端起那把MP40沖鋒槍,從瓦礫堆后站起身向外觀察。
“他們沒看見我們,全都進房了?!?/p>
“見鬼,”卡巴耶夫罵了一句,“你們兩個,跟我來!”
他把手一揮,率先爬了出去。